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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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前。

用來充當臨時客房, 提供給白衣修士休息的房間內。

夜深了,白衣修士在經過了連續多日的奔波之後,等洗漱完就立刻躺到了床上, 早已被身上的疲憊拖入了沈睡裏。

他好不容易才能再次找到一家允許他留宿的客棧,一碰到許久沒有觸碰過的柔軟的床,很快睡死了過去, 完全沒有註意到房間裏忽然出現的古怪響動。

先是有幾聲輕微的“咯吱”聲從棺木中傳來, 這奇怪又零碎的聲音響了幾次之後, 便停了一會兒。

等“咯吱”聲再次在棺木中響起時, 頻率卻和之前的不同,陡然變高了。

從斷斷續續的輕響, 到變得越來越密集, 聲音也越來越大,等到最後, 竟是直接變成了指甲撓著棺材板的刺耳的聲音, 一下比一下急切。

在這些連綿不斷的響聲過後,棺材中又響起了與這些抓撓棺材板聲音不同的, 要更加輕一些的衣服摩挲在棺材內壁的聲息。

兩種輕重不同的聲音交織著, 很快就重合在了一起,抓撓的聲響變得越來越大, 白衣修士就算睡得熟,沒過多久也被這些刺耳的聲音給吵醒了。

他迷茫地掙開眼睛,還以為是門外有什麽野貓或者小動物在撓門。

但等到清醒一些之後, 他又立刻想起自己已經找到可以留宿的客棧了, 不是在荒郊野外的時候湊合的破廟之類的地方了。

這酒店的裝修看起來挺豪華的, 住上一晚的價格也不算低, 怎麽可能會有亂跑的擾人清夢的小動物?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些聲音並不是夜裏亂竄的小動物們發出來的, 而是來自……那裝著他過世妻女的棺材中。

白衣修士一驚,睡意頓時消散了個幹凈。

他摸索著打開燈,明亮的白色燈光照得他眼前一花,一晃神間,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棺材裏怎麽可能會有聲音發出來,是自己太想他們了吧……

就在他發楞的時候,消停了幾息的棺材之中,竟是又發出了陣陣抓撓木板的響動。

就像是有一大一小兩個人,被困在了棺材裏,焦急地想要出來似的。

白衣修士聽到聲響,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跑了下來,撲到棺木上,感受著裏面傳來的響動,急切地問道:“曉月?曉月是你嗎?你怎麽……”

棺木之中回應他的,則是更加劇烈,也更加急躁的抓撓聲。

難道,難道她們又活過來了?!

白衣修士腦子一熱,便劈開了棺木,下一刻,一道人影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猛地撲到了他身上。

“曉月?”白衣修士喚著妻子的名字,將人緊緊摟住。

不過他在短暫的激動過後,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妻子的身體,依舊是如屍體一般的冰冷,甚至身上還隱隱傳來了一股說不上來的,像是什麽東西腐爛的味道。

他心下一驚,很快從和妻子重逢的喜悅中清醒過來,準備松開妻子,仔細看看她的情況時,卻發現妻子的力度比以前大了許久,手指用力摳在他身上,怎麽都拽不開。

“曉月?曉月你等等……”

剛“蘇醒”的妻子可沒空等等。

散亂的長發之下,她的嘴長得奇大,狠狠地一口咬上了白衣修士的頸間。

“啊!!!”

白衣修士慘叫一聲,瞬間被妻子從脖子上撕咬下來一塊皮肉,鮮血噴湧而出,他忍著劇痛,手顫抖著,卻也沒有直接甩開妻子,而是抵著她的肩膀,將人稍稍推遠一些。

“……曉月你這是怎麽了?!”

