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小狐貍說, 沈則寧也聽到了通風管道內傳來的一聲聲巨響和鍍鋅鋼板在小女孩毫不收斂的力道之下發出的嘎吱聲。

管道是金屬的，算不上是那種光亮到能照出人影的材質，但沈則寧還是隱約能在管道的拐角處看到小女孩朦朧又扭曲的倒影輪廓。

管道拐角內壁上, 小女孩的影像越來越近，那一圈血色的輪廓也變得越來越大，沈則寧估算著距離, 恐怕是小女孩要比顧客快一步出來了。

“小姑娘！你快點兒！抓緊時間！”他只能不斷催促著少女, 讓她加快速度, 看能不能趕在小屍傀之前爬出來。

少女顯然也發現了小屍傀那幾聲“哐當哐當”快速往出口處爬動的聲音, 又因為沈則寧的催促，心中越來越慌。

小女孩咆哮的聲音越來越近, 指甲也在鍍鋅鋼板上磨出了陣陣刺耳的聲音, “滋啦滋啦”地亂響，吵得沈則寧腦仁都疼了。

他深吸一口氣, 先不去看小女孩那邊, 專心估算著少女此刻離通風管道出口的距離。

如果到時候少女和小屍傀的差不多同時爬到出口，他還得先想辦法避免她們倆撞上, 以免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嚴重後果。

這小姑娘的修為一看就不是很高, 要是被咬上一口，也不知道祛除魔氣的時候會不會出現意外, 萬一承受不住治療的痛楚的話就有得麻煩了。

小女孩越爬越快，沈則寧不斷能聽到管道中傳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這聲音……通風管道怕是要塌了！

要是小屍傀能跟著這根通風管道一起掉下去就好了！

“泱泱！”沈則寧沖白泱喊道，“一會兒你記得避開！”

小狐貍一直盯著小女孩所在的那根管道, 在下面看著管道晃動得越來越厲害, 管道之下的鋼架也開始搖搖欲墜, 當下就明白了沈則寧的意思, 倏地往邊上退了一步。

整根通風管道的“咯吱咯吱”的聲音逐漸增大, 特別是在小屍傀爬過了轉彎角，見到沈則寧之後。

她漆黑一片的眼瞳鎖定了沈則寧的方向，見到人後，像是突然興奮了起來似的，嘶吼著往這邊沖。

十米、五米、三米……沈則寧一眨不眨地盯著小女孩，算著距離，在她即將爬到通風管道出口處的時候，轉頭對少女大聲喊道：“小姑娘，你先等等！”

少女被喊得一楞，當即停下了往出口這邊爬的動作，不知所措地看向沈則寧。

但沈則寧卻沒空理會她了。

在小屍傀即將撲到出門口處的沈則寧身上時，他扶住小屍傀所在的那根通風管道，用力一晃。

下一刻，通風管道突然猛地震動起來，鋼架上的螺絲被晃得直接掉了出去，架著這根長長的通風管道的架子頓時四分五裂，掉落到了觀眾席上。

而通風管道沒了下方鋼架的支撐，只艱難地堅持了短短一秒，便跟在幾個鋼架後面掉了下去。

小女孩撲向沈則寧的動作一頓，很快便因為重力落回了管道之中，和管道一起墜落到了地上。

“砰——”

這聲刺耳的巨響嚇得少女整個人都一抖，呆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爬。

這一片管道少了其中一根和幾個支撐的鋼架，沈則寧也不知道少女繼續這麽發呆下去會不會有危險，在連續喊了好幾聲之後才將她喊得回過神來。

“別發呆了快爬啊！！！”

沈則寧半個身體探進通風管道內，沖少女招了招手，“還有十幾米了，你快點，這片管道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

聽了這話，少女不敢猶豫了，拼盡全力加快了速度。

見她的動作加快，沒幾秒就能爬出來，沈則寧趕緊退了出去，站到了臺階邊上，給少女讓位置。

不一會兒，少女總算連滾帶爬地爬出了管道，一踏上由靈力組成的臺階，就是一聲尖叫。

沈則寧知道她在叫什麽，自己將靈力以臺階的形式展現出來純屬偷懶，而他的靈力是金色的，就算做成了臺階也是半透明的模樣，踩上去像是隨時要踩空的樣子，怪不得這小姑娘會害怕了。

