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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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後, 僵硬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重歸寂靜的巷子深處,忽地傳來了點點極其輕微的動靜。

郎熠悄悄將院門打開一條小縫, 伸出去大半個腦袋仔細聽了聽周圍的響動,接著便沖著身後招了招手。

“好了好了,可以出發了, 屍傀們都離開了!”

有個凡人小孩在, 原形時的狼耳就不太方便露出來了, 郎熠擔心人形的耳朵聽得不如原形時靈敏, 特意將門打開再聽了一會兒,確認了之後, 才對護衛們說道。

他身後突然冒出來了一顆顆毛茸茸的腦袋, 護衛們擠在門邊的那條小縫前,跟著郎熠一塊兒觀察了一下外面的情況, 才輕手輕腳地將院門推開, 陸陸續續往外走去。

夜裏出發其實還是有些冒險了,算不上是最安全的離開這處宅院的時機, 但郎澤他們已經不想再等下去了。

本來就已經在曜郢城中耽誤了一天的時間, 他們本應與昨日就與姜然匯合的,要是再在這裏多留上一晚, 那拖延的時間也太久了。

說起來,他還一直沒有時間去給殿下和王後報平安。

臨出發之前說好每日都要傳去一只報平安的紙鶴的,但進入曜郢城後發生的事情太多, 現下又帶上了一只凡人幼崽, 紙鶴都沒有找到機會傳過去, 不知道殿下他們會不會已經開始擔心了。

郎澤想著, 不免幽幽地嘆了口氣。

小男孩還被郎澤抱在懷裏, 聽到這聲嘆氣,下意識地摟緊了郎澤的脖子,剛想問些什麽,就被郎澤用眼神阻止了。

……對哦,不能出聲!外面都是怪物!

他恍然反應過來,有些害怕地將腦袋埋進了郎澤懷裏,不敢開口了。

一行人無聲地穿過了一條又一條小巷,走在最前面的郎熠拿著小男孩先前在院子裏時跟他們說了路線之後,他們畫出來的粗糙的地圖,按著上面的路線帶著大家往前走著。

即使有了地圖,他還是一直留意著周圍的動靜,生怕他們和游蕩的屍傀撞上。

他們的靈力現下還沒有完全恢覆,不過要是遇上了小型的屍傀群還是可以躲開的。只是現在帶了個毫無戰鬥力,還無法自己逃跑的人類幼崽,就需要更加小心了。

屍傀們的咆哮和嘶吼逐漸被甩在身後,而位於更遠處的屍傀所發出來的聲響,則是借由夜裏的風聲傳了過來。

哪怕是手裏已經有了路線圖,但眾人走起來也並不輕松。

為了不引起屍傀的註意,他們不能提著燈或者拿著火把,只能讓月光來照明,這不算明亮的視野對於狼族來說沒有太大的阻礙,但人類還是不太能看得清周圍的情況。

小男孩全程都躲在郎澤懷裏不敢擡頭,不時還被遠處的屍傀傳來的聲響嚇得眼淚汪汪,卻不敢哭出聲。

後來郎熠折返回來,說前方有屍傀,需要換一條路時,護衛們只得重新詢問小男孩路線,是否還有小路可以走。

小路自然是有的,曜郢城內的巷子四通八達,小男孩,也就是黎照,作為從小混跡在市井間的孤兒,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這會兒黎照被郎澤抱著,周圍的護衛們又密不透風地將他圍在中間,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他擦擦眼淚,在郎澤懷裏坐直了身子,小聲給護衛們指了指路。

眾人這一路上一直走走停停,不斷變換路線避開屍傀,走一段時間就停下來休息一下。

主要目的還是讓黎照緩一緩,免得在他們需要換路繞開屍傀的時候被黑夜中的嘶吼聲嚇得反應不過來。

直到夜色一點一點消失,天色逐漸變得明亮,一行人才終於走到了城北。

黎照雖說因為受傷的緣故,沒有親自下地走路,但即使被護衛們輪流抱著,他還得強行打起精神,為眾人指路。

熬夜熬了一晚上,到了天亮時,黎照便已經有些犯困了,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地窩在一名護衛懷裏。