女人的鬢發淩亂,在死去之後,被白衣修士精心打理過,想讓她體面著離開,特意為她帶上的珠釵早已不知所蹤,其他小一些的頭飾正勾著她的發絲,從發髻上墜落了一大半,將那幾根頭發崩的筆直。

要是尋常人早該痛到捂住頭發,要將頭飾摘下來了,但女人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或者說沒有任何感覺似的,完全沒有在意這些把她的頭發扯得到處都是的頭飾,只是一個勁兒地想往白衣修士身上撲去。

她喉間發出非人的咆哮聲,在嘗到鮮血之後,牙齒不斷開合,發出刺耳的磨牙聲。

白衣修士一手捂住脖子上的傷口,一手試圖撩起妻子的頭發,將其別到她耳邊,卻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張泛著青白的臉,和一雙……完全沒有眼白,全都布滿了黑色的眼瞳。

“這、這是……”

白衣修士就算再想和妻女團聚,在看到妻子的異狀和古怪的舉動之後,也發現了不對勁。

他的妻子,還是一具冰冷的,早已去世多日的屍體,只是為什麽……死去的妻子卻能如活人一般動起來,在棺材裏掙紮,還能攻擊別人?

然而不等他有時間去細想,巨大的棺材之中,又是坐起來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是白衣修士的女兒。

小女孩穿著她生前最喜歡的粉色裙子,同樣被白衣修士好好打理過的頭發和母親一樣,也是淩亂不堪,上面帶著的絨花早就掉了下來,拽著發絲,垂在肩膀上。

聞到血腥之氣後,小女孩也坐不住了,嗓子裏發出滲人的咆哮,手腳並用地從棺材裏爬了出來,直直撲到白衣修士腳邊。

白衣修士在看到女兒也從棺材裏爬出來了之後,心下又是驚喜又是恐懼,不等他仔細打量,小女孩就張開嘴,猛地一口咬上了他的小腿。

他的妻子和女兒……怎麽會變成了這副模樣?

白衣修士悶哼一聲,手上和腳上同時用力,掙開了不斷在他身上撕咬的母女倆,拖著腿跑回床邊,往床上一摸索,找到了隨身的佩劍,將其牢牢地握在了手裏。

母女兩人見獵物逃脫了,雙雙擡頭,漆黑得不見眼白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白衣修士,喉嚨裏又是發出古怪的咆哮之聲,繼續往他身上撲去。

白衣修士正要拔/劍,但一握上劍柄,整個人就頓住了。

他實在不忍心傷害妻子和女兒,哪怕她們已經……變成了這副樣子。

狠不下心來的白衣修士只能用劍柄抵著母女二人,嘗試和她們溝通。

但這一大一小早已變成了沒有神志,只知道進攻,被魔氣所驅使的屍傀,白衣修士脖頸處和小腿上的傷口的血還沒有止住,越流越多,滴落在地上,很快就積攢成了一灘血水。

不管他對妻子和女兒說了什麽,她們全都是一副毫無反應的樣子。

因失血過多,白衣修士感覺自己的已經開始發暈了,恍惚一瞬,知道不能再這麽拖下去了,只好狠狠心,用力推開母女兩人,趁她們被猛地推開,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躲到了這間臨時客房自帶的衛生間裏面。

白衣修士好險才將衛生間的小門關上,緊隨其後的母女二人就將門板撞得哐哐作響。

衛生間只是屬於房間套間內的一部分,上半部分是玻璃,並不牢固,在持續不斷的大力撞擊之下,很快就變得松動了起來。

白衣修士用力抵著門,腦子裏一片混亂。

先是早已死去的妻子的女兒重新“活”了過來,再是“覆活”的妻女二人試圖攻擊他,在他身上撕咬,並且她們的力氣也比生前大了好幾倍,他差點就要攔不住了。

……難道這就是那些流傳在凡人之間的志怪話本上所說的“詐屍”?

不對,這不可能啊,凡人不清楚這些事情,只是圖個樂呵看一看罷了,但他身為修士,是再清楚不過的。他的妻子和女兒出了意外,母女二人的神魂都消散得一幹二凈,是斷然不可能再有機會“覆活”的了。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會這麽絕望,親自背著她們,要帶著她們回家。

可是現在……她們又能活動了,不再是毫無聲息,只能安靜躺在棺材裏的屍體了。

會不會,妻子和女兒,還有救回來的可能?

