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震聲

“我陷進去了！”諦覆驚嘆。

覃戊司無奈地低頭看他：“你吃個飯還要躺著？”

諦覆現在是節能模式，他擁有所有的記憶，但是他不在乎，也沒去糾結那些記憶到底代表什麽，他擁有的只是快樂。

覃戊司懷疑這也是諦覆自身的一種逃避手段，對此他表示可以理解。但只有一點……諦覆節能模式有些過於黏人了。

就比如現在，對方腦袋靠在自己胸膛上，用一種愚蠢的，依戀的眼神看著覃戊司。

“……你想讓我餵你？”覃戊司皺眉。

他感覺諦覆的眼眸似乎更亮了一些：“可以嗎？”

“當然他媽的不可以！”覃戊司想要把諦覆給推開，但諦覆就像黏在了他身上似的，一動不動。

諦覆躺得很努力，察覺到覃戊司的動作，知道自己可能不受待見，他還委屈上了：“你不能剝奪我半躺的權利。”

“但你他媽躺在我的身上！”覃戊司想要結束諦覆的節能模式，但這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畢竟諦覆不可能一直維持清醒。

諦覆轉了個身，摟住了覃戊司。

諦覆的節能模式和正常模式性格其實也是相通的，只是一個外放抽象一些，一個更內斂。

之前諦覆壓根沒這麽黏人，現在他這個狀態明顯就不對勁。

覃戊司懷疑諦覆如今陷入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焦慮感。

這種焦慮是在離開002夢境那一刻開始的。

想到這裏，覃戊司長嘆了一口氣。

他目光落到桌面的飯菜上，這些菜是覃戊司做的。

沒辦法，節能模式的諦覆只知道緊挨著他，正常狀態的諦覆則表示自己喝營養液就好。

最後只能是覃戊司帶這個隨身人形掛件，給他燒菜做飯，現在看來，可能還得哄諦覆吃下去。

嘶，這仿生人是貓嗎？應激之後還會自閉？

“來吧。”覃戊司無奈，只能端起飯碗，“您老人家張嘴就行了。”

“你真的要餵我嗎？”諦覆睜大雙眼，驚嘆，“真的可以嗎！”

覃戊司皺眉：“別搞得那麽誇張。”

但諦覆像是沒聽到似的，他往覃戊司的方向擠得更緊了一些：“你真好，我好愛……”

“餵！蠢！蠢！蠢！”覃戊司打斷諦覆，嗓子都快吼劈叉了。

諦覆臉上那種詭異的欽慕終於消失，變回了讓覃戊司心安的成熟。

然而這次尷尬的卻變成了諦覆。

他的理智回來了，同時他也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覃戊司拿了個勺子，半勺米飯半勺菜地把食物塞進諦覆的嘴裏。

“等等，我自己會吃！”諦覆迅速彈射起身，後退好幾步。

他這緊張的模樣覃戊司看著稀奇：“原來你也會不好意思的？我還以為你沒有羞恥心這個模塊。”

覃戊司模仿諦覆的語氣：“我陷進去了～”

他以為諦覆會激烈地反駁他，但覃戊司忘了如今的諦覆是個悶葫蘆，所以諦覆只是無措地看向了覃戊司的胸口，他想要道歉，但又半天說不出話來。

諦覆這目光搞得覃戊司有些不適應。

“盯著看什麽看？你們仿生人的身材無法更改，所以羨慕我？”覃戊司詢問。

諦覆頭腦混亂地點點頭：“它，它們很棒。”

它們？

覃戊司和諦覆同時睜大雙眼，諦覆捂住自己嘴巴，驚恐地往後退。

“你他媽的……”覃戊司臟話還沒說完，就見諦覆雙手放在了自己腦袋上，把他自己的腦袋拔了下來。

覃戊司：……

等等？他剛才看到了什麽！

諦覆在拔頭的時候，脖頸原本完好的皮膚出現了一圈極細的分割線，取頭的過程很順暢。

隨後諦覆就將自己的腦袋面對自己的身軀，緊緊地摟在了懷裏，並且蹲下身子，試圖逃避。

剛才那句話有耍流氓的嫌疑，已經到了可以被報警抓起來的程度了，而且極度不禮貌。

諦覆這輩子，殺過鬼、砍過人、叛過逆、唯獨沒有耍過流氓。

他大概需要一段時間來走出這個陰影。

而原本因為諦覆過分發言而憤怒的覃戊司卻被轉移了註意力：“你腦袋也是可拆卸的嗎？”剛才這仿生人相當自然地做出了恐怖的動作啊。

諦覆悶聲悶氣的回應：“有時效限制，不可換新。”

覃戊司嘴角抽了抽：“那還真是謝謝你的補充。”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逃避現實的諦覆，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無奈的嘆息過後，覃戊司表示：“你先過來把飯菜吃了。”

“謝謝，我不餓。”諦覆表示拒絕。

“誰管你餓不餓！”覃戊司臉色一變，“這麽貴的東西，你是想浪費？”