走在隊伍前方的郎澤和郎熠已經能看到宮城的輪廓了,再經過幾條街就能走到,也不需要黎照繼續給他們指路了,看他困頓的模樣,便決定讓他先小睡一會兒。

越是靠近宮城,往這邊聚集過來的百姓也越多。

再走過了一條街時,郎澤便能看到不少凡人背著包袱,手裏牽著孩子,在道路兩旁躲躲藏藏,往宮城那邊趕。

凡人多了,被吸引過來的屍傀也不少,郎澤見到不少穿著厚實皮衣,或者是用木片裹在手臂上的人,舉著木板,拿著長槍棍子等物,去阻擋圍過來的屍傀。

他們走的這條路屍傀還算少的,凡人走的時候是艱難了些,但費費力氣,也能自己解決。

護衛們都是熱心腸的小狼崽,路上在見到凡人想辦法攔住屍傀的時候,也小心地藏著自己妖族的身份,沒有使用好不容易才恢覆了三成的靈力,直接拿著刀劍就上前幫忙了。

這時三五個屍傀從街邊的小店裏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眾人見了急忙找地方避開屍傀的視線,可前方婦人牽著的孩子看到屍傀,忽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不過瞬間就被母親死死捂住嘴巴。

但這聲還沒有來得及叫出口的尖叫還是引起了屍傀的註意,他們的腿腳變得靈活起來,腳步也不再僵硬了,像是從深眠中被喚醒了似的,猛地朝母子二人撲過來。

黎照的嘴也被護衛捂住了,郎澤見狀上前,恰好和那幫全副武裝的凡人撞在了一起。

他們手中的武器沒有郎澤手裏那削鐵如泥的本命劍好使,不過瞬間就將這幾個屍傀的四肢全部卸了下來。

凡人們見了,來不及驚嘆,急忙往還在地上不斷扭動的屍傀的斷肢上澆油點火。

不過一會兒便濃煙四起,這幾個屍傀很快就被燒成了焦炭,再也動彈不得。

“兄弟,謝謝你啊。”為首的凡人擦了擦臉上的汗,說道,“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恐怕我們哥幾個還得廢上好一番功夫才能燒掉他們。”

這幾名凡人似是專程給身上穿滿了防護的裝備,特意過來保護往宮城趕去的百姓的,但又不像是官兵,郎澤一時好奇,就問了幾句。

“如今這種情況,光靠那幫軍爺哪裏能管得過來啊。”那凡人嘆了口氣,“官兵們都在南邊兒抵擋著試圖推翻圍墻的活屍呢,像這種小路,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他們是自發出來護送其他百姓前往宮城的小門的。

郎熠先前聽到的那些腳步聲和嘶吼聲,大部分都來源於宮城外圍姜然新建的圍墻的南邊。

南邊有道大門,人員來往也比較頻繁,總能吸引屍傀的註意,加上駐守在南門的軍隊在發現有百姓往這邊過來的時候,會刻意制造聲響,讓屍傀們的註意力都留在他們身上,方便百姓們從東側的小門進去。

這樣一來,東邊的屍傀是少了不少,但少了也不代表沒有,只是凡人們走東邊,被屍傀襲擊的概率比走其他地方低了一些而已,還是會有人臨到宮城外了,卻被屍傀們聞聲發現撲到撕咬。

於是幾個身強力壯的凡人便自發組建了一支隊伍,清理附近的屍傀。

可惜的是這些屍傀實在是太難對付了,很難將其完全消滅,他們大部分時候也只能幫忙先擋住屍傀,讓百姓們快點往東側的小門跑,見百姓們安全了,他們自己再撤離。

大致說了下情況之後,那些凡人聽到聲響,便又要去幫助別人抵擋屍傀了,不便與郎澤繼續說下去。

凡人們告辭之後,郎澤目送他們離開,才回到護衛們那邊,繼續往宮城走去。

沒走多久,宮城新圍墻的東側小門已是近在咫尺了,門口聚著不少等待進入宮城的百姓,在門外不遠處,還放著許多路障。

路障邊上站了一隊衛兵維持著持續,讓百姓們排好隊,依次去帳篷裏檢查,身上沒有傷口的才能入城。

用作檢查的帳篷邊上,還有幾頂更大的帳篷,那些帳篷門口守著的士兵也更多,郎澤見到一個男人連聲喊著“我沒有被咬這是不小心劃傷的”,卻還是被士兵壓著,送進了其中的一間大帳篷中。