衛生間的小門上的玻璃很快就在女人一刻不停地用頭撞擊之下,裂開了一道小縫。

女人身上快要幹涸的濃稠的黑血糊在破損的玻璃上,看起來即惡心又嚇人。

白衣修士偏偏還無法離開,見玻璃快要頂不住了,他迅速矮身坐到了地上,只能希望這小門下半部分用木頭做的地方,還能再抵擋上一會兒。

此刻的院落外。

兩名修士剛買好了夜宵,不小心走錯了一條路,繞到了這處空置的院落邊上。

“哎哎哎,你說你,怎麽指的路啊,我們這麽跑到這兒來了?”

個子稍微高一些的修士不滿地對胖乎乎的修士抱怨道,“剛才我說要往右邊走,你偏要走左邊,看,迷路了吧。”

“沒有迷路沒有迷路!”胖乎乎的修士嘴硬道,揉了揉眼睛,四下尋找著路牌,“奇了怪了,這地方怎麽沒有路名啊。”

高個修士也註意到了,跟著胖修士跑到附近看了一圈,確實沒有發現任何標識。

“糟了。”高個修士說道,“我們是不是跑到酒店還沒開放的區域來了。”

“好像,好像是啊……”胖修士撓撓頭,回道。

酒店未開放的區域不在地圖裏,這沒有路名,沒有指示牌,他們怕是真的要迷路了。

現在又是大半夜,也找不到酒店裏的工作人員,更別提白天一直在酒店裏來來回回接送顧客的觀光擺渡車了。

酒店又大,他們這麽亂走一通,該不會越走下去,離酒店大樓越遠吧。

“夜宵都要冷了。”高個修士嘆了口氣,“我心心念念許久的炒面啊……”

胖乎乎的修士聽了,吐槽道:“炒面明明可以用紙鶴點,你非要出來買,現在好了吧,等炒面冷掉了我們怕是都還沒找到回去的路。”

“怪我?!”高個修士不樂意了,“剛才可是你看的路!”

胖修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記不得路,平時能摸回酒店大樓已經不錯了。”

高個修士自知理虧,聲音一下子就弱了下去,“這、這還不是因為剛才裝著炒面的包裝袋出了問題,忽然松了,我得低頭系一下……”

兩人是多年的好友了,平日裏也常常鬥嘴,兩人吵了一陣,便冷靜了下來,去找路回酒店大樓。

他們走著走著,在走過一個拐角的時候,忽然發現前面的屋子亮了燈,便猜測應該是有個巡邏的工作人員之類的,想上前問路。

可他們走進了這處院落才發現,這裏空曠得很,只有一間屋子在亮著,而屋子裏面,還不斷傳出奇怪的撞擊聲。

“咚、咚、咚——”

兩聲頻率不同的撞擊聲之外,還有隱約的……野獸的咆哮聲?

……不可能吧,酒店裏面怎麽可能會有野獸?

兩人面面相覷,離屋子又近了一些。

房間裏的撞擊聲越來越大,除此之外,他們就沒有聽到其他的響動了。

高個修士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看看什麽情況時,忽然聽到房門內好像有人在說話。

雖然聽不清楚房間裏的人在說什麽,但好像是被困住了的模樣。

高個修士和胖修士沒想太多,直接拍了好幾下門板,問道:“出什麽事了?”

兩人這一敲下去,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撞門聲沒有了,但隨之響起的,是兩道……略顯僵硬的腳步聲。

就像是房間內的兩個人腿腳不太靈活,正拖著步子往門口走來似的。

腳步聲離門口越來越近,突然,門板被撞出了一道沈悶的聲響,房內的人直接撲到了門上,與此同時,撞擊聲又響起了,只不過這回撞的不是房間內的門了,而是門口的房門。

屋內的白衣修士見妻子和女兒突然放棄撞衛生間的小門了,松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已經蹲到僵硬的腿部,捂著小腿上的咬傷,正要小心站起來查看一下外面的情況時,就聽到房門外傳來了對話的聲音。

衛生間離房間大門有些遠,他只能分辨出門口好像站了兩個人,正在商量著什麽。

白衣修士仔細聽一會兒,聽出那兩人說的好像是……要將房門打開?

