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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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問筠鄉試第一的消息很快傳回尚義。

尤其是白府,當縣衙來報喜之人敲開白府大門時,幾家歡喜幾家愁。

白雅玉院試又沒有過,連個秀才都不是。

當聽到蘇問筠成了解元之後,整個人羞得連院門都不敢出了。

而三房被寄予極大期望的白雅潔盡管上榜,可名次在四十五。若沒有蘇問筠這個怪胎,白雅玉也妥妥的算光宗耀祖。

但是,沒有如果。

蘇問筠就是解元!

傳聞連榮大人都看中了蘇問筠,想要將庶子下嫁。誰知蘇問筠眼皮子淺,竟說家中已有夫郎,直接拒絕了。

所有人聽到這個消息時,都在扼腕嘆息,以及嘲笑蘇問筠的愚蠢。

那可是榮大人啊!

晉王的心腹。

若是成了榮大人的兒媳,將來仕途可就是康莊大道!

可有個人卻不覺得。

聽雲軒中,白嘉年拿著那張差娘傳來的鄉試名單,摩挲著蘇問筠的名字,仿佛這樣就能觸摸到她的臉一樣。

旁邊的侍書喜氣洋洋,“公子,少夫人心裏有你!您看看,少夫人為了你都拒絕了榮大人!而且這次少夫人考中了舉人,還是舉人中的解元。公子,說不定將來少夫人還能給您要個誥命呢。”

他美滋滋地暢想著將來。漸漸的,卻發現就自己一個人說話,公子根本就沒開口。

侍書小心翼翼地看過去,公子偏過頭,瞧著窗外那株海棠樹。

海棠花早已落下,只剩一地枯葉。

白嘉年的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喜悲,仿佛侍書說的那些和他五官。

可微微攥緊的手,卻暴露了他不寧的心緒。

侍書試探道:“公子,您是想少夫人了麽?”

他們有半年多未見。

少夫人臨去書院前,將下人都屏退。不知道她和公子說了什麽,少夫人走後,公子一個人在門前站了許久。

他不敢打擾。

只是覺得公子似乎有些不開心,接下來幾天公子總是心緒不寧,竟然險些算錯了鋪子裏的賬目。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

侍書曾小心翼翼地問過公子發生了何事,可公子卻說無事。明眼人都知道他沒說實話。侍書也知道,但也不敢問。本想著等旬假少夫人回來了,問問少夫人到底怎麽回事。

可後來,少夫人一次也沒回來過。

若不是他找了新竹問情況,知道少夫人其實也在思念公子,他非得沖到書院,問少夫人個清楚明白不可。

侍書又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公子這模樣,分明是想少夫人了。

他說道:“公子,我聽說鄉試之後,會舉辦謝恩宴。一謝主考官,二謝縣官。蘭郡那邊的謝恩宴結束,咱們尚義縣的還未開始呢。公子要不要去見見少夫人?”

他可以去打聽打聽謝恩宴在何處舉辦。

少夫人必定會去。

到時候或許可以趁機讓二人相見,有什麽誤會都說清楚。

侍書想得倒美,只是不知道公子願不願意。

他有些忐忑,偷偷覷了一眼公子。

只能看見公子的半邊側臉,靜默無聲。

半晌——

“去打聽打聽吧。”

白嘉年終於開口,內心堅硬的外殼似乎松動了些許,難得示弱。

侍書一喜,忙道:“是,奴一定好好打聽!”

……

整個蘭郡的鄉試第一出在尚義縣,這可是大大的政績!

尚義縣縣令名喚王馥,在八品縣官的位子上蹉跎了十二年。

因沒出什麽政績,又沒什麽人脈,始終得不到升遷。而蘇問筠這個解元,來得好來得妙。今年正好是吏部三年一度的考核之年,聽說郡城那邊空缺了一個七品的官職,王馥覬覦已久,憑借著治學的政績,升遷基本上是鐵板釘釘了。

因此,今天的謝恩宴,王馥可謂十足重視。

席間,王馥似乎將曾經和白家的嫌隙一掃而光,屢屢和蘇問筠搭話兼推杯換盞,態度親和甚至到了諂媚的地步,令人側目。

蘇問筠雖然是解元,卻還沒中進士,未得授官,王馥乃是八品縣官,按理說王馥就算想表現出親和,也不至於這般吧。

可誰要蘇問筠被榮元州看中了呢。

雖然拒絕了榮家的親事,但榮元州絲毫沒有生氣,反倒屢屢示好。這舉動讓外界看來,便是榮元州極為看好蘇問筠。

王馥正愁沒有靠山,原先想著通過尚義的榮家和榮大人搭上關系。誰知道榮大人壓根沒把尚義榮家放在眼裏,讓榮家吃了白家好幾場大虧。

如今有蘇問筠在這,王馥那顆想攀附權貴之心,那是熊熊燃起一發不可收拾啊。

蘇問筠頂著眾人各種異樣目光,和王馥周旋,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從謝恩宴上溜了出來。