看來那是用來隔離的帳篷了。

郎澤剛收回觀察的周圍的視線,隊伍便已經排到了他們。

這種時候已經不需要路引文書之類的東西了,領頭的守衛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見一行人衣著還算整潔,身上也並無太多臟汙,手裏都握著刀劍,只稍微登記了一下人數,便放他們進去了。

路障這裏只是第一道關卡,第二道便是檢查的帳篷。

護衛們身上自然是沒有任何傷口,連破皮的地方都沒有,很快就從帳篷裏出來了,只是黎照身上的傷有些麻煩。

郎澤不太放心讓黎照自己進帳篷,剛從帳篷裏檢查好出來,便又抱著黎照走了進去。

帳篷裏的守衛見他這副護犢子的模樣有些無語,“我又不會把你家孩子吃了,讓他自己進來就成了,看你們抱一路了,也不嫌累得慌。”

守衛原本只是隨意吐槽一下,但他很快就知道為什麽黎照全程都是讓人抱著的了。

膝蓋的傷口被郎澤他們包紮的比較粗糙,清理的時候因為手邊沒什麽傷藥,只是將石子砂礫等物挑出來了而已,經過了一夜之後,傷處雖是止住了血,但是一副破破爛爛的樣子。

“這……”

守衛能看出來這並不是咬傷,傷口沒那麽深,也沒有牙印的痕跡,明顯就是摔破的。

但要想進入宮城是有嚴格的規定的,如果身上帶傷,必須要在隔離的大帳篷裏待滿三天才行。

畢竟他們也不確定這些傷口上面有沒有被屍傀的血濺到過,或者是不是被屍傀的牙齒擦到過,馬虎不得。

等到三天之後,身上沒有出現任何異樣,隔離帳篷裏面的人才能被準許進入宮城。

守衛將這邊的規定對郎澤說了,只是黎照還是個小孩,獨自一人待在周圍隨時可能會有人被感染屍變,轉化為屍傀的地方,郎澤怎麽都不放心。

“沒辦法啊。”守衛嘆了口氣,“都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上回有個孩子,比你家這個還要再小上幾歲呢,身上有傷,同樣在帳篷裏待了三天才能進去。”

“哥哥,我沒事,不過三天而已,我自己可以的。”黎照對郎澤說道。

他從小就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這幾個大帳篷看著是可怕了些,但……但總比之前一個人獨自摔跤受傷,只能躲在地窖裏的好。

郎澤他們還趕著時間進去找姜然送物資,確定了姜然的情況後好通知殿下他們,若是留下來陪著黎照隔離的話……

“老大,我陪著他好了,你們先進去。”一名護衛忽然說道,從懷裏掏出了儲物袋,交給郎澤,“這儲……呃,這個你們幫我帶進去就好了。”

這倒也行,不然黎照一個人在這兒,他們總會記掛著。

護衛說完,便從郎澤手裏將黎照接了過來抱著。

黎照心中感動,淚汪汪地看了護衛一眼,抱著他的脖子用力蹭了蹭,連說了好幾聲謝謝。

不過他不想讓這些哥哥為他耽誤太多時間,一路上他早就看出來他們有急事要去宮城裏,雖是感動有人願意留下來陪自己,但他還是有些猶豫的,在想著怎麽才能勸這好心的哥哥和同伴們一起進去,不必管他。

正當黎照糾結著要怎麽和護衛說的時候,帳篷附近就傳來了幾聲驚喜的聲音。

“……小照?”

“真的是小照!天哪我還以為你……”

“小照是受傷了嗎?沒有被咬吧?”

那是和黎照一起生活的孤兒們,在看見黎照後紛紛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著黎照和他們失散後的情況。

在和黎照走散之後,他們一甩開屍傀們就立刻回去找人了,但那會兒早已尋不見黎照的蹤影了,眼看著再停留下去又會引來屍傀的註意,他們只好先行離開。

黎照搖搖頭,表示膝蓋上的傷口不是被咬的,只是匆忙之下沒註意看路,摔的。

“真是巧了,我這也是摔的。”一名半大的少年挽起袖子,給黎照看他帶著深深淺淺的青紫,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的手臂。

其他人也幫著少年解釋,這是在找黎照的時候,一時心急,從臺階上滾了下去,又被碎石磚劃破了,才會變成這樣。

黎照拍了拍護衛的肩膀,讓人將自己放了下去,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少年身邊,“……還疼不疼呀?”