他妻子和女兒這種情況,也不知道到底算是死了還是活著,能不能治療,要是門外的人直接把門打開,他的妻女跑出去傷了別人怎麽辦。

能住在這兒是酒店老板好心,他不想為這家酒店帶來更多的麻煩事了!

“道友!不要開門!!!”白衣修士沖門外大喊道,同時握住劍柄,狠狠敲了一下衛生間的門框,試圖吸引妻子和女兒的註意。

這一敲果然有用,母女二人咆哮一聲,轉身往衛生間這邊沖過來。

可誰知門外那兩位愛管閑事的好心修士根本沒聽清白衣修士在喊什麽,只聽到了白衣修士劍鞘敲在衛生間門框上的巨響,以及隨之而來的咆哮聲,直接被嚇了一跳,心中斷定這房間內的情況肯定很是危急。

說不定房間裏的人還真的遇到了諸如猛獸闖進房間偷襲的事情。

畢竟酒店是在城外,附近都是山林,酒店裏的不少員工都是凡人,這處院落又在酒店的角落,發生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兩人大喊了一聲“得罪”便強行撞開了房間的門。

房門一開,這下三個活人都傻眼了。

房間裏面根本就沒有高個修士和胖修士以為的野獸,只有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女孩,兩人頭發淩亂,衣服也整齊不到哪裏去,都是一副在地上滾過摔過的狼狽模樣。

甚至在她們的衣袖和衣擺處,還沾著不少新鮮的血跡。

而房間更裏面一些,還有個被撞碎了一半的小門。

高個修士和胖修士一下就懵了。

白衣修士見狀,顧不得許多,趕緊從衛生間跑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對兩人大喊:“快走!!!”

“什、什麽啊……”

胖修士還沒緩過神來,但已經變成了屍傀的母女二人可由不得他猶豫,當下就便朝他撲了過來。

胖修士一驚,有些摸不著頭腦,搞不懂這是什麽情況,身體卻很是靈活地避開了。

女人見一撲不成,並沒有執著,轉而又和趕過來的白衣修士糾纏了起來,被劍鞘死死抵住了脖頸。而小女孩在撲空摔了一跤之後,還是不想放過胖修士,以一個奇怪的,腰部用力提起,直接就這麽站起來的姿勢,霎時就從地上爬了起來。

胖修士被小女孩的操作驚了一瞬,在人再次撲過來的時候就忘記避開了,直接被小女孩抱住了大腿。

“小姑娘你……”

胖修士一句話還沒說完,只見小女孩猛地擡起頭,露出了泛著青白的臉和沒有眼白的漆黑眼睛,嘴一張,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小女孩嘴下沒有留情,胖修士慘叫一聲,手指都差點給她咬下來,趕緊甩開小女孩,一邊躲避著小女孩試圖再次撲過來的動作,一邊問白衣修士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白衣修士大喊道,“求求你們別管了快離開這裏!!!”

高個修士聽了,一把拽住胖修士,連掉落在地上的炒面都沒空撿起來。

“你看,你看地上……”高個修士顫抖著指著房間裏那特別顯眼的黑色大棺材,“這是那個,我們在大門口看到過的棺材……”

“臥槽還真是!!!”胖修士驚恐道,“這這這,這兩個人是不是已經死了啊?!”

白衣修士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只讓他們快些離開,不過小女孩可不會等著兩人閑聊完,又是向兩人沖過來,企圖咬人。

胖修士大喊一聲,說了聲“實在對不住”後擡起一腳,用力將小女孩踹到了角落裏,接著就和高個修士一起,慌不擇路地要往門口跑。

但小女孩的速度是在太快,又比她母親要靈活許多,在高個修士出門之前,用力撲到了他身後。揪住了他的衣擺。

“啊啊啊啊啊!!!”

