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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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謝文昱不是一個持之以恒的人,哪怕是對最熱愛的籃球,在大學畢業之後,打球的頻率也直線下降,除非有朋友約他,他不會主動去打。

一直不曾擁有的恒心,經過常年累月的累積,好像只為了全部用在謝文楷身上。

從年初到年中,小半年的時間,謝文昱堅持在每個工作日的中午出現在他哥辦公室。

時間久了,公司的員工基本眼熟了他,對他和謝文楷的關系有各種各樣的猜測。最多的是認為這對兄弟要爭奪家產,口口相傳,傳成了一部堪比八點檔的豪門商業戰。

到了端午節前後,謝文昱忽然沒了蹤影,連續兩三天都沒來公司,於是謠言變成了兄弟反目成仇,一刀兩斷。

這些話或多或少傳進了謝文楷的耳朵裏。

辦公室裏徐徐輸送著冷氣,謝文楷簽完文件,靠著椅背,捏一捏鼻梁,對袁豐說:“跟外面說一聲,隨意揣測上司私生活的人,這個月獎金扣一半。”

袁豐心裏覺得好笑,面上不動聲色:“好的。”

外面的員工不了解真相,他這個助理可清楚得很。

上周,謝文昱告訴袁豐,他要回美國參加學校舉辦的一百五十周年校慶,接下來一周來不了公司,叮囑袁豐要每天盯著謝文楷好好吃飯。

哪家兄弟會做到這份上?

袁豐看了下時間,提醒謝文楷:“十二點半了,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先吃個飯?”

謝文楷擡起眼,望著空無一人的沙發,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過了幾秒,他才說:“跟以前一樣,去食堂打包上來。”

袁豐點一下頭,走到門口,聽見謝文楷又說:“還有,幫我把下周的會議和飯局延期,訂一張國際機票,具體的時間和地點已經發給你了。”

太平洋的另一端,謝文昱坐在烏泱泱的操場聽演講。

一百五十周年校慶,學校操辦得格外隆重,請了好幾位政商界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進行演講,其中一位演講者畢業於本校,是如今IT行業裏某大型科技公司的女領導人。

她的經歷很勵志,三十歲之前一直是家庭主婦,三十歲離婚,三十一歲讀書,三十五歲工作,十幾年過去,從最底層的員工一路爬到了CEO的位置。

“你知道她為什麽能成功嗎?”丁露小聲問謝文昱。

謝文昱順著接話:“為什麽?”

丁露:“因為她結婚早,離婚也早,還有時間和精力去奮鬥。”

謝文昱點點頭,表示有道理。

“我們女的就應該好好搞事業。”同樣作為女性,丁露多多少少有些共情,義憤填膺道,“戀愛腦絕對不可取,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謝文昱看她一眼。

丁露笑:“除了你和方揚。”

謝文昱:“那家夥不在,不用補上他。”

方揚忙著戀愛,留在國內沒來。丁露看了會兒謝文昱,想著最好的兩位異性朋友都是同性戀,心情百轉千回:“你們都喜歡男的,為什麽你們大學的時候沒搞在一起?”

謝文昱:“……同性戀不是看見個男的就喜歡。”

“也是。”丁露只知道謝文昱上段感情是和男人談的,但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算一算謝文昱也分手三年了,丁露忍不住八卦道,“你現在有沒有新的情況?”

