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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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富貴!你不是人——”

劉阿姨一句話還沒喊完,周圍七嘴八舌的勸解聲全都像雪花似的飛向她,她哽咽了兩聲,後續的聲音都被淹沒。

張清芳聞言,放下手裏的瓜子,電視都沒來得及關,連忙跑出去看。

謝翡走出櫃臺,在門口處往隔壁一張望,便見劉阿姨被一堆人圍在中間。

她上午還在這裏神氣活現地同張清芳嚼她聽來的新八卦,只管獵別人的奇,揣度別人的私生活,此刻卻是渾身狼狽,蓬亂的頭發濕成一綹一綹的,將自己的私生活撕開來叫人看。

她臉上涕淚交加,指著一個挺著啤酒肚、但衣著整潔的中年男人罵。

許是經過一番爭執,她身上的碎花裙子被扯破了半邊,露出左邊半個肩膀,以及左胸飽滿的脂肪和內衣……

“大家來評評理,我嫁給他這麽多年,為他生兒育女……”

不多時,謝翡的視線便被更多的人遮住。

劉阿姨一邊哭訴一邊罵,中年男人也回嘴,周圍人的議論聲與勸解聲交雜在一處,謝翡只能依稀聽見一些只言片語。

什麽“狐貍精”“別以為我們娘家沒人”“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合”“男人都這樣”“好好談一談”之類。

不過短短幾分鐘,謝翡便猜到發生了什麽。

他興致缺缺地回到櫃臺後坐下,群裏李嘉雯和王小胖等人已先吃上了瓜。

……

【李嘉雯:我表姐有個閨蜜在金飾店上班,聽說錢富貴買了條鉑金項鏈,好幾千呢】

【李嘉雯:[圖]】

【李嘉雯:就是這個】

圖片上的項鏈細細的,是一條鎖骨鏈,中間一個小小的鏤空心形墜飾,上面還鑲嵌著一顆玲瓏的碎鉆,秀氣而漂亮。

【王小胖:他一向很摳,這必然不是送給劉阿姨的】

……

謝翡簡略掃了眼聊天記錄,便關閉聊天軟件,拿起櫃臺上的一本書看起來,有客人進來買東西,便掃碼收錢。

外面一直鬧哄哄的,人聲都成片,哭喊、勸慰、帶著臟字的唾罵……

間或有人在付款時試圖和謝翡聊一聊這個事,問他怎麽回事。謝翡只說聽不清,不知道。有些人直接離開了,有些好奇的人買過東西後走到人群後踮起腳圍觀。

直鬧到傍晚,太陽都開始落坡,人群才三三兩兩散去。當他們經過星星超市門口時,謝翡還能聽到或同情或奚落或幸災樂禍的議論聲。

張清芳一回來就唉聲嘆氣,通過她的敘述,謝翡得知,事情和他猜測的大致差不離。

劉阿姨的丈夫錢富貴出軌,被抓住了。起因是她洗衣服時看見了錢富貴花大幾千塊錢買項鏈的小票,卻沒在家裏找到東西,然後又發現了開房記錄……

剛剛圍觀的,有些是真路人,有些是夫妻雙方的家裏人,也就是娘家人和婆家人。

夕陽的斜暉令整個青竹巷遍地染金,溫度也漸漸降了下來,開始有蚊子“嗡嗡”地飛,天邊的雲都被渡上了金紅的色彩,街道上的人們都開始回家,偶爾有路過的車子播著車載廣告,或是一些賣醪糟、老面饅頭之類吃食的攤販經過,喇叭錄下的叫賣聲從巷頭響到巷尾,又遠去了。

王奶奶家的孫子因為白日裏調皮挨了打,被押著坐在門檻上讀詩。

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委屈的腔調響起,“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橫看成嶺……”

劉阿姨的老公出軌的事,因其發生在身邊,比之“作者圈的那點臟事、黑幕”,更具有煙火氣,也更戳大眾的神經,下午才鬧起來,晚上就蓋過了關於虞意的揣測,成為新的談資。

晚飯後,李嘉雯約虞意去逛夜市,見虞意答應後,王小胖和劉大頭相繼冒頭,表示要加入。

在虞府外,和虞意、李嘉雯一匯合,穿著T恤褲衩人字拖的他就雙手插兜,垂著眼淡淡地看著虞意,“不是我要來的,他們非拖著我。”