高個修士快被這小女孩嚇死了,尖叫一聲竟是直接這麽帶著小女孩就躥出了這個院落。

白衣修士見狀一驚,趕緊追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房間裏便剩下了剛才一口都沒咬到人,正盯上了胖修士的披頭散發的女人,胖修士一驚,哪裏還敢在這個房間裏繼續待下去,忙跟在白衣修士後面跑了出去,險險避開了朝他撲過來的女人。

幾人一番折騰之下,根本沒有機會將母女二人關在房間裏面,只能讓她們這麽跟著一起跑了出去。

高個修士在帶著小女孩亂跑,而小女孩已經順著他的衣服,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張口欲咬,又被嚇個半死的高個修士用力在腦袋上打了一拳,直接將人捶著甩了下去。

高個修士一陣亂跑,這會兒正好跑到了他之前買夜宵的地方。

大半夜,酒店裏還是有許多閑得睡不著覺,出來聊天吃夜宵的顧客。他們正排隊等著夜宵做好的時候,所有人幾乎都見到了高個修士“毆打”小朋友的一幕,紛紛圍了上來,不讓剛剛“行兇”完畢的高個修士離開。

還有不少人跑去了草叢那兒,要將被高個修士甩到草堆裏的小女孩扶起來。

“你們不要管她!!離她遠點!!!”高個修士驚恐地大喊道,但在旁邊圍觀的顧客沒有一個理會他,全都一心想查看小女孩的傷勢。

就在這時,白衣修士和胖修士也跟在高個修士後面趕到了這裏,見狀趕緊讓周圍的修士和妖族們住手。

“這小姑娘摔得可慘了,你們為什麽不讓我們看看她怎麽樣了。”

“就是啊,還對小孩子動手,你們也太過分了吧,真是禽獸不如!”

“你們是不是一夥的?!這小孩哪裏拐來的?不是你們的孩子吧?!”

白衣修士心急如焚,不斷地像眾人解釋這個小女孩確實是他的女兒,但人好像出了點問題,最好不要去碰她,否則會被咬的。

但修士和妖族們才不信他說的話,只覺得他是在狡辯,甚至有一個好心的女修直接走到了草叢裏面,一把將摔得太狠,暫時起不了身的小女孩抱了起來。

“你沒事兒吧?不要害怕,有姐姐在。”女修說著,覺得小女孩身上冷得要命,看著她身上的衣服少,還把人往懷裏帶了帶,“怎麽不說話?傷到哪裏了,讓姐姐看看。”

女修說完就擡起了小女孩的臉,而後就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小女孩嘴邊殘留著不少新鮮的血跡,臉色烏青,如同死人一般,泛著不詳的灰白色,而她瞪得大大的眼睛裏,竟然連一點眼白都沒有,整個眼瞳皆是異常濃郁的黑色。

不知道是不是她驚懼之下的錯覺,小女孩眼中的那些黑色如同一層籠罩在眼球上的霧氣,甚至還在極其緩慢地流動著。

女修尖叫一聲,直接松了手。

小女孩再次掉到了地上,不過這次摔得不狠,她一個翻身就重新爬了起來,嘴裏發出滲人的咆哮聲,直接往人群裏沖去。

“哎哎哎,這小姑娘怎麽回事啊?嘶——你怎麽還咬人呢!”

“快跑啊這小女孩真的不對勁啊啊啊啊!!!”

“啊啊啊你松口快給我松口啊!!!”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小女孩個子矮,一般成年人都不會對幾歲的小女孩有太多防備,就在這麽短短的時間內,已經有不少修士和妖族被她咬傷了。

這個點出來閑逛的妖族和修士比較多,凡人大部分都沒那個精力,但這些人之中,還是混了兩個結伴出來吃夜宵的凡人,見狀知道自己肯定打不過這個詭異的小女孩,趁亂鉆到了夜宵攤後面的小廚房裏,一把關上了廚房的門。

隨著被小女孩咬到的修士越來越多,各種叫聲越來越響,她的母親也尋著聲音找了過來。

若說小女孩矮,不擡起頭不將她抱起來的時候就看不到她臉上的異狀的話,那女人身上青白的膚色,不似常人的全黑的眼睛,在明亮的路燈之下,就這麽完全暴露在了眾人面前。

已經有了個小的,居然又來了個大的!