“沒事兒別怕，掉不下去的。”沈則寧說著，還在她邊上蹦跶了兩下，示意這小顧客這臺階穩得很，真的不會摔下去。

臺階中的金色靈力還在緩慢流動，少女直楞楞地盯著它們，半晌才緩過神來，腳都軟了。

她癱坐在臺階之上，想著這大半夜經歷的種種恐怖事件比她這幾年看過的志怪話本還要嚇人，發呆發著發著就後知後覺地哭了起來。

“小朋友你別哭了……哎算了算了你慢慢哭吧，先別下來啊，下面還有個小東西沒解決完呢。”

沈則寧本想勸她等把小屍傀解決了，事情都處理好了回酒店房間再哭，但他再一想，不是所有人都有這麽好的承受能力的，特別是這種半大的小孩。

哭就哭吧，哭一下發洩出來也好。

這小顧客看著就是一副未成年的模樣，等這裏的事情弄好了，說不定還要聯系一下她的家長。

沈則寧這麽想著，轉身走下了靈力臺階，直奔小狐貍的方向，去處理小屍傀。

在少女從通風管道裏爬出來，再癱在臺階上哭泣的時候，那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跟著管道和各種鋼架一起摔得狠了，這會兒還沒能徹底從破損變形的管道裏爬出來。

白泱正如臨大敵地盯著管道的廢墟，就等小屍傀鉆出來好將她綁住。

這些管道從天花板摔下來砸壞了不少觀眾席上的座椅，一些斷掉的鋼架還將附近的座椅劃出了大片的擦痕，看來這些椅子都得重新換過了。

白衣修士一直站在觀眾席邊上，不敢靠近這堆破爛管道。

當他看到女兒連同這些金屬管子一起摔下來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心疼得不得了，都沖到觀眾席前面了，才慢慢想起，他的女兒現在已經……變成了非人的模樣，受魔氣控制，大抵是不會懼怕疼痛的了。

而且，這殼子裏的東西，也不是他女兒。

只是他面對著女兒的屍身，心中還是有些……不忍。

“你要受得了就看，受不了就別看，到邊上休息一下吧。”這會兒沈則寧已經走到了白泱身邊，見白衣修士站在不遠處，整個人又是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趕緊勸道。

白衣修士的身上也有著不少被妻女咬出來的傷口，雖然傷處的血已經差不多被止住了，但要咬傷層層疊疊，這麽多咬痕加起來還是傷得不輕，被咬時流出來的血都快把他的白衣服染紅了。

沈則寧都擔心他再這麽站下去，就連片刻都不願意停下來休息，萬一等會兒就暈了怎麽辦。

“……不用了。”白衣修士就算心裏再為難受，但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管怎麽樣，這副身體是他女兒的，他要親眼看著占據著他女兒屍身的東西被拽出來，消滅幹凈。

小屍傀在管道中掙紮得厲害，肢體抵著管道內壁，不斷發出“哐哐哐”“咚咚咚”的聲響。

只是她這麽努力，鉆了半天也還沒鉆出來，看得沈則寧都想去幫她一把了。

“別過去了。”小狐貍緊張道，“這片管道摔成了這副模樣，斷裂的邊緣鋒利得很，很容易劃傷。再說了，要是你去搬動這些管道殘骸的時候，小女孩正好瞧準了機會沖出來咬到你怎麽辦。”

自家寶貝老婆這麽關心自己，沈則寧心中一暖，很想拉過去親一親，但現在時機不好，地點也不對，只能算了。

要是他像條條一樣將角和龍尾都露在外面的話，說不定就要像只大狗一樣搖起來了。

小狐貍都發話了，沈則寧便老實待在原地，等著小屍傀自己掙紮出來。

只要她一出來，哪怕只是露出個腐爛的小腦袋，沈則寧也會先把她腦袋罩住，嘴巴先堵上再說，這樣就可以放心將小屍傀整個拎出來了。

“哐當哐當”“劈裏啪啦”“滋啦”的聲音不斷從通風管道的廢墟中傳來，聽得坐在靈力臺階上埋頭抽泣的少女都哭不下去了，撩了撩袖子，將內裏的布料揪出來擦了擦眼淚，打算下臺階看看觀眾席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

