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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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問筠和白嘉年在鎮國公府住了下來。

現在的鎮國公是葉衡的姐姐葉蓁,承襲了國公爵位,在軍中任職。蘇問筠見到她時,她一身戎裝回府,瞧見了她的模樣,淚眼斑駁,隱有懷念。

“你和衡弟真像,聽說你是會試第三,出息了,若是衡弟能見到該有多好。”

言語中,滿懷欣慰和遺憾,很是真摯。

是個赤誠之人。

不愧是葉羽的女兒。

因著蘇問筠的身份暫不方便宣揚出去,葉羽和葉蓁並沒有告訴葉家其他人她的身份,只說是對了葉羽胃口的門生,故暫居府上。

這在大秦,並非特例。

每年春闈時節,京中不少權貴都會招攬士子門生。

葉家人知禮守節,並沒有多問,年輕一輩人多是用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她,並沒有惡意。蘇問筠頗覺自在,對葉家的好感頓生。

白嘉年閑不住,他不是能安心繡花相妻教女之人。蘇問筠發現了他的煩躁,在一日早晨請安後,便問了葉羽和葉蓁如今外面的情況。

“嘉年,你若是想外出經商,便去吧。”

午後和煦的暖陽灑下,照得院子裏暖洋洋一片。蘇問筠從外走頭進來,一眼便瞧見白嘉年手執一卷書,坐在窗邊發呆。

這一方小小的院墻,實在是太熬人了,連一開始興奮不已的侍書都蔫了,滿口嘟囔“即便是鎮國公府又如何,還不如白家自在”。

白嘉年回過神來,眸色微動,帶著幾分訝異問道:“可如今不是情勢緊急麽?”

蘇問筠走近他,瞧見他手中的書未翻動幾頁,甚至邊緣還被揉搓出了痕跡,失笑道:“不妨事,你若真想外出,戴個幕籬便可。”

京中不少男兒家都是帶著幕籬外出行走,白嘉年此舉算是融入進去,並不會引起誰的註意。

更何況,葉家也可以派些得力護衛在他身邊護著他。

白嘉年得知這個消息,心中自然是升起一絲喜悅,緊繃的身體放松不少,臉上終於露出了輕松愜意的笑容。

而侍書早就在一旁鼓掌歡呼起來:“太好了,公子,咱們可以出去了。這幾天都快憋死我了!”

他又何嘗不是呢?

這幾天,白嘉年的精神一直緊繃著,但是因他天生氣質冷淡,凡事不喜怒形於色,旁人根本瞧不出來什麽。實際上他早就憋屈得不行,也恍惚得不行。

誰能理解自己的妻主有一天忽然成了高高在上的寧王世女,外家更是名震大秦的鎮國公府葉家。京城,那是個什麽地方,權貴如雲之所,尚義縣的縣令在京城,連給人提鞋都不夠。

那般高高在上之所,對於曾經的他而言,是個可望而不可即的去處。就如同傳說一般。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被人恭恭敬敬弟請進鎮國公府,而自己的妻主有一天會成為鎮國公府葉老夫人的外孫女。

蘇問筠。

白嘉年看著眼前這個越發神秀的女子,陡然驚覺她如今已經變得越來越優秀,越來越高不可攀。

她是高高在上的寧王世女,自己只是小小的商戶之子。

自古,男子癡情,女子薄情。

若有朝一日,她沈冤得雪,恢覆王女身份,她還會……麽?

白嘉年不知道,也不敢猜。

倒是蘇問筠瞧見他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垂眸不語,有些奇怪道:“嘉年,你怎麽了?”

難不成她說錯什麽話了?

蘇問筠回想了一下,也沒覺得自己說得有什麽不妥,又想了想,忽然緊張起來,道:“是不是身體有什麽不舒服?”

說不定是水土不服。

白嘉年看向她,似乎想說什麽,可嘴角囁嚅了兩下,卻什麽都麽沒說出口,只搖了搖頭,“無礙,許是吹多了涼風,有些頭疼。”

蘇問筠立即緊張起來,“頭疼?很疼麽?如今是早春三月,雖然天氣轉暖,但到底還是冷的。你也是,不該在窗口吹風,快些把窗戶關上,進去吧。”

蘇問筠下意識地想要將白嘉年拉起來,可剛伸手,卻陡然意識到了什麽,指尖微動,又收了回去,轉而替他關上了窗,遮擋住了外間還帶著涼意的春風。

白嘉年將一切盡收眼底,抿了抿唇,心裏說不上來的難受。

想起了從前的她,黏人得緊,也從不會這般知禮,想牽手便牽手。

她如今……真的和自己生分了麽?

“我想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蘇問筠一臉懵逼,不知道為何方才還好好的白嘉年,突然趕客,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止。

她不放心,想要留下來,可白嘉年已經進了內室,房門緊閉。

明擺著不想再見她。

“好吧,那……嘉年,你好好休息。”

蘇問筠想起一年前自己曾經說的,將選擇權交給白嘉年。所以他現在這樣,是在無聲拒絕自己麽?

