夕陽之下，一紅一白兩個身影立在徒太山頂峰。

白衣的男子神情不忍，似乎還想盡力挽留，“你真的決定要這樣做嗎？青婳？”

而紅衣女子堅定點點頭，“別無他法。”

“可我又能如何忍心看你去……”

白衣男子根本無法將那個已經到了嘴邊的字說出口，於是又抓住她的雙手，急切與她的眼睛對視，“那就讓我替你，好不好！”

“不必再說了，我意已決。”

紅衣女子搖了搖頭，卻仿佛安慰似的對他笑笑，“況且，沒有人會比我更適合去做這件事情了，這本來就是我的使命。”

而白衣男子瞬間神情哀傷，“既然如此，我便陪你一起！”

“別傻了。”

紅衣女子輕輕抽出自己的手，目光是那樣溫柔和眷戀，“你也還有你要做的事，所以……忘了我吧，阿玄。”

然後，她直接向前跨出一步卻並沒有下落，反而漂浮在了高空！

“不！我怎麽能忘記你！”

白衣男子想要追趕，卻被她身上陡然綻出的藍色光芒所震，再也不能前進一步！

隨後，他就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子化作一團湛藍的光！

那是從沒人見過的天地之變色。

烏雲翻滾起旋渦，狂風呼嘯和暴雨滂沱，然後又很快化作飄搖的大雪簌簌墜落。

以自己魂魄凝聚大地上剩餘靈氣的酆都，拼力一擊重創了愔嬆，卻也魂魄四分五裂，而幽冥因為沒有了她的掌控，輪回規則也變得不再穩定。

而那些曾經被她因為各種緣由留在身邊看管幽冥，甚至按照人間傳說紛紛改換形態的孤魂野鬼，竟也紛紛直接以自己的魂魄作為填充，穩固了輪回。

因此，幽冥陰司也不再有什麽黑白無常、牛頭馬面。

有的只是全憑規則所強制亡魂們接受輪回，生息往覆之後所遺留下的死氣！

也就是那些黑霧。

而這些黑霧，卻竟又不知為何形成了這些此刻跪在小院周圍的黑色影子，或許……是曾經那些對酆都抱有眷戀的鬼們甘願犧牲自己，卻又偏偏留下了某種執念吧？

“五千年來，吾一直身處輪回，只為重新將魂魄聚集完整。”

酆都繼續說道，“而輪回中，吾也不止一次與你相遇，但對面早已不識。”

酆都每結束一次輪回靈魂便會多一分完整，也更加知道自己要做什麽，這是她身為神本就應該承擔的。

可是人卻截然不同。

每一世都是不同的人，體會著不同的日子，一旦身死魂消便全部都要回到最初的起點——

就這樣不斷經歷，又不斷忘記。

周而覆始，循環往覆。

這就是無法被抗拒的輪回規則，而除了規則的創造者，酆都本身，誰也逃不過。

因此，人與神也註定是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不……我不信！”

霍瑾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神情是那樣痛苦，但下一刻又想到什麽似的，“不對的，青婳！這一世我們相遇，我還和先前一樣愛上了你，所以那些話都是你在騙我對不對！”

畢方冷哼，“你配嗎？”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粉雕玉琢的小正太模樣，充滿了成熟氣息的語調和相貌，使得他就如同忠誠守衛一般，只要是對想守護之人不利的，通通都可以幹掉！

絕不留情！

“不過都是命運作弄罷了。”

酆都並不因他的哀傷而有半絲波動，“偏偏是由你來一手促成吾的死亡，從而結束最終的輪回，使得吾靈魂徹底恢覆完整。”

這時，一陣陣沈悶的轟鳴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是關東的方向。

而那邊的天空也仿佛是被什麽扯下來一塊似的，沈壓壓的黑著。

畢方擰眉，“是她在撞擊封印！”

“最終的時刻，來臨了。”

酆都將目光從關東那邊的天空收回，轉而又看向了章校長，“他們，請勞煩照看。”

“啊……好的，請放心！”

章校長已經腦子離家出走了很久，此刻回過神來不禁身子都震了震，有些戰戰兢兢。

他知道，她口中指的是霍瑾以及昏迷的聞風。

但明明還是最熟悉的那張臉，可那聲調，那目光，無處都不透露著難以抗拒的威嚴，讓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頂禮膜拜。

這……就是神嗎？

“多謝。”

酆都微微點了下頭，然後看向畢方，“隨吾去。”

“是！”

畢方立刻又化身成那翩然流光的大鳥出現在酆都腳下，然後就載著她沖向高空！

隨後，小院周圍的那些黑霧影子也紛紛沖天而起，跟著畢方一同飛快消失在視線遠方，天空也重新放晴。

如果不是地上躺著歪七豎八的人，章校長幾乎都要錯覺剛才其實就可能只是自己不小心打了個盹兒，做了個不切實際的夢而已。

可是……

霍玨卻依舊靜靜躺在那裏，再也不會動一下了。

“不……”

霍瑾怔怔看著早已什麽都沒有的天空，神情是那麽的無力，“為什麽會是這樣……為什麽……”

章校長覆雜地嘆了口氣。

然後，他過去拍拍霍瑾的肩膀，“想開點吧，我們也還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不是嗎？”

霍瑾緩緩看向躺在地上的大哥。

而這時候，昏迷過久的聞風卻竟然動了動眼皮，醒了過來！

他一動就不禁渾身酸疼的倒吸了口涼氣，於是只能一點點緩著才勉強支撐著身體坐起來，神情格外茫然，“結……束了嗎？”

“是啊。”

章校長點點頭，走過去很小心地將他扶了起來。

而聞風又不禁四處張望，“老大呢？”

“額，她……有急事去辦了。”

章校長一時間也有些不知該怎麽解釋剛才發生過的，於是搪塞道，“你身上有傷，所以就留給我代為照顧了。”

“哦……”

聞風並沒起疑，甚至還感慨著，“還是老大對我好！”

可這時，霍瑾卻仿佛自嘲似的嗤笑了一聲，“但是，她已經不在了啊……”

聞風沒聽清，“什麽？”

章校長臉色一變，“霍三少！我們還是先把霍局長的遺體帶回去安葬吧！”

但霍瑾卻恍若未聞一般，搖搖晃晃走到聞風面前，仿佛丟了魂似的哀傷，“不在了，青婳她真的不在了，你明白嗎？”

他的青婳已死。

如今去往關東的那個，只是幽冥之主，名為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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