剛才那瘋了一樣的小女孩是跟著通風管道一起掉下去了吧？

……這都沒摔死嗎？

沈則寧餘光看見這位小顧客的動作，連忙出聲制止道：“別下來！在臺階上面待著！”

這句話喊得少女又是一楞，下意識地吸了吸哭得紅彤彤的鼻子，眼淚又要開始在眼眶裏打轉了。

沈則寧這話說得急，語氣也不免聽上去讓人感覺兇了些，他一說完就發現自己可能將小朋友嚇到了，還沒來及再說兩句，胳膊就被白泱拍了一下。

“這小姑娘也沒比條條大多少，好好跟人家說話。”

“好好好，下次註意。”

……怎麽就跟條條比起來沒大多少了？起碼大了十幾歲吧，泱泱這什麽眼神啊。

不過沈則寧也只敢在心裏吐槽吐槽，不可能當著老婆的面說。

他知道小狐貍對他們倆的崽子有濾鏡，但這濾鏡也太大了點……

五分鐘過去了，小屍傀被埋在一堆管道之中，才堪堪掙紮出了一只手，看得沈則寧都想給她鼓掌加油助威了。

等她出來，就可以直接逮住了。

這小女孩在外面的時候蹦跶得那麽歡，咬傷了那麽多顧客，到時候直接一把火燒掉算了，骨灰留給白衣修士。

想來白衣修士已經見識過他妻子周身的魔氣被祛除之後是什麽模樣，應當不會再要求將女兒身上的魔氣也一並祛除了吧？

在等她鉆出來的這段時間裏，白泱站著站著都站累了，已經找了個地方坐下了，屁股底下墊著擋灰的是沈則寧的外衫。

他一開始盯著管道廢墟的時候還挺緊張的，但看了這麽半天，小女孩都能從廢墟裏爬出來，他也不想讓沈則寧去將壓在小女孩身上的那些鋼架和鋼板挪開，就這麽看著看著都覺得有些無聊了。

這小屍傀不是很能搞事嗎，怎麽還不出來啊……

也許是白泱在心裏腹誹了太多次，很快，小女孩在周圍胡亂扒拉一圈後，另一只手也艱難地擠了出來。

只是她在變形得不成樣子的金屬管道裏蹭了半天，手臂上免不了被擦破了不少地方，甚至在手肘和小臂處，還被通風管道破損的鋒利邊緣刮掉了不少皮肉。

沈則寧觀察著小女孩的兩只手，見它們都沒有被通風管道壓變形，感覺被魔氣控制之後的屍體還挺抗摔的，雖然外面的皮肉還是脆弱了點。

可下一秒他就看見小女孩在胡亂摸索的時候，正好在周圍攀住了一根斷裂的鋼架，上半身一擠，整個人就這麽完全擠出了變形的管道。

……哦不是，也沒有完全出來，她的一只腳還卡著，不知道被管道內壁裏的什麽東西勾住了。

不僅如此，她的腦袋還因為受到通風管道墜落到地面時猛烈的撞擊，被壓折成了九十度的樣子，耷拉在肩頭，自由的沒有被管道卡住的那條腿也被扭轉了一百八十度，變成了腳尖在後，腳跟在前。

白衣修士見了女兒屍體這副淒淒慘慘的模樣，差點沒被驚得背過氣去。

沈則寧上前一步，想著要不幹脆讓小狐貍先用靈力將人綁起來，然後他直接拎著管道甩一甩，把小女孩的腳甩出來，這樣還能省點時間。

不然等她再這麽自個兒掙紮下去，他都要等困了。

可能是籃球館這邊鬧出來的動靜太大了，沈三、李緒、秦厭和烏霜他們在各自分配到的運動場館那邊找不到屍傀的蹤跡，便全都順著聲音往這邊趕來了。

一行人在半路上還遇到了帶著小南瓜的格雷，正好集合了一起往籃球館走去。

乍一遇到放大版的小南瓜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特別是蹲在秦厭肩膀上的烏貓貓，在見到小南瓜的模樣之後，還差點從秦厭的肩膀上摔下去。

