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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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春風和暖,蘇問筠的身體在葉家的精心照顧之下,已經大好。

葉老夫人和葉蓁那天看見躺在病床上,仿佛沒了聲息的蘇問筠均是嚇了一跳,她們怎麽也沒想到晉王竟然如此狠毒,竟然能下這般死手。

不過想想,也沒什麽奇怪的。

她連自己的姐妹,自己的母親都能殺死,皇權已經把她腐蝕成了一個毫無人性之人。恨只恨她們都沒有聊到晉王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行事,絲毫不顧及會被人發現。也沒有料到她膽子竟然這麽大,敢在女皇面前動手。

幸好葉老夫人早就洞察到晉王那派系的人有些不對,秘密出城,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些時日,葉老夫人和葉蓁以及葉家其他人都陸陸續續來看過蘇問筠,尤其是葉老夫人,蘇問筠看到她的第一眼直接吃了一驚,葉老夫人的頭發全白了,滿頭銀發,找不到一絲黑發的痕跡。

從前的葉老夫人雖然看著也很蒼老,但是銀發中間還是夾雜著幾縷黑發的,如今看著,一頭銀發勝雪,真真是叫人驚愕不已。

或許是瞧見了蘇問筠這般吃驚的神色,白嘉年在一旁解釋道:“妻主,葉老夫人在看見你的第一件眼,頭發就幾乎全白了,這些時日,你一直昏迷著,葉老夫人也一直陪在你身邊,召集了全京城的大夫來給你治病。”

他拍了拍蘇問筠的手,也有些感動於葉老夫人此舉,能看得出來她是真心疼愛這個外孫女。

不管如何,白嘉年這番話在蘇問筠心底還是留下了一絲痕跡,她從前對於葉老夫人對於葉家雖然恭敬禮貌,可心裏總是有種外來者的異樣感,和她們也總隔著一層。

可如今瞧著她們眼底的擔憂和關切,還有真真切切的疼愛,心下熨帖不已,那層隔閡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不見。

她笑著安慰葉老夫人和葉蓁,讓她們別擔心,她會好起來的,甚至終於願意改口,“外祖母,姨母,我沒事了,這些時日你們也累著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葉老夫人聞言,心頭大震,一雙從前堅毅如今卻因為唯一的兒子身死唯一的外孫女也遭遇了如此不測而盡顯老態的眸子,微微泛紅,很快,老淚縱橫。

她一世勇猛,從沒在人前紅過眼,但如今已經太老了,她當年沒有保住衡兒,不能再保不住衡兒唯一的孩子,否則九泉之下,她還有何面目去見衡兒。

衡兒會不會怪罪她,再不願意見她一眼。

不過,幸而外孫女福大命大,總算是醒了過來,而且,如今竟然還願意認她,願意改口,這讓葉老夫人如何不振奮,如何不老懷安慰。

她其實看得出來,她這外孫女從前雖然住在了葉家,但是心卻不在葉家,也不留戀王女之位,若非身旁有個晉王虎視眈眈,危及性命,恐怕她會在殿試之後,被受一個外地小官,從此離開京城,離開葉家,再不摻和進這是是非非中。

有時,她甚至會懷疑,為何衡兒的孩子竟然被養成了這般與世無爭的性子。

可想想那位寧王殿下,又覺得沒什麽好奇的。

寧王殿下不就是這般與世無爭的人麽,賢明仁德,禮賢下士,愛民如子,從來不曾打罵過人,即便是在皇權爭奪上,也多是處於退讓位置。

但晉王實在是太過小心眼,嫉妒寧王得民心,得女皇寵愛,把她當成了眼中釘。當年晉王步步緊逼寧王,所有人都勸寧王幹脆殺出一條血路,除了晉王,可您王太過心慈手軟,念及晉王是她的手足,從不肯聽從屬下的建議,所以最後才會累及家人,落得個身死名裂的下場。

葉老夫人每每思及此都感到痛心,為寧王的高潔敬佩同時,又後悔當初將衡兒嫁給了她。

若是當年將衡兒許給別家,或許衡兒如今還能好好的在她膝下承歡,何至於在荒冢中埋骨十數年。

唉。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衡兒早就對寧王情根深種,當年便已經是非她不嫁。

她現在只恨當初沒有保護好衡兒,如今斷不能再保護不好衡兒的孩子。

葉老夫人想到這裏,望向病榻之上臉色逐漸紅潤的蘇問筠,嘆了一口氣,到底是寧王殿下的血脈,只是不知,她經此一事,是不是還這般以德報怨?