“當時可疼了,但這會兒已經沒什麽感覺了。”少年笑笑,放下了袖子,“看來還是我們倆比較倒黴,需要先在帳篷裏待一段時間。”

“嗯。”黎照點點頭,在走到少年身邊的時候,被他扶了一把,順勢站穩了,才對郎澤他們說道,“大哥哥謝謝你們帶著我到這裏,我有人陪著啦,你們還有要事在身,不用擔心我,快去忙吧。”

黎照有更為熟悉的朋友一塊兒隔離,那護衛也不必花上三天時間陪著黎照,這樣看來,倒是最好的安排了。

聽到是護衛們帶著黎照趕到這邊的,這些半大的孩子紛紛開口替黎照道謝,說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他們的。

郎澤他們笑著應了,但其實心裏都知道,他們妖族和南洲這邊的凡人的交集還是越少越好,以免再遇見時,凡人們會受到驚嚇或者不適應。

等他們離開南洲之後,應該很難再見到了。

郎澤想到這兒,便只摸了摸黎照的腦袋,就和護衛們一起離開,往東側小門走去。

等進入東側門,真正到達宮城裏面之後,周圍的守衛也變得更多了。

路上都是行色匆匆的官兵,還有不少人擡著從城中各處搜尋到的物資從護衛們身邊走過去,空地上,搭著不少簡易的帳篷,裏面住著前來避難的百姓。

郎澤匆匆一眼,便看出了宮城的擁擠程度,也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姜然還能再救助多少人。

他沒來過離國的皇宮,不知道姜然如今在什麽地方,周遭的凡人們也都在忙著自己事兒,根本沒空停下來給他們指路。

就算是閑著的,能和他們說上兩句的,也是尋常百姓,根本不可能知道姜然在哪裏。

郎澤沒辦法,只好帶著護衛們先往宮城裏面走去。

越往裏,路上的人便慢慢變得少了一些,再經過一道宮門的時候,郎澤他們便被守在宮門口的禁衛攔了下來。

“這兒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禁衛見到陌生面孔,長刀出鞘,毫不留情地將護衛們直接攔了下來。

郎澤看著禁衛這般做派,便知道自己胡亂帶著護衛們走了這麽久,還真可能被他誤打誤撞走對地方了。

“姜……國師可在此處?勞駕大人為我們通傳一番。”

自從國師大人帶隊清理了宮裏的屍傀,和陛下提議將城內的百姓接到安全的宮城中暫避瘟疫之後,那些得以進入宮城的百姓中便有不少想來求見國師表達感謝之情。

禁衛見這種人見得多了,以為這幫人也是一樣想來感謝國師大人的。

他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想著國師大人為了抑制瘟疫而整日忙碌,哪有時間去見別人,正想拒絕的時候,就發現這些人的衣著比之尋常人還整潔了許多,不像是逃難過來的。

郎澤見禁衛不說話,便再和他說他們是有要事在身,必須見到姜然。

若是這禁衛再不同意放行的話,他只好強行闖進去找人,然後讓禁衛短暫地失憶一下了。

這樣做有些麻煩,但也不是不行。

禁衛聞言,猶豫了一會兒,問了他的姓名,找國師大人到底有什麽事。

“在下郎澤,你只管將這個名字告知國師,他會明白的。”郎澤說道。

禁衛將信將疑地看了郎澤一眼,道:“行吧,你們先在此處等一等。”

禁衛說完,就入內通報去了。

郎澤和護衛們只在外面等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朱紅色的宮門就再次被打開了。

禁衛臉上已然換了神色,恭敬地將他們迎了進去。

這會兒姜然才剛剛起床。

昨兒晚上他將自己關在偏殿裏,研究了一晚上從屍傀身上拽出來的魔氣,到了後半夜才被蕭崢扒門強行拉去睡覺。

在聽到郎澤他們來了,不知道傳出去多少只紙鶴,也始終沒有得到殿下那邊的回音的姜然一激動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眼看著姜然衣服都沒穿好就要跳下床親自迎接,蕭崢頓時頭疼,眼疾手快地將人拉了回去。

等郎澤他們被帶到殿中時,姜然總算整理好衣物被蕭崢放行,急步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郎澤!你們怎麽來了!”姜然又驚又喜,一個激動差點原地變成貓貓往郎澤身上撲,但想著自己正在皇宮裏,並不是國師府中,只好按捺了下來。

在見到活蹦亂跳的姜然之後,郎澤松了好大一口氣。

連續多日聯系不到姜然,他還真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或者是修為出了問題。

姜小貓的修為本來就不是太高,可不能再次打折了。

妖族的毛茸茸們總算集合了,郎澤和護衛們掏出儲物袋,在姜然面前晃了晃,用眼神暗示他。

姜然秒懂,郎澤他們這是給他送東西來了!