這真的是那只可可愛愛只能盤在格雷的手腕上，連蛇信子吐出來的時候都粉粉嫩嫩，看起來非常好欺負的小南瓜嗎？！

它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大——了——啊啊啊啊啊！！！

烏霜表示非常心累，渾身黑白色的貓毛都炸了起來，整個就是一個自閉的動作，被秦厭接住後，順勢將腦袋埋進了他的衣襟裏。

現在的小南瓜……多少有點嚇人了吧！

小南瓜的臉上寫滿了無辜，甚至還有些奇怪經常和自己一起玩的小貓咪怎麽不理自己了，頂著滿頭問號，費解地湊到了秦厭身邊，用蛇信去戳了戳烏霜露在秦厭衣服外面的貓尾巴。

但這個舉動很快就遭到了秦厭和烏霜的雙雙拒絕。

秦厭抱著烏貓貓，忙閃身避開濕漉漉的粉色蛇信，不僅如此，他還用非常譴責的眼神，冷冷地盯了格雷好一會兒。

格雷：“……”

兩人對視半晌，格雷在鏟屎官冰冷的眼神中敗下陣來，只好對巨蛇說道：“小南瓜，你先回來吧。”

……幹什麽啊！小南瓜現在多威風多可愛啊！

真是一幫沒有品味的人！

秦厭將瑟瑟發抖的烏霜揣在懷裏走在最前方，一進籃球館還沒來得及找殿下和沈則寧問兩句，就看到了一地狼藉和瘋狂咆哮的暴躁小屍傀。

小女孩見往籃球館這兒走來的人越來越多，逐漸聚集的人群饞得她體內的魔氣一個勁兒地試圖操控她的屍身撲過去，張牙舞爪地從她漆黑的眼睛裏探出來無數的細小的黑霧觸手，要往眾人的方向伸過去。

烏貓貓本來已經冷靜下來了，結果剛從秦厭懷裏鉆出一個貓腦袋，就再次受到了小女孩眼睛裏長出觸手的巨型暴擊，頓時炸了毛，又鉆了回去。

不一會兒，沈三和李緒也跟在秦厭和烏霜身後走進來了。

沈三向來懶得註意這些事情，見小屍傀被困住，又手癢癢想將她的腦袋削下來了。

但他還記得老板說的，砍頭沒用，要用火燒，只得遺憾作罷，繞過小屍傀站到了老板和老板娘身後。

李緒也只註意到了殿下和王後的位置，快步走過去，直接就開始習慣性地請罪，還不斷詢問他們倆有沒有受傷。

要傷也只會是傷的別人，沈則寧和白泱自然是一點點皮都沒有被擦破。

夫夫倆搖搖頭，幹脆讓李緒去看看那個小顧客怎麽樣了，稍微安撫一下，順便看住人，別讓她再次被嚇到了。

就在李緒從自己的儲物袋裏面摸出來為了幫殿下和王後帶孩子時常備著的小糕點，遞給一晚上受到太多驚嚇的少女，讓她先吃兩塊糕點緩一緩的時候，格雷就帶著小南瓜走進了籃球館的大門。

巨大的蛇身在籃球館頂棚的一排排LED燈的照耀之下，往地面上投下了面積不小的陰影，也給少女帶來了同樣不小的心理陰影，嚇得她呼吸一頓，連心跳都好像暫停了一瞬，直接就這麽被糕點嗆住了，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李緒嚇了一跳，忙給她遞水。

沈則寧：“……”

白泱：“……”

