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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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萱堂。

白家老太爺的院子,位於白府西側,原本是僻靜清幽的養身之所,可今天卻烏泱泱地聚滿了一堆人。

這些人聚在這裏,可不是因為孝心,想著給白老太爺請安,而是分明是過來看熱鬧的。

他們圍在一起,眼神之中充斥著興奮、貪婪、虛偽和陰險。

“哎喲,我說嘉年啊,就算你那贅妻再怎麽不好,也不應該殺人啊。你瞧瞧你,虧得母親臨終前將你選為白家繼承人,誰知你竟然做出這等醜事來!”

說話之人正是白家二房——白蘭靜。

她是白家最精明的一個,可惜沒用在正道上。

當初,白家祖母臨終,白蘭靜自以為憑借著她的聰慧,必然會被選為繼承人,誰知道,最後竟然被平時悶不吭聲的白嘉年給戒了胡。

兩房的關系本就不好,因著此事,嫌隙便更大了。

因著素日裏,白嘉年行事小心,她根本沒處尋他的錯處,只能瞧著白家的生意在白嘉年的手上越做越大,瞧著尚義縣乃至蘭郡誇讚他是個經商天才。

她在白嘉年的光環下暗淡無光,平日裏出門交際,都被人嘲笑,一個女人連個男人都不如,整個白家都要在一個男人的手下過活。

這種感覺實在是憋屈。

只是,沒想到啊,白嘉年這小兔崽子,竟然會做出這等醜事來,這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麽!

白蘭靜的眼神放光,想到了白嘉年若是送了官,定了罪,他這白家掌舵人的位子,也算是做到頭了。

這一屋子的人,大房的、二房的、三房的,乃至早已出嫁的四叔顧雁凡,人人莫不是這般想的。

不管眾人如何各懷鬼胎,跪在堂屋正中間的一個男人,卻毫無表情,似乎完全沒有將白蘭靜刻意辱罵的話放在眼裏。

那張微垂眉眼的臉上,滿是清冷、漠然之色。

若不是他身後有兩個健夫壓著他不讓他起身,這般姿態,簡直像是在生意場上,和人談生意那般鎮定自若、游刃有餘。

白嘉年瞧著這一屋子的“親人”,心中只覺得諷刺。

他垂下的眼眸中劃過一抹譏諷,轉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擡起眼,看向了正前方,那個坐在上首的手中拿著一串沈香佛珠閉目念佛的白家老太爺。

“老太爺,嘉年沒有殺人。”

他的語氣很淡,似乎並不是在為自己辯解,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只是,白老太爺還未接話,那白蘭靜又跳了出來。

“真是笑話,你沒有殺人,你屋裏那個屍首是怎麽回事?嘉年啊,我知道你心中害怕,只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既然殺了人,於公於私,白家都留不得你了。你也不想因為你這件事,連累的白家在整個尚義縣擡不起頭來吧。”

“我沒有殺人。”

不管她怎麽說,白嘉年始終是這句話。

他目光直視,看向白老太爺。

“你……”

白蘭靜被他如此無視,整個人心頭火起,噌的一下就要站起來指著白嘉年的鼻子大罵。

只是,她才剛站起來,那個閉目養神撥弄著佛珠的白老太爺終於睜開了雙眼,他掃了白蘭靜一眼,淡淡地說道:“好了,老二,你坐下。”

“父親……”

白老太爺在白家的威嚴根深蒂固,他一開口,白蘭靜的氣焰瞬間低了幾分,只是,她卻還有幾分不服氣,強自說道:“眾目睽睽,鐵證如山,白嘉年卻還要狡辯,他是完全沒有顧及白家,只考慮他自己……”

“好了,坐下。”

白老太爺這一句話,已經帶了三分警告。

白蘭靜心裏一慫,只能忍著怒火,憋屈地坐下。

眾人見白老太爺都發話了,瞬間都閉上了嘴,靜靜地瞧著堂中的局勢。

白老太爺這才看向了跪在下面的白嘉年,只不過,他的目光卻極為覆雜。

這個白家最有出息的大公子、他最不喜歡的一個孫子,卻是和已經過世的白家祖母最像的人,孤高、自傲,身處險境,卻能鎮定如山,若是旁人,說不定他還能讚上一句“少年英才”,可為什麽要是他!

白嘉年絲毫不讓,直視著白老太爺,當然也瞧見了他眼中的覆雜情緒,可是他臉上卻沒有絲毫動容。

“老太爺,孫兒是什麽樣的人,您應該知道,孫兒沒有殺人!是蘇問筠自己不小心摔倒,磕在砸碎的花瓶碎片上死的,和孫兒無關!還請老太爺明鑒!”

