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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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殊手握長劍, 欲往護山大陣上方再次砍去的時候,他的劍忽然被一把金色的長刀架住了。

“果然是你。”

沈則寧的聲音從秦殊身側傳來。

他持刀的手猛地一動,金色的靈力在長刀之上緩緩流動起來, 像是無數金芒凝為了實質。

刀風猛地爆發出來,似利刃一般,在秦殊的衣領上割開了一道口子。

不過, 沈則寧和秦殊都明白, 那由靈力激發而蔓延開來的烈風, 已經無法再往前一步了。

金色的長刀就懸在秦殊的頸邊, 即便脖子已經被鋒利的刀刃死死抵住,但刀卻沒能在他的皮肉上留下半點痕跡。

玄燼站在沈則寧身後, 看不到他們之間的情形, 只見到沈則寧的長刀在架在這魔族脖子上之後,就忽然住了手, 遲遲沒有往下砍去。

他皺著眉, 速度極快地閃身到了兩人身旁,忍不住對沈則寧說道:“你倒是動手啊。”

但下一瞬, 玄燼眼瞳微微一縮。

離得近了, 他才明確地感受到了秦殊身上傳來氣息。

這人……不是魔族?!

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反倒像是另外一種……許久沒有聞到過的氣息……

靈力和利刃在龍和龍之間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們無法用這些東西在對方的身體上造成傷害,但對於別人來說……可就不是這樣了。

秦殊的手突然動了起來,如血的長劍在他右手中消失, 剎那之間又於他的左手中出現。

赤紅的微光隨著秦殊的動作出現在三人之間, 眼看長劍就要刺到玄燼身上, 沈則寧暗叫不好, 旋身上去將他推開, 同時雙手化為了龍形的利爪,向秦殊脆弱的頸間襲去。

龍族之間,用武器和靈力沒用,但不代表用赤手空拳的肉搏也沒有用。

銳利的爪尖在半空中閃過一道寒芒,秦殊為了攻擊玄燼,在沈則寧的攻勢之下差點躲閃不及,只能矮下身子狼狽避開。

秦殊在見到沈則寧之後,本就已經非常不悅的神情便變得愈加陰沈了。

他眼瞳一閃,從人類的雙眼轉化為了赤色的豎瞳。

剛才往玄燼斬去的那一劍,在焦黑的泥土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像是要將這塊土地用力劈穿一般。

若是砍在了人身上……

玄燼沈下了臉。

就在黑色的龍鱗逐漸從秦殊的衣襟中爬出,蔓延上他的側臉,沈則寧的碧色鱗片也漸漸包裹住整只手,眼看就要化龍之時,玄燼動了。

周圍的光線霎時暗了下來,天空像被什麽龐大無比的東西遮擋住了一般。

沈則寧和秦殊同時擡頭,只見一面巨大的鏡子憑空出現在天上。

鏡子是白色的,不,說是白色,不如說從沈則寧的角度往天上看去,因為空中飄著的白色的雲正好位於鏡子後方,他一眼看去,才會將鏡子錯認成白色——它其實是透明的。

鏡身上刻著像是符咒又像是裝飾的花紋,在天光下閃耀著粼粼的光澤。

整面鏡子浮空,如遮天蔽日一般,擋住了他們上方的光線。

……鏡子?

沈則寧猛地轉頭朝玄燼的位置看去,然而剛才玄燼站的那處已是空無一人。

秦殊見狀,赤色的豎瞳微微瞇了起來。

正當兩人準備離開這面鏡子的範圍時,異變忽起,那面巨大的鏡子瞬間分裂成了無數面,從空中落下,“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焦土之中。

被這些鏡子圈住區域內,所有光線都在一瞬間消失了,接著,像是有人在他們頭頂更換了天虞兮正裏。幕似的,黑暗之中慢慢亮起了銀色的微光,像是繁星和銀河皆落入了鏡中。

銀色的鏡面在星光中一閃,顯現出了沈則寧和秦殊的身影,也將兩人臉上的錯愕盡數映了出來。

沈則寧是最先回過神來的,沒有去管將他們團團圍住的詭異鏡子,而是趁秦殊楞神的時候,欺身上前,猛地一拳砸在秦殊的腹部,同時利爪也在他胸腹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不過這道口子並不深,秦殊在感到側方有風襲來的時候便立即閃身避開,不然的話,沈則寧就不止是在他身上撕開一道傷口那麽簡單了。