說真的，他們也不是歧視小南瓜的放大版本，但要是一個巨型貓咪，例如姜然和烏霜原形那麽可愛的大貓貓，眾人的接受能力可能會更高一些……吧……

巨蛇嘛……肯定還是會嚇到不少人的。

但可能看久了就習慣了，烏霜身上的毛不炸了，慢慢恢覆了往日的蓬松，少女在被糕點狠狠嗆過之後也緩過來了不少。

……至少這倆現在都已經敢於直視小南瓜了。

烏貓貓拍了拍秦厭的手臂，讓秦厭將自己放下來，隨即小步小步地走到小南瓜身前，仰頭看著它打量了好一陣。

以前他化作原形和小南瓜玩耍的時候，都是讓小南瓜坐在他的背上或者腦袋上，他再載著小南瓜去外面兜風的。

現在小南瓜變得比他大了，他們的位置可以換過來了吧，小南瓜是不是可以讓他坐一回腦袋了！

烏霜擡起一只貓爪子，沖小南瓜招了招手。

小南瓜看著那顆白白的小山竹和粉嫩的小肉墊，忽地福至心靈，趕忙低下腦袋，讓烏霜跳上來。

肉墊下面踩著的是蛇類光滑又細密的鱗片，烏貓貓坐穩之後，又忍不住再踩了一踩。

他是第一個把巨蛇當坐騎的貓貓誒！

也許是因為最後一只屍傀已經被找到，還被管道廢墟困住，只要等會兒燒掉就行了，眾人都沒那麽緊張了，籃球館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輕松起來，都沒人註意到小女孩的腳是什麽時候從管道內壁掙紮出來的。

等眾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小女孩喉嚨裏發出的“嗬嗬”之聲驟然變大，在掙脫了管道內壁的束縛之後，便猛地向離她最近的格雷撲去。

格雷神色不變，一手拿著魔杖，正念咒語打算將小女孩擊退的時候，護主的小南瓜便先一步動手，忘記了自己腦袋上還頂著只烏貓貓，下意識就要張嘴去咬小女孩。

“小南瓜！這玩意兒可不能咬啊！！！”

沈則寧和白泱急忙大聲阻止道。

小南瓜聽了，撲向小女孩的動作一頓，烏貓貓差點被它急剎車之下帶來的慣性給甩到地上，堪堪抱住小南瓜頭上的兩只小角穩住身形後，便連滾帶爬地跳了下去，沖到秦厭身邊，人話和貓語混雜著，不斷說出“喵嗚喵嗚嚇死我了”之類的句子，罵罵咧咧起來。

但小南瓜會及時停住動作，小屍傀卻不會。

她趁小南瓜楞住的時候，撲上它的尾巴就是狠狠一咬。

……然後就被一身堅硬的蛇鱗給崩掉了一顆牙。

沈則寧離得遠，沒有看到小女孩的牙被小南瓜的鱗片卡掉了一顆，有些擔心小南瓜被咬到之後，會被她身上的魔氣傳染，趕忙過去檢查小南瓜的尾巴。

一邊檢查還一邊趕緊把小女孩用靈力捆起來，嘴也堵上。

小南瓜黑亮黑亮，甚至在燈光之下還泛著斑斕色彩的尾巴上並沒有任何損傷，鱗片之間連個劃痕都沒有，沈則寧見了總算松了口氣。

他現在還不知道卡池裏抽出來的NPC員工會不會受到魔氣的影響，這個真的得趕緊問清楚了。

話說系統到底什麽時候上線啊可惡！！！

格雷根本不擔心小南瓜會被區區一個屍傀咬傷，它身上的鱗片堅硬得很，而且，這副巨蛇的模樣才是小南瓜原本的樣子，並不是它突然變大了。

以前那副又細又可愛，每天都盤在他手腕上的樣子，只是因為他和小南瓜都覺得這樣比較方便，而且小南瓜也不怎麽樂意自己走路，是條小懶蛇。

——當然還是被主人揣著最方便啦！

小南瓜如此想道。

小小的危機解除，沈則寧用靈力托著小女孩出了運動場館，準備帶到白衣修士的妻子停屍的那片空地。

他和白泱只讓白衣修士跟著一起去，秦厭和烏霜、格雷和小南瓜、沈三、李緒在離開運動場館之後，再次分了三隊。

格雷讓小南瓜變回去，和沈三一起去通知還在酒店各處躲著的客人，告訴他們安全了；李緒去酒店大樓會議室那兒，讓躲在裏面的凡人顧客們出來；秦厭和烏霜則是先去酒樓和明瑄司堇他們集合。

當然在格雷他們離開之前，沈則寧也沒忘記讓他們註意一下有沒有顧客被咬傷。

修士和妖族被咬傷了問題不大，及時祛除魔氣就好了，就擔心他們不當回事懶得去治療。

要是凡人顧客有受傷的痕跡，那就得找個單獨的房間隔離起來了，就怕凡人會很快被魔氣侵襲死亡，再變成屍傀“回來”。

在往酒店未開放區域走去的路上，小女孩一直在靈力繩索中掙紮咆哮個不停，不過沈則寧和白泱已經這麽綁過一個成年屍傀了，早就習慣了。

等到了白衣修士妻子停屍的地方，沈則寧先是征求了白衣修士的意見，非常禮貌地問他，“您女兒是直接燒還是祛除完魔氣再燒？”