白老太爺目光淡淡,“嘉年,做錯了事,就要認,而不是推脫責任,即使不是你親自動手,也是你間接害死的,我白家百年清譽,就算下人做錯了事,最多也只是發賣了事,何曾出過人命。這件事,終究是你錯了。”

一聽這話,眾人心裏便都有底了。

是啊。

老太爺最不喜歡的就是白嘉年,怎麽可能會聽白嘉年說兩句話便放過了他。

白嘉年聞言,袖中的拳頭卻是漸漸地握緊。

即使已經知道了白老太爺的態度,但是他卻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想要試一試。

呵~

終究是他癡心妄想了。

白嘉年似乎不想再聽白老太爺說的話了,徑自閉上了眼。

“是啊,母親說得是,咱們大秦,終究還是女人當家的。你如此殺妻大罪,若是放在別處,那是要被判淩遲的,但咱們念在你畢竟是白家嫡子的份上,一定會跟縣令大人求情,讓你少受點罪,判得輕一點的,你就放心吧。”

那邊,白蘭靜聞言已經是迫不及待了,她坐在椅子上,就差翹著二郎腿了,臉上都要樂開了花,明明心裏高興得不得了,卻還要在臉上裝出一副關心的神色。

真是——

“虛偽。”

白嘉年嘴裏淡淡地吐出了這兩個字,還冷笑了一聲。

這可又把白蘭靜氣死了。

就在此時,下人來稟。

“老太爺,縣衙的官差已經到了。”

以白家的地位,出了什麽事,根本不用親自跑一趟縣衙,只要去遞個話,通知一聲,自有人鞍前馬後地辦好。

這件事情,當然也不例外。

“快請。”

老太爺話落,外頭的官差便立刻進來了,給老太爺行了一個禮。

“白老太爺安,白家主母們安。”

“請起。”

老太爺擺了擺手,嘆了一口氣道:“家門不幸,還請各位差娘們,照顧些嘉年。”

“那是自然。”

官差們連忙應下,然後便看向了在當間跪著的白嘉年,她們問也沒問是不是此人,便直接拿了枷鎖過去,準備給他套上。

若是別家的公子,官差們以防外一,自然是要問上一問的。

可是這白家的大公子,整個尚義縣,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又誰人沒佚?見過呢。

畢竟,此地拋頭露面做生意的男人家,可就他一個。

“白大公子,得罪了!”

白嘉年視線一一掃過眾人,當目光略過自己的母親白蘭芝時,發現她臉上有了些不忍,似乎正要做什麽的時候,卻被旁邊的侍君柳覓雲拉了拉衣擺在她耳邊低語了兩句之後,臉上便重新恢覆了那股熟悉的厭惡、嫌棄之色。

白嘉年早已經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卻還是不禁再次沈入了谷底之中。

他一個男兒家,旁邊還有這麽多健夫虎視眈眈,即便是掙紮也只是讓人看了笑話,只能任由官差給自己上了鎖鏈。

“老太爺,既然大公子已經被我們扣押好了,我們就先告辭了。”

“好好好,你們快些走,別讓我侄兒太受罪了。”

白蘭靜這會兒似乎已經完全不想掩飾自己興奮了,忙不疊地催促著,就想早點把白嘉年送進去。

可就在這時,就在官差們即將把白嘉年押走時,卻突然憑空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站住!”

只有兩個字,白嘉年卻神色一動,下意識地朝著來人看去。

這一看,卻讓方才還鎮定無比的他,臉上露出了震驚和不敢置信之色。

“蘇問筠?你怎麽……”

怎麽沒死?

很快,他眼中的震驚被壓了下去,轉而浮現出了幾絲厭惡。

沒死又怎麽樣。

難不成她還會來救他,她怕是巴不得他死了,那樣她就可以毫無顧忌的上青樓了。

蘇問筠被侍書領著,緊趕慢趕,終於趕在白嘉年被帶走前,趕到了壽萱堂。

她甚至還來不及喘一口氣,就看到了白嘉年眼中毫不掩飾地厭惡。

當然,他沒說完的那句話,蘇問筠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她這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就又被白嘉年給氣死了。

她艱難地走到白嘉年身邊,瞪了他一眼,低聲說道:“怎麽,你就這麽想我死啊?!”

蘇問筠現在虛弱成這樣,都是拜誰所賜,某個罪魁禍首竟然還敢厭惡她!

這一刻,要不是為了能讓自己在這陌生的時空好好活下去,她簡直都想直接走人了!

“真是抱歉了,姑奶奶我命大,一不小心就活過來了。”

蘇問筠壓低聲音在白嘉年耳邊留下了這句話,便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直直地看向了白老太爺。

而白嘉年卻是一楞,沒有想到蘇問筠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這麽的……

灑脫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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