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寺不大，只有一個主殿，主殿後面是處天井小院，天井正中間有一口井，值得一提的是，那口井的水還是活的。

滿岄在無名寺裏走了一圈後，站在主殿前不動了。

這座寺廟裏並無神佛金身，也不知是原本就沒有，還是被人給打砸毀掉了。

神龕上只有幾塊破石頭。

滿岄撿起一塊石頭，輕輕放了上去。

楚三肆逛了一圈後回來，好奇問道：“這座寺看著年頭不短，但太荒涼了，也不知以前供奉的是什麽？”

“山靈。”滿岄淡淡道，“大山有靈，澤被四方。”

小阿池嘆氣：“可惜啊，這山靈只有最後一縷靈氣在了，被遺忘、失去信徒的神明，註定消散。”

楚燼聽到這話，不由皺了下眉，目光牢牢盯著滿岄。

蘇蘇驚訝：“山靈老爺這麽厲害？那我要不要也拜一拜？祂能保佑我鬼命百歲嗎？”

小阿池：“你就這點出息？敢不敢向天再借一萬年？”

“拜吧。”滿岄忽然道，眼神幽沈，不知在想著什麽，她偏頭看向楚燼：“你也拜拜？”

楚燼不信神佛，但如果是她的要求……

“好。”他輕聲應下：“怎麽拜？”

滿岄笑了笑：“心裏默默祝禱就行。”

楚三肆好奇：“不需要跪下磕頭捐香油之類的嗎？”

滿岄撇嘴，顯得有些嗤之以鼻：“下跪磕頭就代表心誠的話，那就沒有表裏不一這個詞了。”

“至於捐香油……”

滿岄想笑：“小三叔你覺得，那些逢年過節搶頭香，捐大筆錢的，莫不是就能在神明面前混個臉熟了？”

“都當神了，要世俗錢財有什麽用。”

滿岄懶洋洋道：“求平安，求富貴，求姻緣，人有所求，故而產生願力，神佛回應，從而得到願力獲取信仰，從而維持自身的存在，說到底，是一種等價交換。”

“神這種存在吧，其實是最會利己的精明商人。”

“當然，也有些神明本就是因人而生，祂們從人中獲取力量，反哺於人，甚至過分慷慨，不惜消耗自身的神力，但這樣的神明，也註定因人而消亡。”

滿岄看著神龕上的石頭，眼神覆雜。

楚燼看著她：“這座寺廟的山靈，便是如此嗎？”

滿岄點頭，擡起手，有一點靈光朝她的指尖飄來，除她和阿池之外，無人能見。

楚燼有些感覺，但也只是覺得她指尖處好像有什麽。

他聽到她輕聲低語：“借你的地盤用一用，作為交換，這一次，你就為自己而活吧。”

別再因為任何人而存在，因為自己而存在就好。

那一瞬，楚燼看到了滿岄指尖盤旋的光團。

他看向小阿池，眼神在問：我的貓又幹了什麽？

小阿池吐著蛇信，翻白眼：還能幹嘛，給這快消散的小山靈分了些自己的神輝唄。

那一剎，連楚三肆都感覺到這無名寺的變化，好像……整個寺廟都亮堂了起來？

滿岄朝主殿後的天井過去。

小山靈的光團一直跟著她，滿岄心念一動，一粒金色魂種從她眉心飛了出來，落入那口井中。

井水裏蕩出漣漪。

那粒金色魂種便是女鬼們的魂魄凝聚所成。

做完這一切後，滿岄顯得有些疲憊，打了個哈欠。

她退後了一步，撞入了一個溫暖堅硬的胸膛。

似就等著她自投羅網。

楚燼自然而然的扶住她的肩，看上去像是從後擁著她。

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功德氣運，滿岄笑了笑，偏頭道：“這麽主動，不怕我碰瓷你？”

楚燼垂眸看了她一眼：“家大業大，賠得起。”

滿喵喵很開心飼養員的自覺，太合格了！

“行了，事情差不多解決了。”

滿岄打了個哈欠，楚燼問道：“這座寺，不需要讓人重建一下嗎？”

“不用。”滿岄笑彎了眼：“大山有靈，萬物有靈，會有人幫祂的。”