馮官官留在郡城。

謝容是武康縣人,參加的自然也是武康縣的謝恩宴。

所以今日,便只有她一人赴宴。

差點沒把它累死。

清風明月常相隨,蘇問筠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望了眼依舊燈火輝煌的西照樓,蘇問筠眸光幽深閃爍:“權勢真是讓人著迷。榮元州不過就是誇了我幾句,竟然讓堂堂一縣之長,對我諂媚至此。”

“怪道有人能為了權勢,弒殺手足親長。真是……”

蘇問筠搖了搖頭,酒意上湧,將壓制在心底的碎片翻湧上來,讓人惡心反胃。她扶著墻,幹嘔了幾下,什麽也沒吐出來,難受地擡手揉了揉眉心,“算了,現在先不想這些。”

回去睡一覺,好好休息吧。

一切才剛開始呢。

蘇問筠緩了一下,才邁步離開。

西照樓往左,抄近路穿過一條小巷可以早點回書院。

小巷漆黑幽深,蘇問筠走了許久,就在快要走到盡頭時,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月輪在後,長身玉立,一襲白衣,緩帶飄飄,一根白玉簪束起三千青絲,垂在身側的手中,握著一串殷紅如血的佛珠手串,墨綠色的流蘇隨風搖擺。

“嘉年?”蘇問筠揉了揉眼睛,滿眼迷惑,“難道是我太想嘉年,出現幻覺了?”

她有些自嘲,擡起手揉了揉眼睛,可放下再看時,動作瞬間停住,整個人都僵硬了。

白嘉年的身影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寂靜的巷子,微弱的腳步聲,仿佛踩在蘇問筠的心上。

一步一步,一聲一聲,異常清晰。

“蘇問筠。”

白嘉年終於走到了蘇問筠面前,瞧著那張自己在腦海中想了幾個月,終於見到的容顏。

依舊是曾經的模樣,卻又變了不少。

多了幾分穩重,少了幾分活潑。

眉宇間似乎添了一點愁緒。

白嘉年望向蘇問筠眼底的青黑,沒忍住,張了張嘴,嗓子有些滯澀,說道:“最近沒休息好麽?”

蘇問筠簡直不敢相信,怔怔地看了白嘉年半晌,聞言才反應過來,收回視線,略微偏頭,不太像說最近噩夢之事,臨時找了個理由,“鄉試太累。”

白嘉年信了。

他沒有考過科舉,可也知道科舉艱難。

她頹廢了幾年,從頭再來,不知道比旁人難出多少。

這個解元之位,又不知她比旁人付出了多少。

一時間,白嘉年心頭緊縮。

有些後悔沒有陪在蘇問筠身邊。

白嘉年忍住想要撫摸她的沖動,緊緊捏著佛珠,盡力穩住自己的聲音,說道:“鄉試已經結束,你已經成了解元。要不要……要不要回家看看……”

回家?

蘇問筠微怔,還沒來得及說話。白嘉年似乎生怕這句話份量不夠,立刻又補了一句,“問瑛和沛兒很想你。”

問瑛和沛兒……

蘇問筠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雙弟妹在白府。

明明當初將兩人接過去時,說了要好好對他們,沒想到還是食言了。

她真不是個稱職的長姐。

想到這,蘇問筠原本想要拒絕的話說不出口了。

她盯著白嘉年似乎隱隱有些期待的眸子,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

那一瞬間,白嘉年笑開了。

如同枝頭綻放的海棠。

美極了。

“那,我們回家。”

……

白家。

聽雲軒。

深夜時分,月上中天。

問瑛和沛兒早已經熟睡。二人年紀小,熬不得夜,睡得正香。

問瑛睡覺時,眉頭還是緊蹙著,一臉倔強模樣。臉卻比從前白嫩不少,多了點嬰兒肥。總算有點富貴人家的小姐模樣。

沛兒小嘴嘟嘟,似乎做了什麽美夢,嘴角流了一些口水。

蘇問筠坐在床邊,拿出帕子輕輕擦拭。

借著月光,將兩人細細打量,半晌才回頭看向白嘉年,輕聲道:“她們兩個人很好,嘉年,謝謝你。”

白嘉年臨窗而坐,聞言,有些不悅地皺眉,這句謝謝,太過生疏客套。

可面對心存感激,一見便知此話出自真心的蘇問筠,他又不知該說什麽了。只好點點頭說道:“不用謝我,她們也是我的弟妹。”

此言一出,蘇問筠還未如何呢,他倒先臉紅了,側過頭,盯著桌上的木紋看。

真是別扭。

蘇問筠嘴角露出一縷好笑,同時又生出幾絲異樣情緒。

他說也是他的弟妹,這話是不是在說,他也把自己當作他的妻主?

蘇問筠想到這裏,心頭砰砰直跳,一聲一聲,鼓噪著耳膜。

正當她情不自禁,想要說些什麽時,忽然耳畔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響,不由得臉色一變。

這聲響,自從一個月前,她便不時能聽見。

不是什麽好事!

當即,蘇問筠顧不得別的,立即起身說道:“嘉年,時間不早了,我就回去了。”

她說完便要走。

可白嘉年卻臉色一變,放在桌邊的手猛地扣住桌角,“你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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