整個人就是大寫的“心不甘情不願”。

王小胖早已找準定位——一個兄弟的愛情,往往腳底下都少不了其他兄弟的支撐。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眾人拾柴火焰高。

紅花也需綠葉襯,一個BKing的顏面,往往也要許多路人甲做陪襯。

他在心內風中點煙,一邊感動於自己對這段兄弟情的付出,一邊和劉大頭一唱一和,背下這口鍋。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出來走走唄。”

“對。”

“年輕人就該多鍛煉。”

“沒錯。”

“豐富一下單調的夜生活。”

“嗯,年輕就應該放縱,不適合養生。”

李嘉雯早已見識過謝翡在虞意面前口是心非,雖表白被拒時難堪且意難平,但看在多年發小的情分上,倒也沒拆他的臺,只在心裏吐槽了一聲“幼稚”,悄沒聲息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謝翡沒再說話,冷淡的目光全落在虞意身上。

她穿得很簡單,上衣是V領短袖霧霾藍高腰T恤,左下方的衣角有兩條飄帶,松松系著,露出一截纖瘦的腰身和圓圓的肚臍,下面搭的是白色的低腰牛仔短褲,腳上踩了一雙坡跟人字拖,腳背上有一朵嬰兒拳頭大小的假花,休閑而性感,和他的白T藍褲衩一搭,像極了情侶裝。

這讓他心頭泛起一絲隱秘的甜蜜來。

然而面上的架子卻還端著,像是要看她的反應。

虞意一見他,便想起少年躺在涼席上,微微擡起上半身脫掉上衣的情景,眼睛仿佛透過那再簡單不過的T恤,看見那過分漂亮的身體,有汗滴落,面龐上不僅有俊秀的五官,還有發際線處因汗成結的碎發。

不論遠還是近,無聲地蠱人,讓人在炎炎夏日中躁動。

此刻,他就在眼前,像是一盤人間至味,而她是饑餓的、忍耐已久的食客。

她不動聲色,只淡淡一笑,“你們關系很好。”

王小胖嘿然一笑,“那當然,我們可是從穿開襠褲就認識、一起長大的兄弟。”

說到“開襠褲”時,虞意的目光在謝翡身上打量,輕笑了一聲。

李嘉雯在虞意面前有些害羞,並不似群裏時的活躍,此刻有些幹巴巴地提議,“我們走吧?”

“好。”

其他人同意,由李嘉雯在前方帶路。她同手同腳地邁出步子,目視前方,說漁鎮的夜市有賣很多小玩意兒的店,還有一些特色小吃,都是漁鎮才有的。

虞意時不時應一兩聲給她捧場。

此時,街道的兩側大多店鋪都關了門,有些還開著,店主坐在門口邊的小馬紮上吃晚餐,有些仍舊不曾關門的店音響中正在播流行樂。

劉大頭和王小胖很有眼色地緊跟李嘉雯。

謝翡故意走得慢了些,和虞意落在最後。

和前方三人已有一點距離時,他突然傾身,沐浴露淡淡的餘香傾襲而來,虞意心跳一滯,他的身影籠罩下來,清沈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你剛剛的目光……”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沙了些,“像在扒我衣服。”

說完,便直起身。

突如其來的,虞意的心跳驟然加速,面龐微微發熱,卻是避而不答。她的情緒不形於色,微微一笑,不說別的,只問:“你用的什麽洗發露?”

謝翡回答了一個牌子。

“柑橘香?”

“嗯。”

“很甜。”

“意有所指?又撩我?”

虞意笑而不答。躁動與熱意又從她身上傳遞給他,像接力似的,他偏頭看向別處,仿佛還能聞到她發間、頸項間的幽香。

在並不明亮的光線下,剛剛,他離她的耳垂那麽近,只要微微往前一湊,便能叼住。

這不是柳下惠是什麽?

唇角卻偷偷地翹起來。

走過兩條街,便來到漁鎮最繁華的夜市。夜市上沒什麽奇珍異物,不過是一些手工的小玩兒和小吃。

有繪著美人的火柴盒、竹片制作的精美書簽、絲綢折扇團扇、木制的梳子和發簪、癢癢撓和養生垂……

還有塑料假蛇,一堆全在一個藤編框裏。進店後,李嘉雯正在看一個擺件,劉大頭突然從框裏抓起一條假蛇,躡手躡腳地去嚇李嘉雯。

李嘉雯嚇得驚叫一聲,和他追逐嬉戲打鬧起來。

虞意站在謝翡的外側,目光從那一筐掃過時,瞳孔一縮,便沒再看,面上仍舊不動聲色。王小胖見狀,回想起曾經謝翡用這玩意兒把自己嚇哭,便想找回一城,抓起一條就要往謝翡身上扔。

站在謝翡旁邊的虞意笑容逐漸僵硬,渾身的汗毛倒豎。

卻聽謝翡突然低咒一聲,“靠!”隨後,手臂被他抓住一扯,三兩步跑到門外。

隨後便是謝翡的冷聲二連問。

“你想嚇死誰?”

