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輕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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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胖和劉大頭頓時屏住呼吸,腳還移動著,心跳卻是同款狂亂。

像是遇到了惑人的塞壬女妖。

謝翡臉上微微發熱,耳頸泛紅,卻並不看她。目光似不經意般瞥向對街,眼角的餘光卻見她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是最直白的挑逗。

假如她真的……

“請你自重”四個字下意識滾到舌尖,充滿燒烤味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緊張而戒備。

王小胖和劉大頭僵硬的說笑像是戲臺上的戲落了幕。

虞意將三個少年的神情看在眼裏,只覺得好笑。

她唇角一翹,將口鼻間的煙霧吐出,故意似笑非笑地去看那清冷漂亮的少年的眼睛。在他臉上漫上薄薄一層紅暈時,忽而一笑,扭過頭去。

單薄的肩就差一點,輕輕擦過他因剛運動過而汗濕的手臂,走向他身後。

謝翡的心跳幾近停滯,旋即驟然狂跳起來。

“老板,加餐。”

清冷的音質,瀟灑而隨意的語氣。

“好嘞——”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應了一聲。

老板娘笑盈盈地問:“吃點什麽?”

“一紮冰啤。至於要吃什麽,問他們。”

虞意指了指三個少年,轉身回自己坐的位置時,經過三位少年身邊,腳步一頓,對他們說:“吃什麽自己點。”

謝翡冷著一張俊臉看她,“你什麽意思?”

虞意吐了口煙,對上他戒備的雙眼,忍笑挑眉,故意放緩了語氣,一字一頓道:“我什麽意思,你不知道?”

謝翡冷瞥她一眼,拔腿就走。

虞意一把扣住他手臂,收起輕佻和玩味,“不逗你……”她的目光掃過王小胖和劉大頭,頓了頓,“們了。”

她像普通人家裏性格刁鉆又鬼馬的怪姐姐,收起不正經,便顯得禮貌而富於教養了。

她微笑著說:“我剛來漁鎮,對這裏的風土人情都不太熟悉,所以想找你們咨詢咨詢。放心,給導游費,一晚上兩百。”

她的美貌是極有沖擊力的,又因衣著比較開放,王小胖和劉大頭眼睛都不敢往她身上瞟,臉上也不敢看,只盯著自己的鞋尖兒,含糊地點點頭。

“行。”

“沒問題。”

虞意放開謝翡的手臂,謝翡淡淡應了聲,“嗯。”

耳後根卻是紅了。

“吃點什麽?”虞意又問。

王小胖連忙擺手,“不用。”

三個人隨虞意回桌邊坐下,不少認識謝翡和王小胖劉大頭的人還和他們打招呼。

冰啤上來時,虞意開了四罐,一一遞給三人。隨後,便問他們,“走現金還是微信?”

謝翡說:“現金。”

劉大頭有些詫異地看了謝翡一眼。

漁鎮是尚未開發的古鎮,商業氣息不濃,但自有一番文化生態,也曾有人從外面來旅游,問一些人文歷史景點相關。

謝翡雖然性子冷淡,但從來都是有問必答,並不收別人的錢。

用漁鎮老一輩人的話來說,如果別人問個路或者其他什麽都要收錢,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便也只剩下錢了,顯得忒沒人情味。

虞意略一頷首,撣撣煙灰,從手包裏抽出六張紅票子遞給三人。她的態度平和而尊重,並不會讓收錢的人有被看不起或者施舍的感覺。

隨後,便問了一些風土人情相關,大到喪葬禮儀,小到逢年過節的習俗和忌諱。

一開始,王小胖和劉大頭還有些拘謹,但很快便放開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劉大頭照例充當捧哏。謝翡全程都不怎麽說話,只偶爾在倆人有錯漏時,冷冷淡淡地稍作補充。

虞意只覺得小孩兒有趣。

她又問了問漁鎮有什麽景點以及日常消遣。

王小胖:“東門外有座山,叫東山,山上有座廟,叫東山寺。”