謝文昱含糊其辭:“還不明朗。”

登機前,謝文昱給他哥發了很長一段話,表示他只是出國幾天,不會放棄。

最後一句話是——過去這麽久,我想我已經做好了準備,這個準備不是預知未來,而是站在你身邊不再離開。

不管未來面對什麽都永遠不離開了。

謝文楷沒有回覆他,但是謝文昱知道,他哥一定看到了消息。

演講結束,謝文昱跟隨人流,去到禮堂參加下一個活動。這個環節是給今天出席的優秀校友頒獎,謝文昱和丁露坐在靠近後門的位置,分別一前一後上臺接受校長親自頒發的獎杯。

下臺的時候,謝文昱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

回到座位,他掏出手機,一條消息彈出來,言簡意賅的三個字:到側門。

謝文昱使勁揉一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側門。

夏天太陽落山晚,陽光充沛又強烈。一個男人站在門口,背著光,身材高大修長,五官模糊不清,臉定定地朝著謝文昱的方向。

這個畫面曾經在謝文昱的大學畢業典禮上出現過。

謝文昱丟下獎杯,拔腿跑向側門。

地面上跳躍著點點光斑,空氣中的塵埃如絲綢般浮動,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眼前的畫面竟然與三年前的重合了。

謝文昱臉色潮紅,呼吸急促,用盡全力奔跑,生怕男人會像三年前一樣消失不見。

跑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氣沒來得及喘勻,二話不說地抱住對方。

這是今年第二次主動擁抱謝文楷,不同於上次在公寓的廚房裏,今天謝文楷沒有叫他放手,靜靜地任由他抱了一會兒。

“哥,你……”謝文昱氣息不穩,聲線顫抖,“你怎麽來了?”

謝文楷沒回答,往他手裏放了一個東西。

謝文昱低頭一看,是一枝包裝簡約的花。

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在夕陽下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融合著謝文楷身上的檀香,一齊送入謝文昱的鼻腔中。

謝文昱看著花,喃喃道:“你三年前是不是也來看我畢業了?”

其實答案不那麽重要了,謝文昱吸了下鼻子,再次抱住謝文楷,他不是愛哭的人,可是此時此刻眼淚一直在眼眶打轉。

片刻,謝文楷的肩膀落下一點不太明顯的濕痕。

路上,謝文楷說他工作四年從來沒有休假過,這次來美國,騰出了一個星期的假,時間很充裕。

謝文昱明白了哥哥的言下之意,馬上將機票改期。

改簽完機票,謝文昱問:“哥,我們算和好了嗎?”

謝文楷:“不算。”

謝文昱楞住:“啊?”

謝文楷頭往後仰,閉目養神:“還要看你之後的表現。”

他哥在逗他玩。

意識到這點,謝文昱心裏有個小人在瘋狂尖叫,天知道他有多想念謝文楷一本正經開玩笑的語氣。

出租車裏有司機在,謝文昱不好說太多,只能握住哥哥的手,用肢體動作無聲地表達他的激動。

謝文楷閉著眼,將他的手翻了個面,五指靈活地插入指縫間,形成了十指相扣的樣子。

謝文昱咧開嘴角,笑著將另一只手裏的花舉到眼前,細細觀察:“這是什麽花?”

謝文楷:“山茶花。”

謝文昱沒在花店裏見過山茶花作為鮮切花賣,好奇道:“從哪兒弄的?”

謝文楷:“公園裏摘的。”

這不像謝文楷會做的事,謝文昱想了想,掏出手機,低頭搜索山茶花。網頁顯示出大量關於山茶花的科普和如何培育山茶花的教程。

過去十分鐘,握住的手漸漸松開,謝文昱偏頭一看,他哥居然睡著了。

可能剛下飛機,時差沒有倒過來。

謝文昱沒有抽出手,繼續滑動手機屏幕。火紅的晚霞爬滿天空,照進車內,將他手中的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輝。

一路安安靜靜,直到車子開到酒店門口,謝文楷才睜開雙眼,目光沈沈地盯著兩只相牽的手。

幾秒後,他目光上移,看著謝文昱。

謝文昱提醒他:“準備下車了。”

“那天其他人的畢業帽都戴歪了。”謝文楷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長時間沒喝水,他的嗓音有些低啞,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只有你的很端正。”

謝文昱一怔,手指松開,一下子滑到網頁的最後一行字。

上面寫著山茶花寓意高潔孤傲,不畏艱難。

花語是,你怎敢輕視我對你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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