殿中站著不少侍從,確實不太適合說話,就連之前送出去不少紙鶴,一直沒有得到回信的事情,姜然也不方便詢問郎澤是不是殿下那邊出了什麽狀況,便揮揮手先讓他們退下了。

這些宮女太監們倒是沒有絲毫猶豫,默不作聲悄然退下,還貼心地替姜然將殿門關上了。

凡人們一離開,護衛們就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左一句右一句,問著姜然曜郢城這邊的情況。

他們問的時候,手裏也沒閑著,一邊問姜然一邊從儲物袋裏掏東西,很快就掏出了不少物資。

不過一會兒,成箱的消毒用品、退燒藥品、口罩、一次性醫用手套、糧食等等,逐漸堆滿了偏殿的角落。

這還沒完,郎澤和護衛們的儲物袋裏,還有一半東西沒有掏出來呢。

只是沈則寧和白泱一直以為曜郢城這邊的瘟疫是真的瘟疫,準備的東西都是用來對抗病毒一類的物品,其中消毒的物品占了大部分,糧食也沒有備上多少。

對於曜郢城目前的狀況來說,其實最需要的是糧食和武器,其他都是次要的。

姜然見狀,不免憂愁地嘆了口氣,跟郎澤說起了正事,“殿下他們是不是沒有收到我的紙鶴?”

“何止是殿下他們沒收到你的紙鶴,就連我也沒有。”郎澤有些無奈,難道姜然連自己的紙鶴有沒有發出去都不知道嗎,“我從朔望城出發的時候,就一直在通知你要過來送物資的事情,路上走了幾日我就給你傳了幾日的紙鶴。王後在采購物資的時候,也跟你傳紙鶴說了來著,你都沒有回。”

郎澤本來想說就算曜郢城這邊再忙,再是為了屍傀的事情頭疼,姜然也得回一下紙鶴啊,不然他們和殿下王後都會擔心的。

不過進了曜郢城,一路上見識到了屍傀和魔氣對曜郢城造成的破壞之後,他就沒有再說什麽了。

情況這麽糟糕,姜然有所疏忽也是情有可原。

但郎澤這話卻是說得姜然都有些糊塗了。

……什麽情況?原來他們一直在互相傳著紙鶴,但對方都沒沒有收到嗎?

“我……我一直在給你們傳紙鶴啊。”姜然有些茫然道,“結果你們也沒有收到?”

兩人面面相覷,終於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情況了。

紙鶴上面附有傳信之人的靈力和他們獨一無二的靈力標記,也就是這些靈力驅使著紙鶴飛躍山川湖海,將信息送到指定的修士或妖族手上。

按理來說,在沒有寄錯人的前提下,用紙鶴傳達的信息,是不會出現送不到他人手上的情況的。

除非這其中被人動了手腳。

姜然和郎澤同時神色一凜。

自從越來越多的屍傀出現,姜然在仔細查看了那些染了所謂的瘟疫,剛死亡不久,還沒來得及屍變的屍體,發現他們身上的魔氣之後,便知道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瘟疫,而是有魔族在搗亂。

那麽他的紙鶴傳不出去,也收不到別人的紙鶴這件事,也是魔族在背地裏搗的鬼吧。

只是他不是很明白,魔族向來都會忽略南洲,畢竟這裏是凡人的地界,和修真界主要的幾個大洲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沒有過多來往,靈氣又是最稀薄的,魔族為什麽要制造出這麽多屍傀,試圖毀掉南洲?

