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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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意回頭, 笑了笑,說:“恰好遇到了,恰好能幫。她是受害者。”

說完, 她並不等謝翡回答,便出去了。謝翡看著她窈窕的背影,呼吸都慢了。誠然, 她極漂亮,然而在她身上,更吸引人的,並非外貌, 而是一種博大的胸懷。

現在的風氣,大家都習慣於叫善良的人“聖母”, 更推崇“我不喜歡的人就樂得看對方倒黴”這樣的狹隘, 非此即彼, 看什麽都二極管,凡和“我”不一樣的, 都要去口誅筆伐。

但在虞意, 並不是這樣。她把每一個人都當人, 也接受每個人都有優點和缺點, 並不因其缺點而奚落對方,更不會在人落難時落井下石,甚至還會不計前嫌地伸出援手。

也許, 在旁人眼裏,她全然不管別人說什麽,我行我素, 個性強烈, 意志從不因旁人的看法而轉移, 甚至當得上“離經叛道”、“放浪形骸”、“狂傲不羈”,但其實,她比很多所謂“守規矩”、“乖巧聽話”的人都要高潔。

這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自信和魅力,以及隱約的憂抑,形成一種強烈的矛盾和魅力,比她的外貌更性感。

虞意和朋友們的談笑聲從外面傳來,謝翡獨自在書房裏,只是心動。也許,喜歡虞意的人大抵都要經歷這樣一個階段: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

在虞意這裏,她的朋友們極其放松。

在庭院裏,他們喝著茶,偶爾痛陳娛樂市場之亂象,怒罵資本破壞行業之生態,懷念從前創作之純粹;偶爾說起自己旅游時的趣聞;偶爾聊一聊家常……

虞意並不怎麽插話,只在要冷場時說上幾句話,便又引得大家談興大發了。

於是,謝翡多次轉頭去看虞意,總是看到大家一邊抽煙一邊飲茶說得正熱鬧時,她安靜地坐在秋千架上聽著,手裏必然有一支煙。

她的朋友們並不總是圍在一塊兒說話,桌邊只有三五個人,大家自由來去,自由談話,連餐食都自助。

因此,對於謝翡來了虞意家,卻並不出去一起玩這件事,無人感到意外或稀奇。

也許,於他們而言,在虞意這裏,比在自己家還自在:有吃有喝,有人談天說笑,滿腔的思想抱負都能抒發……像是一個小小的世外桃源。

但,謝翡看得出,虞意喜歡這樣的熱鬧,可她並不能融入其中。她更像是一個游離在外的掌控者,創造了這樣一個令所有人都舒心自在的地方。

她的心事,全都隱藏在她安靜時的身影、裊裊彌散的煙霧之中,隱藏在她迷人的笑容和充滿魅力的談吐之中。

劉阿姨了解過文姐的經歷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在和律師交談時,鼓足勇氣堅定地說自己想好了,要結束那束縛她一生、曾給過她幸福又令她備受折磨的婚姻。

和律師說完自己的所有情況,並回答過律師的問題後,她看著院子裏談笑風生的人們,像是在看另一個世界,內心格外不自在。

她甚至沒敢去打擾虞意,只托文姐轉達自己的謝意,便告辭離開。

虞意聽朋友們說了會兒話,在文姐端出剛蒸好的桂花糕時,用盤子撿了幾塊兒,並一杯果汁一起,端著要往書房送。

蘇曼故意攔她,“你幹嘛去?我們是洪水猛獸嗎?你吃個東西還要躲我們?”

許君昊和蘇曼也是合作過多次的老搭檔了,當即和她唱雙簧,“你攔她幹嘛?人家忙著給小男友送吃的呢。”

從前,如果有人再三這樣把虞意和另一個人放在一起開這種玩笑,她見到另一個人時必定不自在,會不自覺地疏遠對方,甚至會遷怒、討厭對方。

因為感情之於她,是一提起便令她生厭的存在。

然而今天,她轉頭看了眼月窗裏的少年,心情卻很好。她也不生氣,只笑罵一句,“去你們的。”

隨後,在友人揶揄的目光中,端著她專給謝翡撿的糕點和冷飲走向他。

謝翡察覺到她的到來,不曾擡頭,手上的動作慢了些,仍然專心做著這份工。身旁的光線突然暗了些,隨後是虞意身上淡淡的芳馨,還有萬年不變的煙的味道。

謝翡少見虞意手裏沒煙的時刻。

他額頭與鼻翼間浸出了汗珠,腦海中卻浮現出他曾經發給虞意的“黑心爛肺”圖,暗暗下定決心,他和虞意在一起後,第一件事就是要盯著她戒煙。

她年紀輕輕的,不知道愛惜身體,只圖一時的爽快,難道她不知道抽煙等於慢性自殺嗎?她肯定知道,但還是抽得這麽兇,就是任性。

謝翡面色平靜,容顏清冷,思維卻無限發散:聽說抽煙的人煙癮都大,不好戒。如果要戒煙,那肯定需要做別的事來轉移註意力,什麽事既能轉移註意力,又能讓她熱衷呢?

那當然是……

想到答案時,熱氣上湧,唇角突然觸碰到溫軟的東西,還有桂花的香氣。

一滴汗順著少年纖白如玉的脖頸下滑,虞意眼眸一暗,面上仍舊掛著笑容,“啊——”

像哄孩子。

謝翡下意識張嘴,一塊噴香柔軟的糕點送進他嘴裏,嘴一合,雙唇便含住了一截手指。他一楞,忙轉頭看虞意。

虞意剛想抽回手,看著少年青澀俊秀的面龐,手指往前一伸,將糕點往他嘴裏懟了懟。身子往書箱上一座,擋住可能來自外面的窺探。

謝翡臉一紅,下意識控訴道:“你故意的。”

虞意不接他的話茬,手指輕輕攪了攪他的舌頭,非但不正經,還輕佻,連聲音、說出的話都很不要臉。

“真軟。”

只見少年耳垂紅得滴血,身上的汗冒得更厲害了。他頭往後一仰,吐出她的手指,面紅耳赤地正色道:“男人不能說軟,要說硬。”

虞意眉眼一揚,輕輕“哦”了一聲,眼神往下一掃,“好,你真硬。”

謝翡:“……”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耍流氓!