她忽然有些自嘲,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將那些煩躁的情緒都傾吐出來。

然而,治標不治本。

外間的腳步聲漸漸離去,已經躺在床上的白嘉年轉過身來,望向房門的方向,久久不言。

再過幾天便是殿試之期了。

謝容和馮官官得知蘇問筠成了鎮國公府葉家的門生,不免羨慕,卻沒有嫉妒,因著葉家家學淵源,有一座藏書閣,葉老夫人又是三朝元老,與朝政之事,有獨到見解,隨口一言都能讓三人醍醐灌頂。

因此三人便常常出入鎮國公府,為殿試做準備。

而與此同時,京中暗流湧動。

前幾日甚至傳出女皇病危的說法,眼見著快不行了,卻遲遲不立儲。朝野上下,議論紛紛。晉王一派的人早就按捺不住,近日更是多有異動。

而晉王派往尚義的人馬撲空,葉家出手,這足以讓晉王確信,蘇問筠便是寧王之女。

兩家算是徹底撕破了臉。

晉王一派這兩日公然在朝中攻訐葉家,認為葉家是寧王君的母家,同樣有不軌之心。但這麽多年來,晉王在朝中倒行逆施,不是沒有人反對她。不少清流文官不屑與之為伍。

葉家在軍中根系頗深,也有不少武將支持。

最重要的是,女皇的內疚。她早就後悔殺了寧王,即便覺得她妄圖篡位,貶為庶民即可,何必殺人,到底是她的女兒。因此對葉家也頗有照顧,近年來,女皇越發想起寧王,心中更是悔恨,將葉蓁提拔為三品武將,領京郊大營一萬兵馬。

晉王對此忌憚頗深。

而葉家那邊,晉王畢竟是親王之尊,若沒有必勝的把握,葉家也不可能輕易出手。

兩方算是保持了暫時的平衡,誰都不敢先出手,仿佛再等一個最佳的契機。

而這個契機很快便到了。

殿試之日,臥病在床許久的女皇突然來了好了不少,來了精神,決定親自主持殿試。以往,殿試都由晉王代為主持。

當女皇的身影出現在紫宸殿上時,眾人皆震驚跪拜,其中,最為震驚的就要屬晉王了。

“見過陛下,陛下千歲千千歲。”

“見過陛下,陛下千歲千千歲。”

“……”

“免禮,諸位愛卿都起來吧。”

女皇扶著宮人之手,顫顫巍巍地坐上龍椅,掩嘴咳嗽了兩聲。

她掃了眼還有些空蕩的殿內,說道:“學子們呢?”

晉王趕緊上前一步,“回母皇,正在外面等候。”

“宣進來吧。”

“是。”

晉王低頭回應,轉身時,眸間滿是陰沈之色。

她本想在殿試上尋個機會黜落蘇問筠,再找個機會將她弄死,誰知道女皇竟然會突然出現,這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眾目睽睽之下,她動不了任何手腳。

外間有宮人高唱:“宣,建武三十一年貢生進殿。”

門外的貢生們立刻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走進紫宸殿。

貢生分為三排。

蘇問筠在最右邊第一排,一眼便能望見。

時隔數年,晉王終於再次見到了自己這個小侄女,比寧王更加謙和內斂,見之不凡。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晉王心情越發不好,仿佛想起當年被寧王光芒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日子。

瞬間,對蘇問筠的厭惡達到了頂點。

蘇問筠很敏感地察覺到了這場惡意,眸光不經意地望了過去。看見了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女人,穿著一身親王朝服,目中無人,高高在上,臉上滿是陰鷙。

這應該就是晉王了。

蘇問筠只略微掃了一眼,便將目光收了回來,垂眸恭首。

女皇心情似乎不錯,瞧見這些貢生,帶著笑意誇獎了她們幾句,臣子們也跟著附和。

很快,殿試開始。宮人發下紙張,上面抄寫著一道殿試題目。

許多人看見這題目,不由得暗暗倒吸一口涼氣。

有些京城權貴世家出身的貢生了解內情,不由得掃了一旁的晉王一眼。

晉王不明所以。

等不小心看見不遠處一個貢生試卷上的題目時,才陡然一楞,而後立刻望向女皇。

女皇正側頭掩嘴咳嗽,眉宇間僅是灰敗之色,顯然身子早已虧空,如今已是強弩之末。晉王發現了這點,方才心中生氣的不安和憤怒竟然一下子便消散了。

如今女皇年邁,她在朝中經營十幾年,樹大根深,即便女皇有了別的想法,她也不是沒有還手之力。

而蘇問筠在看向這道題目時,也是暗暗咋舌,竟然是關於立儲之說,究竟是立嫡還是立長,立長還是立賢。

不是說女皇早就不管朝政,晉王監國麽?

為何女皇竟然會出這種題目,她是何用意?

蘇問筠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題目,心念急轉,已經有了大致方向,提起蘸墨,揮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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