南洲的這些凡人國家,也就澹靈道的離國因為有他在,還能苦苦支撐一會兒,其他的凡人國家都已經快要淪陷了,他已經多日沒有收到鄰國的消息了。

不僅僅是鄰國,他和蕭崢也很難得到離國境內的其他城池的消息,也就是他府中的鴿子不是普通鴿,而是妖族,是一群鴿子精,不然曜郢城和其他城池也要斷開聯系了。

他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到處都是屍傀,普通信鴿看了會害怕,若是用尋常鴿子傳信,一丟一個準,連根鴿毛都不會見到,只好麻煩國師府中的那些小鴿子跑一趟了。

“我們也和那些小鴿子一樣。”郎澤說道,“殿下和王後見遲遲收不到你的消息,擔心曜郢城這兒的瘟疫會太過嚴重,便讓我們過來送東西了。只是有些不巧,送的都不是你們真正需要的。”

姜然聞言,連忙說道:“誰說不需要了,雖說屍傀是被魔氣驅使的,和普通的瘟疫並無任何關系,但藥,不管是什麽藥,還是越多越好的。”

皇宮裏的物資儲備也支撐不了多久了,尤其是在城內趕過來的百姓越來越多的情況下,他不得不派人出去收集吃食,從城中的糧倉運食物過來。

若是運送食物的話,只能讓國師府內那些一直跟著他的小妖多跑幾趟,用儲物袋裝食物回來了。

不然讓凡人軍隊過去的話,用不了儲物袋,靠馬車拉回來,說不定在半路上就會被屍傀們圍住,難以到達皇宮。

那些小妖跟著姜然摸魚劃水在國師府裏混了一百多年了,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有出外勤的一天。

一開始許多小妖都被屍傀們嚇得不輕,被咬傷的也不在少數,在祛除魔氣的時候疼得齜牙咧嘴,好不難受。

後來他們就學乖了,將所有儲物袋都交給了會飛的妖族,讓他們過去運糧食,從天上走,完全可以避開屍傀。

“你知道被咬傷了需要及時祛除魔氣就好了。”郎澤之前還擔心曜郢城這邊不清楚這個,白白讓妖族喪命。

其實當時姜然知曉被咬了需要祛除魔氣的時候,情況還是相當兇險的。

那時有個負責從城內其他地方收集物資的小妖不慎弄出了不小的動靜,被循聲趕來的屍傀們團團圍住,最後雖是成功逃了出來,但尾巴也被屍傀抓著狠狠啃了一口。

他們那會兒對瘟疫,或者說屍傀帶來的魔氣研究得並不透徹,以為妖族被咬傷了也沒關系,不會像凡人那般被傳染,只是小心上藥包紮了事。

但畢竟如今的魔氣已經和幾百年前的魔氣不一樣了,變得更為詭異莫測,那小妖在被咬傷後不久還是發燒了,就在差點被高熱燒死,要轉化成屍傀的時候,正巧被瑩瑩和葉凝霜發現了不妥之處。

“幸好當初殿下將瑩瑩和葉凝霜兩人留給我善後,我又忙著和蕭崢處理陳家的案子,先暫時讓他們留在了府中,沒想到卻幫了大忙。”

姜然感嘆道,見郎澤一臉不明所以,滿腦子問號,疑惑瑩瑩和葉凝霜是什麽人,才想起來郎澤不清楚曜郢城最開始發現魔氣的事情,便細細和他解釋了。

當時瑩瑩聽聞運送物資的小妖被咬了之後也染上了那可怖的瘟疫,在其他妖族都人心惶惶,擔心他們也會染上的時候,仗著自己已經不是人類,不會被傳染,便去給小妖送了好幾次食物。