那銳利的龍爪,恐怕會將他的腹部洞穿。

半龍的血脈在對上純血的龍族時,很難占到優勢。

沈則寧遺憾地“嘖”了一聲,正欲繼續沖過去往秦殊身上再戳幾個窟窿時,下一秒,秦殊的身影一閃,就這麽消失在了他面前。

沈則寧的動作一頓,緊接著,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鏡子之間。

他只感到周圍的景象猛然變化,就像是被鏡子們踢出來了似的,不過眨眼間就已經站在了鏡子之外。

與此同時,那些鏡子開始旋轉了起來,而鏡子和鏡子之間,銀光一閃,又是出現了數面更小的鏡子。

赤色的光點和漆黑的龍鱗在鏡中一閃而逝。

“玄燼!”沈則寧突然揚聲喊道。

不耐煩的聲音在沈則寧耳邊響起,像是有無數個玄燼在同時說話似的,聲音略微失真,帶著些縹緲之感。

“……怎麽了。”玄燼說道,他的聲音再次變化,從無數道如回音一般的響動,逐漸匯聚成了一個聲音,“關都關起來了,不能殺?”

……雖然他想和玄燼說的並不是這個,但沈則寧還是答道:“能是能,但最好還是先打殘吧。”

沈則寧沒有想到秦殊和魔族一起會出現在這裏。

他早就從系統那裏得知過,秦殊是混血,是半龍,而黑袍男人,也就是魔族新任的魔尊,大概率是龍族。

秦殊和黑袍男人……到底是什麽關系,龍族之間還會紮堆?怎麽他除了這兩人之外,就沒遇到過別的龍族?

他還有事情要問秦殊,要是秦殊就這麽被玄燼給弄死了就麻煩了。

沈則寧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悠著點啊。”

無色的鏡子裏騰起了大片的烈火,玄燼手持一把長|槍,從鏡面中走了出來,火舌舔舐上了他衣袍的一角,卻在他踏入世間的瞬間消失不見。

這面鏡子是玄燼的本體,名為“玄天心鏡”,能無視天道規則,控制時間和空間,數十萬年來一直待在被稱之為“神墟”的上古秘境中。

或許說是秘境也不太準確,“神墟”……其實是一處遺跡。

是傳說中諸神降臨的地方。

這些信息全都是方才他和秦殊一同被鏡子包圍的時候,系統匆忙上線對他說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進入了神墟將玄燼喚醒。”系統小聲咕噥道,“上古秘境,還是神降的遺跡,一點兒也不好進啊。”

沈則寧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他和白泱見到徐霄延的時候,就發現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就差那麽一點點就要白得和紙一樣了,而徐霄延之前從酒店離開,說是風岐門中有事務要處理,說不定就有什麽是和“神墟”有關的事。

玄燼……是徐霄延喚醒的,而後一路跟著他回到了風岐。

在沈則寧沈思時,玄燼頗有些吊兒郎當地將長|槍戳在地上,身子一歪,就靠在了上面。

“我本來還想陪那小畜|生玩玩的。”玄燼道,“既然要留他一命的話,只能讓他在鏡子裏自己陪自己玩了。”