眾人齊齊驚叫起來,這大半夜出來買夜宵,他們身上基本上都沒有帶武器,而試圖用靈力攻擊母女二人時,又會遭到白衣修士的阻止。

“她們、她們說不定只是病了!拜托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妻子和女兒!”白衣修士大喊道,擡劍擋下了好幾個人的靈力攻擊。

這些修士和妖族根本不相信母女兩個是生病了。

這一看就是已經死掉多日的屍體啊!

白衣修士究竟是用了什麽禁術才讓屍體覆活的?

“病個屁啊,你看她們的臉!還有眼睛!屍斑都快要長出來了吧!!!”

不少修士怒道,越來越多的靈力攻擊在母女二人身上,但沒有一道靈力能夠阻止兩人撕咬他人的舉動,就算被直接打中心臟之類的要害,她們的步伐也沒有絲毫減緩。

白衣修士看到這一幕都要心疼死了,頓時和修士們打成一團。

但他們兩邊越打下去,小女孩和女人咬到和攻擊到的人就越多,修士們受不住了,只好停手,白衣修士得空了,又去努力攔住母女二人,讓這裏的人快跑。

這些修士和妖族也來不及和白衣修士計較,趕緊往他們覺得最安全的酒店大樓跑去。

酒店大樓那兒還不知道吃夜宵的地方發生了這種離奇的事情,值班的前臺小姑娘正犯著困,都快要在椅子上睡著了。

下一秒,“砰——”的一聲巨響傳來,酒店大門被用力推開,直接把前臺小姑娘驚得跳了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前臺小姑娘這話剛問出口,就見到許多出去買夜宵的顧客都神色驚恐,直接從邊上的小門擠進了酒店大堂裏。

“屍體!那鰥夫帶過來的屍體!覆活了!!!”

早些時候見到過白衣修士帶著棺材進來的顧客大喊道。

“……啊?”

前臺小姑娘一臉懵。

屍、屍體……?

覆、覆活???

但越來越多的住客跑回來,嘴裏也說著相同的話,身上還都帶著血跡,前臺小姑娘直接從摸不著狀況開始變得害怕起來。

這時候,最後進來的住客正要把大堂的門全部關上時,外面竟又是跑來了一個小妖族。

“等等我!先別關門!”

小妖族大喊道,那住客手一松,小妖族看到縫隙,趕緊鉆了進來。

可不等小妖族松口氣,那神出鬼沒的小女孩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在他身後,順著縫隙跑進了酒店大堂裏。

“我去!這怎麽甩不掉啊!!!”

顧客們都快崩潰了,紛紛跑回房間,一些是去拿武器準備解決小女孩的,一些是被咬得慘了,不想摻和這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他奶奶的我就不信了這兔崽子難道真的殺不死?!”一個身材壯實的,看著像是虎妖的妖族怒道。

他虎口處也有個傷口,正是剛才試圖制住不斷亂撲人的小女孩的時候被咬到的。

會動彈會咬人的小女孩的屍體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把原本美好的夜宵時間搞得一團亂,虎妖的心情非常不好,直接就上樓拿武器去了,發誓要把這鬼東西給弄死。

這時候小女孩已經盯上了前臺小姑娘,一片混亂間,前臺小姑娘尖叫著把晚間休息時會用上的小毯子甩在了小女孩頭上,直接將她整個人都給罩住了。

但就算被毯子罩住失去了視野,對小女孩來說差別也不大,她的動作只是被暫緩了一些些而已,很快又重新鎖定了前臺小姑娘的方向。

前臺小姑娘亂滾帶爬地沖出櫃臺,直奔後方,這時候另一個和她一起值班的男前臺正好上完廁所回來,看到大堂這架勢頓時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就被前臺小姑娘一把拽住胳膊。

“快跑快跑!!!”她驚恐道,“這玩意兒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今晚值班的兩個前臺都是凡人,確實處理不來這種事情。

這時他們已經一路跑到了酒店一樓的洗衣房和監控室附近,那小女孩追著追著,又把註意力投向了路過的倒黴住客。

男前臺一把將前臺小姑娘推進監控室,“你把門鎖好,我去通知沈一!”