“今日是晉王的受審之日?”

蘇問筠不知道葉老夫人在想什麽,只是忽然見想起白嘉年和她提到這件事。

葉老夫人一楞,不知道她這一問是何意思,下意識點頭,“不錯,三司會審,晉王犯下的事鐵證如山,抵賴不得,晉王這回逃脫不得,註定要死了。”

她有些怕蘇問筠會心軟,下意識加重了這個死字。

不料,蘇問筠卻絲毫沒有覺得意外,似乎還對這個結果有些不滿意,挑眉說道:“只是死刑?”

這句話讓葉老夫人感到奇怪,可白嘉年卻瞬間明白了她的想法,只見她想來淡然無爭的眸子裏隱現出一絲狠意。

“晉王作惡多端這麽多年,只是死刑,太過便宜她了。”

蘇問筠想到葉衡想到寧王,想到這些年被攻訐暗殺的朝臣,民不聊生的百姓,尤其是想到自己這麽多天來在地牢裏面受的苦,便覺得就這麽讓晉王死了,實在是太過便宜她了。

葉老夫人一楞,“那你想如何?”

蘇問筠勾唇一笑,“有時候活著反而比死了痛苦,當年她害得葉……害得我父親和母親身死,殺了寧王府這麽多年,合該好好在人間受盡苦楚,讓她生不如死!”

她不是小人,但也不是什麽君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雖遠必誅!

睚眥必報才是她的人生信條,她才不信以德報怨這種傻缺事。

此言一出,這三人都傻了。

白嘉年還好,他並不覺得蘇問筠這麽說有什麽不對的,他自己是一家之主,自然知道有些人縱不得,若是得罪過自己的人,他也絕對不會放過對方。

反而更加心疼妻主,想到妻主在牢中的那些時日,狠毒了那個晉王,若是晉王現在就在他面前,他會親自動手,替妻主好好教訓教訓那個晉王。

而葉老夫人楞,則是因為原以為蘇問筠和她母親一樣,也是心慈手軟的主,卻不料她也有狠的時候。

她非但沒被嚇住,反而從心底裏生出一抹驚喜來。

這才是她葉家的血脈!

葉家是武將世家,不狠如何殺敵,不狠如何面對那一場場慘烈的戰爭,不狠如何在屍山血海中活下來。

她欣賞寧王的高潔仁德,可卻也不讚同寧王的優柔寡斷。

所以即便寧王受寵,她也沒有與寧王親近,更沒有效忠寧王,在她心裏,寧王並不適合做那個至高無上的帝王。

而如今……

葉老夫人雙眼放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她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茶,卻怎麽也壓不住心中的激動。

寧王有此女,她死而無憾了。

衡兒,你的孩子很好,當年我沒能救下你,如今母親便幫你讓你孩兒登上那至高無上的女皇之位,讓她享受無上尊榮!

葉老夫人喝完一口茶後,便將茶杯放下,而後便起身離開,走得時候很匆忙。葉蓁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看見母親這般激動的神色時,有些擔憂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便也坐不住了,起身告辭離開。

蘇問筠和白嘉年也不明白,不過也不阻攔。

小院安靜了下來。

蘇問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暖陽和煦,秋景正好,笑著看向白嘉年,“嘉年,扶我去院子裏曬曬太陽吧。”

……

侍書從廚房拎著一份棗泥糕回來,少夫人受傷之後,吃了好一陣清粥小菜,嘴裏都快沒味了,今早大夫覆診之後,終於松口說可以進一些別的食物,少夫人便立刻說要吃棗泥糕。

葉府的大廚手藝高超,尤其是這棗泥糕,口味一絕。

蘇問筠從前日日都要吃,受傷之後想這口想得緊,被公子拘著,好不委屈。

侍書不止一次看見少夫人拉著公子的袖子搖晃著撒嬌,公子雖然板著臉,但眼底確實笑著的,最後少夫人似乎發現公子油鹽不進,耍起混來,抱著公子的腰,整個人埋進去,撒著嬌,嬌嬌悄悄地說道:“嘉年,年年,我真的想吃棗泥糕了,我想得都快死了,再不讓我吃到,我、我……”

這個時候的公子耳根子早就紅了,這裏的女人,誰會跟一個男人撒嬌,還是這種商量懇求的語氣,她們只會對男人呼來喝去,想吃就吃,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向男人撒嬌懇求?