“你以為我會怕嗎?”

少年冷白的皮膚被燈光渡了一層暖色,整個人挺拔而峭立,“沒錯,我怕。”

王小胖一懵:“???”你怕個錘子。

但很快,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著假蛇往謝翡身上扔。眼看那玩意兒飛出來,虞意幾乎手腳發涼,謝翡突然拉著她的手在街道上跑出一段距離。

王小胖還要追時,被老板攔住。

身後傳來男店主中氣十足的怒喝聲,“王家小子,想逃單?”

一陣劇烈的心跳後,虞意突然笑了。

謝翡放開她的手,有點赧然地擡頭望天,聲音正經而冷淡,卻又帶著一點後怕,“很嚇人。”

不等虞意說話,他又道:“謝謝。我原諒你扒我衣服了。”

虞意秀眉一挑,似笑非笑,比燈籠店裏的美人燈還惑人,“扒你衣服?”

謝翡瞥她一眼,“用眼神扒就不是扒了?只做不認?”

他的心跳得飛快,手卻在寬大的褲兜裏握著拳,仿佛還殘餘著剛剛牽手時的觸感。這和牽親戚家的小朋友不一樣。

膚若凝脂,手如柔荑。

那柔滑的觸感,灼人的溫熱,像是要從手掌心往心裏鉆。

虞意:“……”沒,不想用眼神扒,想上手扒。

但這話不可能說出口。

氣氛莫名暧昧,但他毫無侵略感,像一只無害的獵物,純善地信任著持槍的獵人,用那雙單純無辜的眼睛看著她,說:我知道你想抓我,但請你克制。不要放任心中的猛獸沖出囚籠。

她低笑一聲,從褲兜裏摸出一個做工精致的金屬煙盒,想點一支煙。

然而,她剛打開煙盒,煙盒又被人合上搶走。

他低頭盯著她,清澈的瞳眸中滿是不敢置信,神情卻是一貫的冷淡,“你居然默認了?”

虞意不做狡辯,看上去竟是破罐子破摔,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了。

她的手伸進他握著煙盒的褲兜,“那又怎樣?”

手指擠進他的掌心和煙盒的空隙,正要把煙盒拿出來時,被他用力握緊。手背上,是他掌心的微汗。

他正經道:“不要放棄治療。”

虞意:“給我。”

謝翡的喉結微微滑動了一下,耳際漫上紅暈,不像是在說煙盒而是別的,“不可能。”

虞意的另一只手在他腰間的癢癢肉上一戳,他突然笑出聲,手上卸了力。

煙盒被她順利掏出來,她利落地點燃一支煙,用尼古丁平息身體的悸動,卻用不正經的目光看向謝翡,“我知道你怕癢,你完了。”

謝翡臉上似是惱羞成怒的紅暈,喉嚨裏悶出一聲“別得意”,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狼狽。

他在心底偷偷回味著剛剛的餘韻。她拿煙盒時指尖隔著薄薄的棉布從他大腿上劃過,激起一串串電流,直湧向……

不知哪家的店主在看電視劇,人物臺詞抑揚頓挫,句句都是羞恥。

“莫非你有邪念?”

“調皮的小妖精,我要你屬於我,現在就屬於我。”

他深吸一口氣,撇開頭,看向遠處的路燈,路燈後,隔著古董店櫥窗的玻璃,看到博物架上立著一個粉彩瓷盤,許是出自民國,抑或是仿的,那時候這種主題的瓷畫較多。

盤上兩道人影衣衫不整地交疊在一處,細節格外清晰。

暖色的光在月色中溫柔地撒下,謝翡眼眸一閃,瓷盤上的人面目突然變成熟悉的模樣。

作者有話說: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題西林壁》,蘇軾。

“莫非你有邪念?”“調皮的小妖精,我要你屬於我,現在就屬於我”:出自電視劇《獨步天下》,臺詞分屬於不同的場景,文中拼貼成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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