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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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意沒回答, 只是她的頭仰起,去夠謝翡的唇。剛要湊到下巴處,就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手機音效。

她笑了聲, “看來是不行了。”

謝翡心裏有些遺憾,但並沒有給別人表演現場的愛好。——當然,假如虞意想, 他也不排斥就是了。

他從虞意身上下來,坐在她旁邊,低低地“嗯”了聲,算作是回應。倆人坐在廊下, 像是最平常、規矩不過的一對情侶在閑聊。

虞意歪頭,湊到長手長腳的俊秀少年耳邊低語, “我們現在, 像不像韓壽偷香?”

謝翡轉眼看她, 眼角、眼瞼處略有一點薄緋。在腳步聲越來越近時,他飛快地在虞意唇上輕吻了一下, 又坐回去, 仿佛剛剛也沒幹的樣子。

“有一點。”他低聲回答。

虞意被撩得心猿意馬, 看著他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少年氣十足、氣質十分幹凈的樣子, 下意識想點一根煙緩解心底來由分明的焦躁和急切,只可惜沒帶在身上。

她撚了撚手指,正想做點什麽, 忽然聽到從回廊另一邊走來的阿沅笑著調侃:“我說呢,半天沒見人影,原來躲在這裏說悄悄話。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話是我們這些朋友不能聽的?”

阿沅一手的芒果汁, 顯然是剛剛吃水果弄上的, 現在是要去洗手間洗手。

虞意半點沒有被撞破好事的窘迫, 也沒有被起哄調侃的羞赧,一如既往,是同朋友們談笑風生時的從容。

她淡定地微笑,“情話。”

阿沅:“……你變騷了。”

虞意側靠著廊桿,容貌秀美,身姿清雅,漂亮的紅唇一彎,“你對我有什麽誤解?難道我不是一直獨領風騷?”

阿沅:“對不住,灑家錯了,騷不過你。我去洗手。”

一直到人走後,謝翡撇過頭,抿唇笑了笑。

虞意突然湊過來,半趴在他肩上,一雙美目中波光流轉,竟是嗔了他一眼,要笑不笑地問:“你在笑什麽?”

謝翡:“我沒笑。”

“是嗎?”

“嗯。”

虞意湊近他,眼睫幾乎要掃到他臉上。細細端詳片刻,她坐了回去,彎唇道:“小騙子。”

“好吧,我確實在笑。你一直……這麽不要臉?”

此不要臉,非彼不要臉,並非是貶義,而是形容她在某些常人覺得應當羞赧、或者回避、解釋自我時,超越了別人的目光和評價,敢於自我調侃的從容和詼諧。

虞意仿佛聽見了什麽有意思的內容,挑眉揚聲道:“寶貝,你再說一遍?”

“……”謝翡俊秀的面龐微紅,低垂了眼睫,看向庭院處的一叢花,淡淡地問,“誰是寶貝?”

“你說呢?”虞意幾乎是嘴唇貼著他的耳垂說出這樣一句話。

溫熱的氣息鉆進耳洞,謝翡轉頭,和她四目相對,臉不由自主地向她越湊越近,馬上要吻上去時,忽聽一陣嘩啦啦的水聲,而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阿沅已從衛生間出來了。她笑著和虞意說話,而後,虞意起身,和她一起,款款走向庭院。

謝翡一個人坐在原地,臉上一層層漫上熱氣來。寶貝什麽的,聽別的情侶互相稱呼,他只覺得肉麻,酸。但,從虞意嘴裏出來,仿佛就成了撩人的鉤子,尤其是勾他,一勾一個準兒。

鳥雀在繁茂的樹枝椏間歪著頭看他,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嘲笑他不爭氣。而知了的聲音,則像是應和。

謝翡回到庭院時,才從阿沅口中得知,之前李旭倚老賣老想要“教育”他,結果反被虞意排揎一場,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但,顯而易見的是,魅力強大如虞意,不論嬉笑怒罵,總是令人心甘情願買賬的。譬如李旭,焉知不是虞意越排揎他、他就越是覺得虞意有個性,越想往虞意身邊湊?