他先介紹了一下寺廟的歷史,比如起源於什麽時候,後來在抗日戰爭中作出了什麽貢獻,廟裏有什麽比較吃香的項目等。

“捐香油點長明燈、掛許願牌、搖卦簽算命,這些項目都有。更直白一點的,就是用玻璃把佛像框起來,然後游客直接往裏面丟錢就當捐功德了。山頂有一口鐘,山腰有棵姻緣樹,還有一塊姻緣石,很多人都喜歡去祈福,在樹上掛許願牌,再喝一口姻緣石旁邊水池裏的水。水是山裏的一股活泉,叫三生泉。”

謝翡修長秀美的手指握著冰啤罐,仰脖喝了一口,冷淡地補充:“都是封建迷信,誰信誰傻逼。”

虞意目光從他色澤自然紅潤的唇邊劃過,突然又問:“有沒有那種比較傳奇的民俗故事?”

王小胖不太明白:“啊?”

虞意上一支煙剛燃盡,又點了一支。她抽了一口,一手夾煙一手端起冰啤喝了口,忽見謝翡在看自己,擡眼問:“你看什麽?”

謝翡目光落在她指間的煙上,吐出三個字,“老煙槍。”

虞意眼一挑,“你管我?”

謝翡臉上一熱,只低頭喝酒。沁涼的啤酒滾過喉舌,留下的不是夏日特有的涼爽,像是一串串火花在喉間心上爆開。

虞意一笑,接王小胖的話,“就是,什麽情蠱啊,桃花降什麽的。打個比方,我要是看上了一個帥哥,人家不喜歡我,能不能給他種條蠱蟲,讓他對我死心塌地。或者下個降頭,讓他愛我,並且只愛我一個人。”

劉大頭下意識看向謝翡。

謝翡手裏的啤酒罐瞬間被捏扁,指骨都在泛紅,和他臉上一個色兒。

王小胖臉一紅,道:“姐姐,那些都是電視劇和小說裏才有的情節啊,現實中哪有這樣兒的。我們還是要堅持唯物主義不動搖的。”

虞意一陣輕笑,“那我就放心了。”

王小胖楞楞地問:“放心啥?”

虞意抽了口煙,說:“我在漁鎮的風評不好,我是知道的。其實,他們說得也不算錯。你們知道獵艷嗎?”

她擡眼,眼眸中有著如煙似霧的朦朧感,又像是煙波在流轉,眼角眉梢堆積的,都是女性的風情和情意。

王小胖心頭一跳,劉大頭抿了抿唇,幹巴巴地問:“什麽?”

虞意沖他們舉杯,灌了自己一口,說:“實話告訴你們吧,我來這裏,主要是來獵帥哥的。萬一我當個負心渣女什麽的,懂?”

原來是怕被報覆。

王小胖頓時明了,新時代的好男兒都不帶這樣的。

他忸怩片刻,微微探身問:“那你看我成嗎?”

劉大頭直接拆臺,“首先你得是帥哥。”

虞意指尖一翹,目光落在謝翡身上,“我看他就挺不錯的。”

謝翡騰的起身,酒意上頭,俊秀的臉蛋紅得滴血,冷然道:“請你自重。”

他說完就走。

劉大頭和王小胖對視一眼,同虞意道別,追了上去。

虞意莞爾一笑。本想澄清自己對他沒意思,結果又把人逗狠了。她叫來老板娘結過賬,起身離開。

幾桌開外,王青淩的小夥伴趙青紅憤憤不平。

“咱們請謝翡吃東西,請了多少次他都不來。那個女人才來幾天啊,其他男人都庸俗、沒見過世面,盯著她看就算了,連謝翡也……虧我還以為他和其他臭男人不一樣,只喜歡有內涵的!”

王青淩一張清純的初戀臉都氣紅了,她悶了半罐啤酒,啪一聲拍桌上,“我不甘心!除了長得好看點,論氣質,論風評,這種只會勾引男人的風騷女人哪點比我好?!你扭啥?”