瑩瑩是被誘導著入魔的,本性不壞,年紀也小,就是做事暴力了點兒,但也是對壞人的,妖族們和她關系都挺好,瑩瑩在國師府中越混越熟,還交到了不少朋友。

這小妖就是她交到的朋友之一,朋友生病了,她當然要來看看了。

不過這一看,瑩瑩就發現她竟是在小妖的身上隱隱察覺到了一股魔氣。

她那時並沒有告訴其他人,只對和她一樣入了魔,還告訴過她覆仇方法的葉凝霜說了。

兩人生怕小妖會出什麽問題,便頻繁地過去看望他,後來他們終於在某次主動給小妖受傷的那條尾巴換藥的時候,發現了那些魔氣竟是從他的傷口處散發出來的。

他們立刻將這件事告訴了姜然,三人一番討論,決定先將小妖傷處的魔氣祛除了看看。

只是姜然並沒有祛除魔氣的經驗,只好將這事兒交給葉凝霜和瑩瑩這個小朋友來。

作為首次被葉凝霜和瑩瑩兩個魔族祛除魔氣的倒黴蛋,小妖被新手二人組在傷口處研究了半天,斷斷續續地拽著裏面的魔氣,折騰得差點半條命都痛沒了。

好在這些疼痛是值得的。

在疼了將近一天之後,葉凝霜和瑩瑩總算將他身上的魔氣給弄幹凈了。

魔氣被徹底祛除之後,小妖尾巴上的傷口也開始恢覆了起來,慢慢愈合了。

就是被咬了之後,處理傷口時免不了要將周圍的絨毛剃掉,那小妖又是只臭美的小豹子,在退燒之後,精神一好,反應過來之後,抱著禿了一半的尾巴哭唧唧了好幾天才緩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曾經有魔氣在上面停留過的緣故,小豹子的尾巴恢覆地極慢,傷口周圍的絨毛瞧著一時半會兒是長不出來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變回原形了,哪怕是睡覺的時候都還是保持著人形,不想看到自己禿掉的尾巴。

……感覺有點慘,但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在旁邊聽著兩人說話的郎熠想象了一番自己尾巴被迫禿掉的情況,當下便感同身受,差點要為自己的尾巴默哀了,心痛地緩了好一會兒才默默住了腦。

“你也是膽大,留了兩個魔族在這邊。”郎澤對姜然說道。

幸好這兩人和殿下還有王後有些淵源,可以確定不是壞人,殿下和王後還幫助葉凝霜報了仇,不然的話,姜然這裏就危險了。

現下可以確定的是,曜郢城這邊約莫是送不了紙鶴出去了,但郎澤還是想知道,到底是這裏有魔族親自將紙鶴給半路攔截了下來,還是魔族們在這裏布下了陣法,阻止紙鶴飛出去。

若是前者,他就要和姜然想辦法將這裏藏著的魔族除掉,若是後者,就得辦法破壞魔族留下來的陣法了。

無論是哪種,都需要瑩瑩和葉凝霜的幫助。

嗯……瑩瑩就算了吧,年紀還小,只要葉凝霜就夠了。

兩人正為了紙鶴在商議對付魔族的事情時,蕭崢忽然不知道從哪裏走了出來。

姜然當時為了避免凡人們聽到他與郎澤他們的對話,還特意在眾人附近下了隔音的結界,在見到郎澤之後一個激動,就忘記了蕭崢還在。

而蕭崢在裏間等了許久,見外面聽不到什麽動靜了,姜然還一直不回來,想著他還沒用早膳,便打算親自過來叫人。

結果一走出來,就見到殿內聚集了一群毛茸茸。

毛茸茸的……成年狼群。

那些狼要麽趴在一堆奇怪的紙盒前面,要麽坐在姜然身邊,像是在認真聽著他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話。

蕭崢甚至還親眼看到一只狼叼著一個小小的袋子,然後輕輕一抖,就抖出了……一堆奇怪的紙箱子?!

“姜然,這……”

蕭崢楞住了,看著那些狼,半晌才吐出來一句:“這裏怎麽會有狼?!”

郎澤:“……”

護衛們:“……”

姜然:“!!!”

郎澤見到蕭崢之後,表情嚴肅,很是認真地詢問姜然,“這是那個小皇帝嗎?需不需要我將他這段記憶消除了?”

蕭崢:“……???”

姜然:“……不用!郎澤!你快住手!”

一番兵荒馬亂之後,小狼們紛紛變回了人形,找了椅子坐下。

蕭崢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很快便恢覆了冷靜。

他早就知道姜然不是普通人,只不過他一直以為姜然是修士,姜然的朋友們也都是修士,但他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多妖族千裏迢迢跑來尋找姜然,給離國送物資。

殿中坐著一群狼妖,蕭崢沈默了一會兒,轉向身邊的姜然,“那你到底是修士還是……還是妖?”

南洲這邊的凡人國家對修士接受良好,畢竟修士對凡人們來說是仙人,但對於和凡人沾不上一點點邊的妖族來說就不太友好了。

他們更傾向於把妖族塑造成邪惡的,和魔族差不多的東西。

姜然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回答蕭崢,而是在思考到底是直接承認還是含糊過去。

但蕭崢像是發現了他想逃避一般,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姜然,別擔心。”

他根本無須擔心,就算他是妖,蕭崢也不會有什麽特別的反應的。

只是如果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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