玄燼的本體之中可以自成一個小世界,至於那個小世界是什麽樣的,是仙境還是煉獄,這就由玄燼一手掌控了。

沈則寧沒往鏡子裏看,也知道秦殊被關的地方不怎麽好。

魔族帶著屍傀圍困了風岐一個月之久,想必這二三十天來,徐霄延一直在為護山大陣、風岐內部還有其他趕到風岐的宗門操心。

身體虛的,一看就是沒睡過好覺,傷也沒養好。

現在外面的屍傀被他清空了之後又來了個找事的秦殊,玄燼不炸才怪呢。

不過沈則寧倒是沒想到,玄燼這一個年齡都以萬計的老怪物,性格居然……會是這樣的。

回憶起剛才走出風岐的護山大陣之前,玄燼的表情,沈則寧不由得在心裏感嘆了一句。

……這也太能醋了吧。

玄燼是玄天心鏡的器靈。

他不是修士,而神墟之中的所有存在,都和修真界的萬物有些許的不同,所以,他身上自然也沒有靈力。

若不是玄燼無法將體內的力量轉化為靈力去維持風岐的護山大陣,徐霄延也不會這麽幸苦。

兩人站在鏡外,等著鏡子將被打殘了的秦殊吐出來。

等著等著,附近又漸漸響起了別的響動。

沈則寧回頭,就見遠處的屍傀已經重新聚集在了一起,正向這邊湧來。

他剛想從系統空間裏掏出火|箭|筒或者散|彈|槍,教教屍傀們做人時,玄燼手中就又出現了一面鏡子。

無色的鏡子逐漸拉長,增大,最後變得像是一扇大門一般。

也不知道鏡子裏究竟出現了什麽,那些屍傀的腳步一頓,奔向他們的腳步忽然轉了個方向,朝鏡子沖去,然後一頭紮進了裏面。

除此之外,被鏡子映照到的事物,他們的時間突然像是被加速了似的。

屍群腳下的雜草迅速枯萎,不遠處的鮮花在一瞬間雕謝,而屍傀的模樣,也從還算新鮮的屍體,變成了如同風幹了幾十年的幹屍一般。

沈則寧甚至看見,那些屍傀的步伐都因為腿部和腳掌處的肉變得幹枯而踉蹌了一下。

玄燼像是嫌那些屍傀走的不夠快似的,揮舞著長|槍戳過去,一邊紮著屍傀的腦袋,一邊將其趕到鏡子裏。

但眾所周知,對付屍傀,紮腦袋根本沒用,玄燼總覺得手裏的長|槍使的不得勁兒,手中銀光一閃,長|槍變成了一把巨型的……連沈則寧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風格的大鐮刀。

玄燼握住那漆黑如墨,又像是黑色水晶一般的鐮刀手柄,向屍群斬去。

四面八方,不斷有屍傀向這邊聚集過來,沈則寧閃身避開一只想要撲到他身上的屍傀,擡手用長刀將它削了,再趁機扔出去幾個手|榴|彈,將遠處的屍傀炸飛了。

兩人打著打著,屍傀沒多久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沈則寧將散|彈|槍收起來,準備收工的時候,玄燼那分出來的鏡子分|身猛地一抖,吐出來一大堆灰白色的粉末。

“呸!”玄燼誇張地往地上呸呸呸了好幾下,“什麽破玩意兒,惡心死了!”

沈則寧:“……你不會和分|身共感了吧?”

那不就等於他本人吞了一堆屍傀?那也太惡心了!

玄燼:“……怎麽可能,你們龍族的想法都這麽獵奇嗎?”

其實玄燼的本體還挺好用的,據沈則寧的觀察之下,和系統悄咪咪和他說的信息來看,玄燼的本體可以分裂成無數面鏡子,擁有無數個鏡中世界。

這樣的話,多放幾面鏡子,風岐外面的屍潮不就會被運走消失了嗎?

或許是沈則寧疑惑的視線太過明顯,被玄燼捕捉到了,他幽幽地嘆了口氣,“攢了兩天的量,用完了。”

沈則寧:“……?”

什麽兩天的量?

他正欲追問,系統就把他攔住了,壓低了聲音說道:“沈先生,你還是不要問了,像玄燼這種器靈,從神墟出來後,如果想要長久地生活在修真界裏的話,是需要沾染上一些修真界人士的氣息的。”

“若是氣息漸漸散去的話,他會被這裏的天道排斥。”

沈則寧明白了。

方才玄燼話中說的,攢了兩天的,是徐霄延的……氣息?

沈則寧還沒來得及細想,玄燼就不知道從哪拿了一個麻袋,拎著粗糙的麻繩走了過來。

玄燼將麻袋往沈則寧懷裏一扔,道: “那小畜|生該斷的地方都已經斷得差不多了,鏡子控制了附近的空間,他跑不到哪裏去,等會兒他被踹出來了,記得裝人啊。”

沈則寧:“……好的。”

然而在玄燼的本體將秦殊丟出來的時候,他們居然失手了。

秦殊從鏡中回到現實世界的那一瞬間便不知道從懷裏掏出了什麽,沈則寧只見到他握著一個圓形的東西,手上用力,就這麽消失在了他們面前。

“……跑了?!”玄燼錯愕道。

他剛從鏡子裏踢出來的人,就這麽跑了???

在秦殊消失的同時,系統忽然上了線,不再是與沈則寧在游戲系統中那般用聊天框對話了,而是扇著小翅膀,飛到了剛才秦殊所在的地方,並在那兒停住了。

“能量場……?”系統喃喃自語道,“秦……怎麽會……”

像是有關鍵詞被系統還是別的什麽東西刻意含糊了似的,沈則寧沒有聽清系統說的話,完全沒搞懂它一直盯著焦土幹嘛。

系統看了許久才飛回沈則寧身邊。

“沈先生,我有點急事兒,先下線了嗷,晚上或者明天再來找你,有事給我留言!”