這般掉價的事,她們怎麽會做?

也就是少夫人,渾然不顧旁人,也不在乎會不會被人看見,仿佛天經地義一般。

而她這些話也是信口拈來,嗓子又甜,刻意的掐著,仿佛裹了一包蜜,甜到人的心裏去。

公子都快抵抗不住了,可想到少夫人的身體,十分艱難地抵抗住了少夫人的美人計,聞言忍不住挑眉道:“若是再吃不到,你要如何?”

少夫人聞言,埋在公子腰間的頭擡了起來,頭發有些淩亂,俏皮地貼在臉頰邊上,添了幾分狡黠,她忽而一笑,猛地朝公子撲了過去,一邊撲還一邊道:“那我就吃你好了!”

然後便吻上了公子的唇。

那一瞬間,公子的臉頰騰紅,整張臉跟火燒的一樣。

少夫人實在是太過膽大了。

光天化日之下,門也沒關,窗也沒關,一點也不遮掩。

她摟著公子的腰深情的吻著,閉著眼睛卻依舊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快樂,仿佛惡作劇得逞般的快意,又像是小孩終於得到了她想要的糖,抱著公子不撒手,一個勁急切地吻著公子,仿佛把公子當成了她想要吃的棗泥糕。

很快,公子被她帶的動了情,放在手邊無措的手漸漸上擡,也抱住了少夫人。

少夫人似乎感受到了公子的主動,整個人微微一顫,而後更加動情地吻著公子。

似乎要把公子拆吃入腹一般。

侍書還沒經過人事,哪裏見過這種陣仗,這剛要往裏走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紅得不成樣子,實在是太羞人了。

他轉身想要離開,卻不慎碰到了走廊邊上放著的一個盆栽擺件。

“啪——!”

那盆栽摔在了地上,瓷片四分五裂,驚醒了屋內的一對交頸鴛鴦。

白嘉年率先反應過來,察覺到門外有人,立即伸手將蘇問筠推開,轉頭看了過去,眸子中閃現出一抹厲色,可見到外面的人是侍書時,那抹厲色又很快變成了羞窘。

蘇問筠正高興得吻著,就像是終於吃到了自己心愛的棒棒糖,還在興頭上卻突然被人打斷,又被人猛地推開,整個人懵得很,睜大眼睛,微微張嘴,一臉詫異地看著嘉年。

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不小心撞到盆栽逃離現場失敗的侍書,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來人了,嘉年害羞了。

別怪她怎麽沒聽到聲音,實在是嘉年的味道太過美味了,她愛不釋口,沈浸其中無法自拔,哪裏還有心思關註其他。

而白嘉年其實也沈浸進去了,只不過蘇問筠前世見慣了當街擁吻的情侶,一點都不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比起她的神經大條,白嘉年自然是更有這個時代的道德觀和羞恥觀,勉強分出了一份心神關註其他。

剛巧就聽到了侍書發出的聲音。

蘇問筠懵懵地看向侍書,問道:“侍書,你要去哪裏?”又看到了他手上提著的食盒問道:“你手上提著的是什麽?”

她有些好奇。

似乎聞到了甜甜的香味。

侍書見他的動靜驚醒了屋內兩人,也顧不得躲避了,只好硬著頭皮走進來,盯著自己公子嚇人的視線,回蘇問筠的話道:“回少夫人,奴剛從廚房回來,不想撞見了……”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而且他能感受到他一說這話,公子盯著自己的視線更加深了些,讓他後背瑟瑟發抖,只好咽了咽口水,繞過了這個話題。

“奴手上提著的是棗泥糕,公子今日一大早吩咐的,讓廚房早早做好。”

“棗泥糕?!”

蘇問筠雙眼放光,想到了什麽,看向白嘉年,驚喜問道:“嘉年?是你吩咐廚房做給我吃的麽?”