眼下,李旭跟沒事兒人似的,正在和別人說話。

他一手夾著煙,和人討論新話題的同時,目光總時不時溜過虞意,像是不留痕跡的偷瞄。雖然加入大家的談話,臉上的笑容卻勉強。

要不是謝翡這樣的有心人,極難發現。

我的。

——謝翡心中極清晰地浮現出這樣兩個字。他吃醋之餘,仍舊不忘欣賞虞意。尤其是,今日虞意對他做的,更是令他折服。

毫無疑問,虞意和他說的每一句話,全都是有效溝通。部分是告知她關於他所關心的信息,以及安撫他的情緒,其餘的都是調情。

但,對於情侶之間,調情的話才是正經話。而能令對象淪陷的調情,更是有效調情。

如是,不過一點小事,謝翡就看到了虞意處事果斷、利落、高效的一面,她的形象也和她的朋友們所說的那個曾經一無所有卻所向披靡的年輕女孩重合起來。

他想起最近網絡上比較風靡的一句話。

當粉絲喜歡偶像時,經常會說的一句話——我想做XX的狗。

從前他只覺得瘋魔,不可理喻,但今天,他突然出離了一個理智粉的常態,腦子裏莫名其妙地出現那網絡上常見的騷話。

於是,他從褲兜裏摸出手機,登錄自己的微博號,在虞意最新微博的評論裏,單挑出那條轉讚評都在中游的“我想做虞意的狗”這一評論,悄悄點了讚,並回覆:+10086。

結束這一操作後,他將手機放回褲兜裏,在太陽下站了會兒,滾燙的、紅撲撲的面頰像是被曬出來的一樣。

有人在喊他,他應了聲,被文姐強硬地塞了杯冷飲在手裏。他一邊嘬了兩口,一邊走向虞意。

一上午時間很快過去。

午飯前,謝翡在衛生間洗了手出來,看到李旭正在回廊的拐角處抽煙。庭院裏,其他人正在張羅著入席吃飯。

對方可能是剛上完廁所出來,可能是特地在等他,也可能只是隨便找個地方靜一靜。

他走近時,李旭斜靠著廊柱,擡眼看他,“謝翡是吧?”

謝翡淡瞥他一眼,“有事嗎?”

對方吐了口煙,似笑非笑,像是誇讚,又像是別有用心地說:“虞意是一個名作家,一位名編劇,一個靠智商和才華,憑一己之力,從底層跨越階級爬到上層社會的傳奇。”

謝翡:“對,她很強。”

李旭:“你和她在一起,不會有壓力嗎?”

至少,在謝翡,他從未考慮過這麽現實的問題。他的愛情觀念中,是不應該這麽市俗的,否則,好端端的感情,倒成了將彼此的條件攤出來稱斤論兩的買賣,要共同做一個名為戀愛或者婚姻的項目,都唯恐自己吃了虧。

那樣的感情,名為愛情,實為過日子,扯愛情,也不過是為了給那直白而勢利的現實一塊遮羞布。

謝翡淡淡地直視他,“我為什麽要有壓力?”

李旭說:“她是一個很有能力也很有性格的女人。任何一個男人,都很難超越她。也許,終其一生,別人談起你,也只會說,你是虞意的男人。”

在李旭的觀念中,但凡是個男人,都不會甘心成為一個女人的後綴。不論那個女人有多強,男人總要強出一頭,才不算丟臉,不算辱沒了自尊。就算不能比對方強,也要獲得成功、有名利和錢財傍身才有底氣。

因此,他並不能理解謝翡這樣一個剛成年的少年能坦然地待在虞意身邊。甚至於,他認為這是新一代年輕人的墮落(很難說沒有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理)。

雖然對方用心不純,但謝翡卻從他挑釁的話語中咂摸出一點糖來,甚至那雙向來清淡的瞳眸中浮現出些許笑意。

“那是我的榮幸。”

李旭的笑容一斂,“現在你們年輕人都這麽不思進取?”