“內衣勒得我不舒服,又緊又悶。”青紅低聲兒。

隔壁桌幾個社會小年輕兒聽見,頓時又是吹口哨又是擠眉弄眼。

……

劉大頭和王小胖追著謝翡走出一段路後,謝翡腳步一頓,挺拔如竹的身材在夜月下,襯得那張得天獨厚的俊臉越發清冷漂亮。

他嗓音清沈,突然溫柔地叫了王小胖一聲,“胖兒。”

王小胖一個激靈,手裏的籃球都嚇掉了,磕磕巴巴道:“翡哥,你別、別這樣,我害怕。”

謝翡摸了摸他的頭,認真而正經地說:“那個虞意,你玩不過她。”

劉大頭撿起籃球,“我覺得翡哥說得對。”

王小胖發揮諧星本色,擺擺他的胖手,滿不在乎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我單純就想上一上愛情的當,吃一吃愛情的苦。”

謝翡&劉大頭:“……”

三人在岔路口分開各回各家。謝翡到家時,張清芳還沒睡,正在看重播的86版《西游記》。

……

“為什麽世間還有像我們這樣的孤男寡女,不能成雙成對,為什麽禦弟哥哥甘願守孤燈伴古佛,單宿單飛呢?”

……

謝翡應了張清芳幾句日常閑話便去後院洗澡洗衣服。涼水從噴頭中淋下,他下意識閉眼,伸手將頭發往腦後抓。

眼前便浮現出一個人的樣貌來。

隱約的臺詞聲從隔音並不好的屋子裏傳出來。

“我身為女王,飽享榮華富貴。可是從未享受人間歡樂,今日哥哥到此,真乃天賜良緣。來日哥哥登上寶座,我為王後,從此雙宿雙飛,這不是萬千之喜嗎?”

……

看著在冷水中的謝小翡同學,謝翡低咒一聲,“艹。能要點臉?”

他連頭帶澡,迅速洗完,又將衣物都搓幹凈晾好才回房。路過張清芳的梳妝臺時,他腳下一頓,抓起鏡子,用手將濕漉漉的額發全都抓向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來。

走到樓梯間時,對面已亮起了燈。白日裏的艷光四射、四處吸睛的女人獨自坐在燈光下吹頭發。她穿著一件薄薄的睡袍,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許是夏日的夜晚熱得過分,謝翡一把脫掉上衣,走上樓去。

虞意一轉頭,便見僅穿著一條寬大沙灘褲的少年站在書架前選書。他的皮膚很白,曬不黑似的,勻稱的骨架上掛著一層薄薄的肌肉,線條優美流暢。

腰身窄而勁瘦,完全露出來的臉比平日裏看著要精神些,有一種清水出芙蓉似的好看。

他選好了書,扭頭對上虞意的視線,突然惱羞成怒,“砰”的一聲關上半窗,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片刻後,窗簾後探出一只手,將半窗向外推開,好讓屋子透氣。

虞意一楞,旋即笑了,扔掉“呼呼”直響的吹風機,笑得岔氣。

沒多久,對面的窗簾拉開一半,不見人,窗邊支出個白板,上面用黑色的白板筆寫著遒勁有力的三個大字——登徒子!

虞意剛平覆,又被他逗起來了,咬著唇,笑得花枝亂顫。

片刻後。

白板被撤走,換了三個字:臭流氓!

“噗——”

一分鐘後。

白板上的字變成了:笑屁。

顯見得是炸毛了。

第二天上午,謝翡一下樓,便見虞意坐在櫃臺邊,正和張清芳聊天。

作者有話說:

讓大家久等了QAQ

註:“為什麽世間還有像我們這樣的孤男寡女,不能成雙成對,為什麽禦弟哥哥甘願守孤燈伴古佛,單宿單飛呢?”、“我身為女王,飽享榮華富貴。可是從未享受人間歡樂,今日哥哥到此,真乃天賜良緣。來日哥哥登上寶座,我為王後,從此雙宿雙飛,這不是萬千之喜嗎?”都是86版《西游記》裏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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