“我待會兒可以吃。”諦覆並不執著於吃熱食。

覃戊司受不了對方這憋悶的性格，大步上前，俯身伸手就要把諦覆懷裏的腦袋搶出來。

諦覆的聲音在微微發顫：“覃先生！請您不要這樣！覃先生！”

諦覆死不松手，覃戊司用力一拽——他把蜷縮的諦覆整個拎起來了。

要看諦覆還維持著蹲下的姿勢，覃戊司在稍作思索過後，開始甩動諦覆。

“覃，覃，覃先，先生！”

諦覆感覺覃戊司的手都快摳進自己嘴裏了，無奈，最終諦覆的身體只能放手。

哐的，一下，諦覆身體松手，它被甩了出去，但並沒有摔倒，只是屈身做了個緩沖它便直接站立在了地上。

覃戊司將諦覆的腦袋轉過來，在看到諦覆驚恐的表情時，他再一次沈默了。

他開始反思自己剛才的行為是否太過幼稚。

“咳，我不介意你說的那些。”覃戊司盡量讓自己溫和一些，“我知道你只是緊張說錯了話。”他在諦覆腦門上輕拍了兩下，算是安撫。

“你可以自責，但不能絕食。”覃戊司感覺現在的諦覆人格並不健全，這可能和他記憶缺失有關系，“你先過來，把飯吃完。”只有腦袋的諦覆估計也沒法吃飯。

諦覆有些詫異：“您真的不介意嗎？”

“我介意個屁。”事實上如果不是諦覆反應太大，覃戊司高低得把諦覆教訓一頓。

諦覆的身體默默走上前，從覃戊司手中接過自己的腦袋。

裝上腦袋也就是一瞬間的事，但腦袋裝上之後，諦覆又遲疑了。

“你又不好意思了？”覃戊司詢問，他不明白，怎麽諦覆性格能多愁善感成這樣。

諦覆看著覃戊司。

此時覃戊司已經坐到了椅子上，左手端著飯碗，右手拿著勺。

“不，沒有不好意思。”諦覆坐到覃戊司身邊，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

果然，在諦覆坐下之後，覃戊司就開始用勺子餵食了。

諦覆心情覆雜地配合，他壓根沒心情去品嘗飯菜的味道，只是僵硬的張嘴，咀嚼，吞咽，並且期望這詭異的一切快些結束。

餵完飯之後，覃戊司還來了一句：“吃完了，真棒。”

諦覆無言。

他覺得不應當，畢竟自己是個成熟的男性，但覃戊司似乎對自己有某種奇特的濾鏡。

吃完的碗不需要他們收拾，會有家政機器人來處理。

所以覃戊司就開始給諦覆講道理了：“你這樣的性格不行的。”

“你有情緒你得發洩出來知道嗎？你憋在心裏容易把自己憋出毛病，心理變態還是輕的，有些人憋著憋著，就把自己給憋死。”覃戊司語重心長，“你的思想一點都不陽光。”

自己這個厲鬼都要比諦覆的心理更健康。

諦覆有些恍惚。

他自己是個狠角色，覃戊司就更不必說，

然而這個縈繞在新大陸“貴族”們心中的陰影，此時卻在跟他聊思想陽光？

覃戊司不止覺得諦覆心理不健康，他甚至覺得諦覆的人格都是不健全的。

他和王覆安合作的理由是“父親想看到新世界”，是為他“父親”，並非是從自身出發。

不知道諦覆到底有沒有“我”這個概念。

想到這裏，覃戊司看諦覆的目光更加覆雜。

諦覆的出現是一場意外。

最終這具身體會回歸到自己身上，而諦覆這個新生的靈魂結局只有一個——死亡。

覃戊司覺得在諦覆消逝之前對他好一些也沒什麽。

他伸手撫摸諦覆的腦袋瓜子，輕聲問：“還想不想喝水？”

“呃，暫時不用了。”諦覆很局促。

覃戊司以為又是諦覆不好意思，從影子裏頭拿出一瓶純凈水：“想喝熱的還是喝冷的？”

“覃先生！”諦覆攥住覃戊司的胳膊，打斷對方。

明明是個仿生人，諦覆卻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覃先生，我是一個四肢健全的成年男性。”

“怎麽了？你看我瞎嗎？”覃戊司當然看得出來。

“但是您，您，您這。”諦覆又開始結巴了。

“你慢慢說。”覃戊司把手中的水遞了過去。

眼看對方表情溫和，諦覆心中也莫名踏實了一些：“恕我直言，正常狀態下的我並不需要被餵食，您，您像是一位不希望孩子長大的母親，您真的很溫柔，但是……”

砰。

水瓶碎裂聲打斷了諦覆的話。

這水瓶是被覃戊司生生捏碎的。

覃戊司嘴角維持著微微上揚的姿勢，但眼神卻沒了笑意：“你幾把再說一遍？老子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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