謝翡聽得出,對方就差說他不要臉了。不思進取一詞,還是對方礙於“教養”後的美化。

“進取是實現自我價值,而不是靠超越對象來實現。她是我女朋友,而不是敵人。她的成功只會令我欽佩,而非感到威脅。”

李旭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點什麽。但謝翡看得分明,對方無非是想用現實條件向他施壓,然後破壞這段剛開始不久的感情。說白了,就是居心叵測。

礙於對方是虞意的客人,謝翡無意讓對方難堪,但也不想再聽他說那些“裹腳布”的話,直接打斷道:“去吃飯吧。”

李旭冷冷瞥來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麽,只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冷笑,便端著高傲的姿態,用拇指和食指捏著一根煙,一邊抽著一邊走進飯廳,笑著融入了其他人的談話。

午飯期間,李旭又拋出一個問題,問大家對婚姻和愛情怎麽看,是否需要門當戶對。大家討論了一通,基本分兩派。

一派認為門當戶對有一定的道理,畢竟生活背景、環境的不同造就人的思想觀念、生活方式不同。即便是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灰姑娘也並非平民,而是落魄的貴族女。

一派認為,愛是包容,雙方既然相愛,就應當包容和磨合。不願意做出改變、始終自我的人,陷入的不是愛情而是生活。列出條件來匹配很容易,但真心急對方所急、憂對方所憂、樂對方所樂,才能算作情之所至。愛情本就不該是理性的,理性能幫助人對付冰冷的現實、讓人規避很多風險活得更好,然而一旦開始權衡利弊,那完全沒錯,卻絕不是愛情。

謝翡完全知道李旭這麽做的原因——無非是想造成他的心理壓力。

這很可笑。

之前,通過大家聊天的信息,謝翡大致知道,李旭名校畢業,家境很好,自己也做了個上市公司,有一定的文學素養。

假如他是王小胖或者劉大頭,說不定還真會掉入李旭的陷阱。

虞意剝了一只白灼蝦,蘸了醋,剛要送進嘴裏,謝翡突然被cue,李旭問:“小謝怎麽看?”

謝翡:“我不看。”

乍一聽,這話挺孩氣,像是在擡杠。但,很快,就有人拍了下大腿,說:“這話說得有境界啊!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灘上啊!”

其他醒過悶兒來的人便知道,簡短的三個字,便直白而簡潔地闡明了謝翡的觀點和態度,不由附和起來。

甚至還說:“虞意果然是虞意,這眼光……”

李旭淡哂,只當他們都在拍虞意的馬屁,給謝翡留面子。

虞意手裏的白灼蝦拐了個彎兒,送到謝翡嘴邊。剛剛被李旭圍剿尚能面不改色的謝翡耳根略紅,低頭將虞意手裏的蝦叼進嘴裏,舌尖悄悄在她指尖勾了一下。

就還挺……

有一種分明在眾人眼下,卻獨獨他們二人悄沒聲息地調情的情調。

分明是第一次,但倆人的動作自然,只顯得親密、生活氣十足,卻沒有情侶間那種做作的膩味。

虞意自如地收回手,又剝了一只,照樣餵給謝翡,又笑著對誇謝翡的朋友們指桑罵槐,“行了啊,少拿他開涮。他才多大年紀,你們又多大的年紀,總抓著他不放,臊不臊得慌?”

阿沅:“那有什麽辦法,誰讓你成精了,不給我們涮?”

“去你的。”虞意的笑聲清脆悅耳。

接下來,大家一邊吃飯一邊聊了些別的。飯後,謝翡和虞意待會兒,就要離開去陸清柔家上課。

虞意送他到門口,然後一邊抽著煙一邊笑著說:“對不住,我不知道他會這樣,這會兒也不好趕客……”

謝翡默了默,垂眸看她,“我以為,我們是可以不道歉的關系。”

虞意一怔,他話沒說盡,但她聽懂了。

他說的是,李旭對他的刁難,因虞意而起,卻不是虞意的錯。他是她的男朋友,自然應該和她一起,應付她的朋友們的調侃和刁難,而不應因為被她已拒絕的愛慕者刁難而生她的氣。

他們應該是一致對外的,而她大可不必過分照顧他的情緒。

這是一種……虞意從未想過親密。

而謝翡站在她面前,俊臉上蒙著薄汗,烏沈而明亮的眸子盯著她,像是在期待著什麽。少年的感情直白得不留餘地,對她全部設防,仿佛她做什麽都可以。

毫無疑問,他是漂亮的,漂亮而簡單。

虞意看著他俊秀的面龐,心臟在胸腔內跳動,一下比一下快。而謝翡微揚了下巴,說:“我的表現,應該值得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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