白嘉年雖然嗜甜,但是卻不愛棗泥糕,吩咐廚房去做,肯定不是他想吃。

那麽他到底是為了誰,答案可想而知,她驚喜不已,又張開雙手猛地抱住了白嘉年大喊道:“嘉年,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你竟然早早讓廚房準備了棗泥糕!那你剛才幹嘛不說,還不同意我吃!”

腰間的手箍得緊緊的,少女的聲音輕快興奮,激蕩著白嘉年的心,還未等他說什麽,蘇問筠卻忽然松開手,擡起頭來,看向白嘉年,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般,狡黠一笑,頗有些高深莫測的意味道:“哦……我懂了,嘉年,你是不是想我吻你,所以故意那麽說的,你就是想讓我吻你對吧?”

……

一旁的侍書驚呆了。

少夫人,你要不要這麽直白啊。

天吶。

公子的臉都紅了。

哪有你這麽問的!

再說了,公子怎麽可能想你吻他?

公子一向無欲無求,方才我都看見了分明是少夫人想要吻公子,怎麽現在反而賴在了公子頭上。

侍書覺得,公子肯定會反駁的,畢竟公子最要面子了。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侍書驚掉了下巴。

只見,自己公子竟然紅著臉,低著頭,在少夫人逼近,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時,竟然……竟然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雖然弧度非常輕微,但是……但是……絕對是點頭了!

天吶,這……這還是他認識的公子麽?

不光侍書驚呆了,蘇問筠也當場楞住,臉上的笑都凝住了。

她自然知道不是嘉年並不是想她吻他而故意這麽說的,嘉年是什麽人她還是知道的,高冷孤傲,從來不會低聲下氣地求別人,即便是因為某些原因需要向別人低頭,但是心裏確實很不屑的。

他一直是那種品性高潔之人。

有時候蘇問筠甚至覺得白嘉年就是天上的月,可望而不可及。當你覺得你已經接近他,很快就能觸摸到他時,卻仿佛水中月一般,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幻象。

盡管,這一次經過生死考驗,嘉年似乎已經看清楚了自己的內心,認可了她。

可是蘇問筠卻覺得這一切好不真實,總覺得很虛幻,仿佛是她的一個夢一般。

所以她才會一直纏著白嘉年,時不時地就向她索吻,以此證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一步步走近他的心,一步步摸清他的底線。

而這一次的索吻,其目的也是如此。

不同的是,之前那些吻,蘇問筠從來沒這麽問過,而這一切,借著侍書的契機,她終於問出了自己埋在心裏很久的問題。

而她看向白嘉年時,看似漫不經心,毫不在意,只是隨口一口,可她灼灼的目光,和微微蜷起握緊的雙手卻暴露了她的內心真實想法。

白嘉年何其聰明,早就猜到了蘇問筠的用意,也知道她這些時日的仿徨。盡管這一次並不是他主動索吻,可面對妻主那般炙熱期待的目光時,微微一楞,最終嘆息一聲,還是忍不住點了點頭。

於是,侍書驚愕,蘇問筠卻狂喜。

她有些蒼白的臉上,一下子紅潤起來,雙目明亮,一雙眼眸裏倒映的全是他的身影。

語無倫次道:“嘉年,嘉年,你說的是真的麽,我沒聽錯吧,是不是我聽錯了?”

仿佛想要再次獲得保證一樣,揪著白嘉年的目光,坐在病床上,仰著頭看著站在病床邊上的白嘉年。

白嘉年這時全然被蘇問筠吸引了,哪裏還將侍書放在心上,擡手覆在蘇問筠的手背上,然後伸進去,五指緊扣,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讓她感受到自己胸口瘋狂的跳動,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說道:“你沒聽錯,妻主,我的心在為你跳動,這顆心現在只屬於你。”

