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什麽時候看這個老房子，張晶都覺得惡心。

陽光透過樹影表達它的煩躁，秋的落敗已經在枯黃的樹葉上做作的秀著，帶著它的那點小情感，樹下零星的幾片枯葉在往來人的腳下吱吱作響，叫囂著什麽，誰也不知道。

張晶踏著枯葉，臉上的表情有點安靜又有點不安，糾結，矛盾著。她已經在樓下來來回回走了快一上午了，可是她的腳步還是沒法朝著那個要去的方向進行，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事實真是如那個女人所說的那般，那我該向那個媽媽道個歉，然後一幅溫馨的畫面般冰釋前嫌。不，這不能。那些地獄裏的記憶呢？我該怎麽辦，像是沒從有過般的對待嗎？

張晶就這樣來來回回的走著。

於夢早已看不下去了，早晨她剛要出來買菜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個女兒在樓下徘徊的身影了，她不斷的踩過枯葉，早晨的露水已經在她的額頭凝固了，可是，她還是不厭其煩的走著。

“你怎麽在這？”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我，我…”張晶很是迷茫，她還沒準備好呢。

“有什麽就說吧，這麽猶豫可不像你啊。”聲音裏有點諷刺。

是啊，這不是自己。“我們上樓說吧。”說完不理會身後的女人，徑直地走向那個已經老舊的樓。

看著大步走在前面的女人，於夢疑惑了，這個女兒今天可是反常呢。

張晶打開這個擁擠的房子，曾經那些不再想理會的記憶都已在這裏成型，童年所有的相關都在，可是，走丟的那個人是自己還是那個母親呢？

“我想了好久，覺得不能再想下去了，再下去可能我就會真正的瘋掉，也說不定。”

看著對面的女兒仰著脖子的靠在沙發上。

“你是因為什麽才把我給了那個人販的，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

“我不知道，我並沒想到會那樣，我以為那樣也許會更好。”低下頭，看著自己已經蒼老的手，當時，它是那麽的脆弱，什麽都不能承擔起。

“更好，你知道我是怎麽度過的嗎？”

張晶站了起來，來回的走著。

“你知道嗎？他媽的，那些人就不是人，都是渣滓，都是渣滓。我才12歲，我還在等著那個即使不愛我的媽媽，但是至少我希望能夠有一天我會，我可以…”聲音變得哽咽，再說下去，淚水已經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了。

“於夢小姐，你知道你這個媽媽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嗎？你就是那個親手把我推向地獄的罪為禍首，知其一生，我都不會原諒你。我12歲那年就死了，你知道嗎？當那堆垃圾在我的身上留下那堆噩夢般的記憶開始，我就死了，你知道嗎？我花了多長時間才學會克制不時時刻刻想去洗澡的願望嗎？你知道我是通過怎樣下賤的手段從那多惡魔裏解脫的嗎？你知道嗎？你知道嗎？”淚水已經淌滿了臉上，張晶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和這個女人哭訴她的悲痛，在那些絕望的日子裏，她已經變得快成石頭了，沒心沒肺的，爛心爛肺的。

“對不起，但是我沒有辦法，我有我必須完成的使命。張晶，你不能埋怨我，這都不是我想要的。毀滅的不僅僅是你的人生，還有我的，我的。我的青春，我的愛人，我的孩子，我的所有。”

“你的？那是你自己親手毀的，怨不了別人。”看著滿臉悲痛的女人，張晶覺得可笑，你有什麽可以申訴的，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於夢站起來，走到掛鐘邊，她顫著手掀開掛鐘，從後面掏出一個小荷包。然後遞給張晶。

“我不想做任何介紹，這裏有一封信和一把鑰匙，等我死了，你就打開它吧。”

張晶把接過來的荷包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你又要耍什麽花樣？於夢，我告訴你，我已經受夠了，不論當年是你自願的還是被逼迫的，反正這一生，你對我來說，就只能是個惡魔般的存在。”張晶說完後，疾步離開了。

看著那個憤怒的背影，“這是我們餘家的命運，誰也逃不掉的，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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