滿岄沖身邊徘徊的小山靈眨了眨眼。

“哦，倒是可以找人來這兒換個匾。”

“就叫山靈廟吧。”

滿岄聲音落下之際，小山靈的光團又亮了幾分。

甚至於，整個寺廟裏的植物一下子似都煥發出了生機。

小阿池羨慕的都要吐酸水了。

“神音封正，嗚嗚嗚……”

蘇蘇當鬼太短，不懂行情，但也感覺到這地兒的小山靈估計撈著大便宜了，羨慕的眼淚快從嘴裏淌出來了……

楚燼打橫抱起滿岄，往外走。

楚三肆跟在後面，不斷嘖嘖稱奇：“我怎麽感覺這廟裏的植物和我們剛進來時都不一樣了，還有這地兒的空氣，聞著怎麽都清爽了？”

“奇怪，神龕上的灰塵怎麽了沒了啊？”

沒人回答他。

知情蛇和知情鬼已羨慕到自閉。

滿岄趴在楚燼懷裏，閉著眼像是快睡著了，聞言慢悠悠的開口：“如果小三叔有朋友要求子嗣，可以讓他們來這裏拜拜。”

說完，滿岄就在楚燼懷裏沈沈睡了過去。

楚燼一路沒吭聲，下山後，他抱著滿岄坐進後排，楚三肆在前面開車，幾次想要開口，但看滿岄睡著了，自家侄子那臉色陰沈的可怕。

小三叔也不敢瞎叭叭，很有求生欲的閉了嘴。

只是在他開車駛離野山時，恍惚間，楚三肆好像聽到了一個雌雄莫辨的聲音。

像是從另一個國度飄搖而來的。

那人在說：

——謝謝。

楚三肆眨了眨眼，下意識問道：“你們聽到了嗎？”

後視鏡裏，楚燼的臉色似稍微緩和了些，他將滿岄抱緊了幾分，語氣沈靜：“認真開車。”

車開回玫瑰莊園後，楚燼抱著滿岄回了房。

楚三肆則接到了圈內好友的電話。

打電話來的是名導季鎮，和楚三肆是老搭檔了，三搭過三部電影，全是票房冠軍，其中一部《君亡》讓楚三肆在影壇封神。

“怎麽給我打電話了？”楚三肆精神忽然一振：“你不會也中了‘佩奇毒’吧？你和尹浩澤有過接觸？”

季鎮笑罵：“去你的，你當誰都像你那麽有‘艷福’，人間冤種楚影帝，屁滾尿流求放過？”

小三叔面目猙獰了：“友盡你信不信！”

電話那頭，季鎮缺德大笑。

等聽到楚三肆開始不顧優雅的罵人後，他咳了咳，才道：

“還能罵人，嗯，挺精神的，看來你是真沒事，老哥我就放心了。”

楚三肆：“呵呵。”

“聽說你在D市，正好我和你嫂子要過來，老長時間沒見了，約個時間聚聚。順便請你吃飯，給你壓壓驚。”

“壓驚不必，吃飯可以。不過你們來D市幹嘛？新戲在這邊取景？”

季鎮嘆了口氣：“還不是因為孩子的事兒，醫院也去了，藥也吃了，我和嫂子都沒問題，但就是要不上孩子。”

楚三肆腳下一頓，想到下山時，滿岄說的那句話。

這……朋友就找上門了？

他下意識道：“你們來找我求子？”

電話那頭半晌沈默。

“楚三肆，你大爺的，你說誰不行？朋友妻不可欺你是不是想死！！”

楚三肆：“我也沒說你不行……這麽激動，看來你是真不想啊老季。”

季鎮：“……”

小三爺優雅道：“別拿你汙穢的腦子，揣度我純潔的靈魂，我可沒冒犯嫂子的意思，我意思是你們不會是專門跑D市來拜神求子的吧？”

“還真被你說對了，唉，還是你嫂子聽說那邊的安民寺求子很靈驗啊……”

楚三肆眼神都支棱了，下意識道：“你聽錯了，去山靈廟吧，一求準靈！”

季鎮疑惑：“山靈廟？沒聽說過啊……”

楚三肆咽了口唾沫：“老季，信我！保你季家後繼有人！”

季鎮：我特麽和你講話，怎麽總覺得你小子對我老婆有虎狼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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