他似被調戲了的良家婦女一樣惱羞成怒,“你往哪兒看呢?”

虞意笑而不語,只用剛剛被他含過的手指拈起一塊糕點放進自己嘴裏,吃相極其優雅。然而,謝翡卻在她的目光中,感覺自己身上的衣服壓根不存在。

這女人成精了!

他不自在地撇開眼,聲音都有些發沙,“我覺得,那個衛生,該講還是得講一講。”

“哦。”

“嗯。”謝翡鎮定地應了一聲。

虞意:“可是我是野蠻人誒。”

謝翡:???

哪個野蠻人長她這樣兒?別以為他年紀小好騙!

謝翡木著臉說:“所以,更要心向文明。”

說話間,他並不敢看她,垂著眼,落點卻仍在她身上。因為是坐在書箱上,那本就不長的裙擺又往上爬了一截,堪堪只到腿根。

她的肌膚極白,又極細膩,因為沒有腿毛,有一層顏色淺淡的、不細看根本註意不到的汗毛。

不論是美還是性感,仿佛都是天然的。

謝翡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突然聽見虞意問:“要摸一下嗎?”

驚駭之下,謝翡猛地擡頭,卻見虞意手上不知何時抱了只白貓,白貓冰藍色的眸似玻璃珠一樣,正冷淡而高傲地註視著他,身體卻被懟到他面前。

謝翡狼狽地撇開頭,嗓音幹澀,“不了。”他掩飾性地喝了口果汁。

虞意抱著貓,目光掠少年清瘦的身形,線條修長好看的大腿,笑了笑,克制住想踩上去的欲望,用貓尾掃了掃他的臉,說:“那我先出去了,你要是累了也出來,這裏的事不急,什麽時候做好都行。”

“嗯。”

虞意轉身朝外走。在轉過頭的那一剎那,她看了眼小白,心中暗暗慶幸,幸好它來了,否則剛剛……著實過於不得體了些。

謝翡看向她的背影,只見淡藍的裙擺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飄擺著,裙下的線條隱隱若現。到門口時,她特意為他開了空調。

涼風習習吹來,有些冷。由於通風好的關系,這房間裏原本不熱的。他身上出的那些汗,都是因為她。

他在原地平靜了會兒,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又沖了沖手臂。看向洗手間的鏡子時,他抿了抿唇,仿佛她的那截手指還戳在他嘴裏。

將糕點懟進去時,她還勾了勾他的舌頭,就像是,她用手指在和他接吻。

在這一刻,忽然之間,他好像明白了以前他十分唾棄的、覺得給男性同胞丟臉的某些癡漢的行為。如果能不留痕跡地帶走她的一兩件私人衣物,且是她穿過的,他想,他可能、也許、雖然不會真的這麽做,但渴望是真切存在的。

虞意正和顧安宴在回廊的轉角處聊天。

她手裏照舊點著煙,粉絲遍布全國各地、如今正炙手可熱的青年影帝顧安宴眼裏卻獨獨只有虞意一個。只是,關乎虞意的感情,他聽得極多,因此從不敢表露出來,唯恐遭她厭棄。

此時聊天,也不過是說些工作上的事。

……

“新戲談得怎麽樣了?”

“沒什麽好劇本。我還是喜歡當初我們一起在一個劇組做主創的感覺,只有那一次,我感覺大家是真的聚在一起,想要做一個好東西出來。現在大家都功利很多,一切都是錢,一談創作必談大數據,觀眾喜歡什麽就拍什麽,像嚼冷飯一樣。”

“我看你這幾年拍的戲都還不錯。”

顧安宴苦笑,“矮個兒裏拔高個而已,要放在十幾年前,都是爛片。”

虞意垂睫,又抽了幾口煙,眼神中似有淡淡的迷思。片刻後,她笑了,“我知道你的感覺,是不是覺得不像是在創作,而是向觀眾乞討?”

“是。所謂的資本、商人,都是投機倒把的機會主義者,現在因為錢,反而被大眾追捧,你不覺得可笑嗎?”

“是挺可笑的。真正有堅持、有才華的人被埋沒,機會主義者卻名利雙收,這世道,說它壞也不壞,說它好……”虞意哂笑一聲,“又覺得諷刺。”

顧安宴看向虞意,眼底都是暗藏的濡慕,“我就知道意姐會懂。我和別人說,人家要麽說我端起飯碗吃飯放下飯碗罵娘,要麽說我在凡爾賽。”

虞意慵懶地靠著廊柱,“現在的市場是這樣的,名利和自我,總是不能兼得的。我們只能在有限的空間內堅持自我,堅持創作的自由。你總要和自己、和這個社會和解的。”

顧安宴說:“我在考慮要不要信佛。”

虞意只是抽煙,目光看向窗外,淡聲說:“我覺得道家思想也不錯。哲學總是很有意思的,不一定非要信一個宗教。”

謝翡從衛生間出來,沒走兩步,便隔著掩映的花木看到虞意正和顧安宴聊天。

倆人先是在說笑,而後停頓片刻,顧安宴突然問:“那個小孩,你喜歡他?”

作者有話說:

謝翡:[微笑][微笑][微笑]你全家都是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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