一個從來不會說情話的人,突然說起情話,殺傷力不知道有多大。

手心下那顆心臟,健康,年輕,瘋狂的跳動,仿佛傳染一般,讓她的心也止不住地狂跳。

一下、兩下,三下……

那飄搖的靈魂,似乎終於找到了歸處。

此心安處是吾鄉。

那日,侍書是紅著臉退下的。

棗泥糕被留了下來。

房門緊閉,清風吹拂,未被關緊的窗戶縫隙裏,洩露出了一兩聲驚呼還有喘息之聲。

地上散落著一些衣物,棗泥糕被人咬了一塊,隨意地散落在桌上,空氣中滿是香甜之氣。床帳微微晃動,似乎能瞧見裏面的人影。

清風羞紅了臉,繞了個彎轉向了他處。

……

白嘉年和蘇問筠終於魂靈契合。

那日,她們並沒有做到最後。

蘇問筠摟著白嘉年躺在床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青絲,滿含愛意地說道:“嘉年,我想再為你舉辦一場婚禮。”

彼時嘉年正沈浸在溫情的餘韻中,聞言不免一楞,擡頭想要看看蘇問筠為何這麽說,卻撞見一雙深情似水的眸子,他紅了臉,卻抵不住好奇,問了句,“為何?我們不是早就成婚了麽,為何還要再辦一場婚禮。”

雖然那場婚禮對於兩人來說,不過是因為一紙契約。

可到底是過了三書六禮,請了無數人見證的。

從前的白嘉年覺得無所謂,他本就對蘇問筠抱有多大的期待,自然也不覺得這有什麽關系。

雖然後面對蘇問筠失望透頂。

盡管現在兩人已經心意相通,他也不在意當年妻主對自己的傷害。婚禮之事,除非續弦,否則,如何能再辦一場,不是讓人笑話麽?

但是蘇問筠有自己的考量。

她不是原主。

對於她來說,那場婚禮是原主娶了白嘉年,而不是她娶了白嘉年。

在她心裏,自己和白嘉年並沒有婚禮。

而她對於婚禮很執著,固執地覺得這是很神聖的儀式感。

雖然如今她已經和嘉年心意相通,可是少了那道儀式感,她總覺得心裏差了點什麽。

更何況,這個時代,比起女子,男子對於婚禮的重視程度更高。

沒有哪個男子不想要一場獨一無二的婚禮,沒有人不想要這場婚禮能被銘記一生,能在年邁時還能拿出來回味。

而嘉年的那場婚禮,一個是迫於無奈,一個是貪圖錢財。

無論怎麽說,都不是可以拿來回味的。

雖然嘉年沒有說,可是他也一次都沒有提及婚禮,在葉老夫人和葉蓁提及兩人成親時,對於當初這門親事,也只是一筆帶過,並沒有多說,甚至眼底有些冷淡。

蘇問筠不能容忍自己在他心裏有一絲一毫的不好,這會讓她覺得挫敗感十足。

她是那種喜歡誰就一定要對誰好,不能讓對方有一絲一毫委屈的人。

她其實很像告訴嘉年自己並不是原主,可是又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她曾經旁敲側聽從侍書哪裏知道了他很厭惡這種鬼神之說,因此也只能暫時將這個解釋埋在心裏,想著等到合適的時機再和盤托出。

而現在,她最想做的,就是彌補嘉年的遺憾。

重新為他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為了他,也是為了她,更是為了他們!

蘇問筠早有這個想法,她看向白嘉年說道:“嘉年,當年那場婚禮,哪裏算什麽婚禮,不過是為了你掌管白嘉年,我還清賭債做的一場交換。我們兩個的心從來不在那場婚禮上,婚禮應該是美好的,是能讓人回想起來就覺得幸福無比的。我不想他日旁人回憶起來是幸福,而嘉年你回憶起來卻是痛苦。”

“更何況,晉王已經身死,恐怕不日之後,我就能恢覆寧王之女身份,那時候,我是寧王,你便是我的寧王君。這京都所有人都應該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我不想再讓別人看低你,我要重新給你一個新的身份。”

雖然葉家很好,但是拜高踩低的人哪裏都有。

因為她的身份只有葉家人才知道,很多下人只覺得蘇問筠是葉府的門客,而白嘉年更是低賤的商戶子。

這些下人便難免會輕視白嘉年。

而這京城滿地權貴,白嘉年想要經商,也曾出去看過店鋪生意,更是被不少人取笑過。

這些白嘉年雖然沒有說,可是蘇問筠都看得出來。

她也知道白嘉年跟著自己受了不少委屈,所以她不想要再讓他受委屈了。

她要讓他風風光光的嫁給自己。

她要讓所有人都羨慕嘉年,羨慕他的婚禮。

她不想讓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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