雖然沈則寧也覺得自己這麽問好像有點缺德，但……畢竟這小屍傀的家長在，該問還得問。

“……我想……先祛除一下魔氣，可以嗎，老板。”白衣修士說道，“這具身體怎麽說都還是我女兒的屍體，我想讓她……體體面面地離開。”

白衣修士想著，就算魔氣被祛除掉了，女兒變回屍體的模樣，他大概也不會將母女倆再次放進棺材中帶回去了。

要是知道將屍身留下來，會讓她們的身體受到魔氣的控制，變成發瘋咬人的怪物，還不如一開始就……

白衣修士抹了把臉，對沈則寧和白泱說道，“老板，我知道這個要求太麻煩你們了，我也會幫著一起祛除魔氣的，求求你們了。”

“不麻煩。”沈則寧嘆了口氣，他其實也猜到白衣修士不會就這麽甘心讓他們將小屍傀直接燒掉的。

想讓女兒不要沾染魔氣再離開，也是情理之中。

“你受了那麽多傷，不用動手了，我們來就行。”他對白衣修士說道。

白衣修士渾身被咬得也沒剩下幾塊好肉，傷口處都布滿魔氣，等會兒處理完他妻女的事情還要讓他去找明瑄好好治療一下。

要是再給女兒的屍體祛除魔氣，到時候承受不了，暈過去，他和白泱把昏迷的大男人扛到酒樓那兒都有些麻煩，還是省省吧。

他一天受的打擊夠多了，在邊上休息一會兒算了。

不過在沈則寧和白泱準備給小女孩祛除魔氣的時候，白衣修士堅持要幫忙，兩人勸不住，只得讓他插了個手，一起將小女孩周身經脈裏的魔氣拽出來了。

那些如同扭曲的黑色觸手一樣的魔氣被從小女孩的屍體裏驅逐出來之後，白衣修士看都沒看一眼這禍害妻女屍身的罪魁禍首，便直接揮劍將那些魔氣全部斬滅了。

等到魔氣全部消失之後，白衣修士的臉色已經白得跟他身上沒有被血跡浸染的衣服一樣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轉身走到一旁，猛地咳出來一大口血。

沈則寧和白泱一直靜靜地等著白衣修士處理完自己的情緒和嘴角的鮮血，才在他點頭之後，開始處理女人和小女孩已經腐爛的屍體。

數團狐火環繞在兩具屍體周圍，下一瞬這些狐火同時撲上屍身，將它們點燃了。

九尾狐的狐火燒得很快，也燒得很幹凈，片刻之後，地上就只留下了兩攤灰白色的粉末。

白衣修士盯著妻女的骨灰看了半晌，從儲物袋裏翻找一番，掏出來一大一小兩個花瓶，將骨灰裝了進去。

“這兩個花瓶本是前段時間我們一家三口在南洲游玩的時候，偶然於一個凡人開的瓷器店裏看到的。”白衣修士苦笑著說道，“這套花瓶還有一只，現在看來，真是正正好好，為我們準備的……”

這番消極的話語聽得沈則寧心裏一驚，正想勸白衣修士不要想不開，但看他臉上的神情平平淡淡，一副比廟裏敲了幾十年木魚的和尚還要看透生死的模樣，就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勸下去了。

此時天邊已經出現了朦朧的微光，混亂的一晚即將過去。

白衣修士像是看透了沈則寧的想法，對他說道：“老板放心，我不會尋死的。至少……在修真界裏的所有魔氣被消滅之前不會。”

他手中的劍幹幹凈凈的，一點血汙都沒有沾到，只是方才斬滅了魔氣的時候才使用到了而已。

魔氣消散之時，沒有在劍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但他另一只手拿著的劍鞘上，卻是沾滿了從妻女屍身上蹭下來的粘稠的黑血。

“做出這種事情，將魔氣帶入修真界的魔族，我要親眼看著他們……從這個世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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