它說完,就立刻消失在了沈則寧面前。

千裏之外的某處高山之上。

秦殊突兀地出現在了滿天冰雪之中,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他手腳俱斷,像是被烈火焚燒,又像是被鐵錘狠狠重擊過,扭曲得不成樣子。

秦殊那破損潰爛出白骨的五指握住劍柄,撐著長劍從雪地上歪歪斜斜地站了起來。

可還沒走兩步,他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沙 ……沙……”

雪地裏傳來了另一道腳步聲,冰霜落到了黑色的長袍之上,下一秒就像是被蒸發了似的徹底融化,消失不見。

黑袍男人將兜帽摘下來,露出了與秦殊極為相似的深邃面容。

他見了秦殊這副慘狀,面上卻沒什麽表情,眉眼間的神色比周遭的霜雪更加冷冽淡漠。

“父……父親……”

秦殊費力地吐出幾個字,說完,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滾燙的鮮血灑在純白的雪地裏,黑袍男人的眉忽然皺了起來,伸手拽住秦殊的衣襟,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往不遠處積了厚厚一層白雪的林中走去。

秦玦沒走兩步,周圍的景色一閃,他的身前緩緩浮現了一道虛影。

“秦玦,歡迎回家。”

溫柔的女聲響起,秦玦拎住秦殊的手不由得松了松,不再像拖著死狗一般拖著秦殊了,而是換了個方式,難得將他扶了起來。

秦殊的雙眼緊緊閉著,他從煉獄一般的鏡中世界離開,再被傳送到這滿天冰雪裏,早就被這短時間極熱與極寒的變化折騰得昏迷過去。

被積雪覆蓋了大半的樹木緩緩褪去了顏色,隨著秦玦的步伐,雪地和樹林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這處金屬般的空間沒有點燃任何燭火,卻仍有幽幽的熒光環繞在四周。

那光似藍似綠,在甬道前方不斷閃爍著。

女人的虛影一直跟隨在秦玦身後,他們走過的地方,純白明亮的燈光依次亮起。

在燈光之下,甬道內部的模樣盡數顯露了出來。

秦玦扶著秦殊,動作說不上有多麽輕柔,但好歹不像之前那般粗暴了,只是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厭惡的。

他帶著秦殊一路來到了一處純白的房間,房間的正中央是一個橢圓形的,光滑如蛋殼一般的“床”。

重傷昏迷的秦殊被他放在了“床”上,很快,粘稠透明的液體從“床墊”下方漫延出來,逐漸將秦殊包裹在了裏面。

秦玦看著液體漫過秦殊的四肢,再漫過他的口鼻,才在“蛋殼”上輕點幾下,在橢圓形的器皿緩緩閉合之時,離開了這個房間。

“秦玦,晚餐時間到了。”一直默默跟在秦玦身後的女人的虛影說道,“需要現在用餐嗎?”

秦玦的腳步一頓,回頭,女人的容貌和秦殊也有幾分相似,正溫柔地對他微笑著。

只是那笑意怎麽看都像是浮於表面,未及眼底。

“你白天時……去看了雪嗎?喜歡嗎?”秦玦輕聲問道。

虛影赤色的雙眸微微彎起,作出了開心的表情。

“看了,我很喜歡。”

秦玦心中忽地煩悶起來。

不像,還是不像。

無論怎麽都……不像。

她很喜歡下雪天,她不會是這種平淡的反應。

“關閉立體投影,恢覆初始設置。”

“好的,秦先生。”

女人的虛影化為了虛無,同時,冷淡的,無機質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檢測到未來一小時內的天氣變化,氣候條件惡劣,暴風雪即將來臨,是否取消擬態模式以減少能量消耗。”

“是。”

秦玦確認的話語落下之後,整個空間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雪夜的林間,慢慢浮現出了一個通體漆黑的龐然大物。

星艦在暴風雪來臨之前,從林間飛了起來,越過樹林來到了山崖附近,四條機械臂從星艦下方伸出,將星艦牢牢地固定在了山體上。

不過片刻之後,雪暴驟然來襲,狂風揚起無數雪塊,眼看著就要朝著星艦砸去之時,星艦表面上忽地泛起一陣金色的波光,像是一條巨龍游弋在星艦之上。

“防護盾開啟,剩餘能量值:30%。請盡快補充。”

金色的巨龍纏繞上了星艦,而後,在防護盾啟用的同時,巨龍化作了光點漸漸消散,而那些光點,迅速匯聚成了一個龍形的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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