“你小心啊!不要被這鬼東西咬到了!”前臺小姑娘急忙叮囑道。

此時他們還不清楚在酒店裏亂咬人的屍體其實有兩個,男前臺避開正混亂著的酒店大堂,想從小路離開去找沈一時,就發現前面的路上站著一個奇怪的女人。

女人頭發亂糟糟的,發簪和頭飾掛在發尾處,看得他頭皮都開始疼了。

也許是大半夜看到女人這副怪異的模樣,再加上親眼目睹了跟屍體一樣的詭異小女孩亂咬人的事情,男前臺背脊一涼,但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顫抖著開口詢問道:“這、這位客人,您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

“了”字還沒說出來,他就見到女人忽然擡起了頭,詭異的黑色眼睛就這麽盯著他,像個女鬼一樣。

“鬼啊啊啊啊啊!!!”

男前臺尖叫著,轉身就跑,女人緊追其後,兩個人你追我趕一陣,白衣修士才發現了妻子的身影,追了上來,直接脫下外衫罩住試圖撲人咬人的妻子,對男前臺道:“快走!!!”

男前臺都要被嚇死了,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好在接下來這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其他離奇詭異的事情,他順利地來到了沈一他們住的院子。

“沈一哥!快開門!出事了!!!”

小樓處。

……屍體?

沈則寧聽完凡人住客說的話,怔楞半晌才反應過來。

糟了!是那個白衣修士!

他帶著的棺材裏面的那兩具屍體,都已經變成了屍傀?!

不遠處的吵嚷聲越來越大,吵得沈則寧腦瓜子嗡嗡直響。

他不應該同意白衣修士留宿的,發生了這種事,不知道白衣修士對屍傀一事,究竟知不知情……

算了,不管知不知情也只能把當下的事情先解決再說了。

昨天早上系統上線說游戲需要強制更新的時間,好像是在九點左右。

沈則寧不太記得了,不是九點就是十點,可距離游戲更新完畢,AI系統上線還有將近七個小時,現在酒店裏的情況根本撐不到這麽久。

他讓驚惶到差點失語的凡人顧客和沈一先進來,一邊上樓準備換衣服,一邊讓凡人顧客先在客廳裏坐著,讓沈一跟他上樓,繼續說酒店裏的情況。

兩個屍傀從那處給白衣修士臨時過夜的空置的院落裏跑出來,先是襲擊了在酒店裏購買夜宵的顧客們,再是跟著那些顧客一路跑到了酒店大樓裏。

這麽一鬧騰,酒店裏的住客幾乎都醒了,凡人們在找地方躲藏起來,而修士和妖族們正在想辦法對付屍傀。

酒店那邊有格雷和司堇在盡力控制情況,沈二則開著觀光擺渡車,讓跑出了酒店大樓的顧客先聚集到酒樓裏面,不要亂跑。

沈一和沈二兩個傀儡是升級的時候附贈的,武力值跟不上,去屍傀那邊也幫不上什麽忙,於是一個跑來通知沈則寧,一個則是去做起了後勤工作。

沈則寧沒有猶豫,直接問沈一:“沈三呢,他在哪裏?”

“不知道,我被尖叫聲吵醒,再聽到前臺過來說酒店的情況的時候,沈三就已經不在房間裏了。”沈一答道。

沈三自從被制造出來之後,也不會在酒店裏面亂跑,基本上每天都準時來小樓這邊報道,加上最近事情多,沈則寧都忘記教沈三用紙鶴了。

現在酒店裏一片混亂,根本找不到人。

沈則寧讓沈一在主臥門外等一會兒,快速換好了外出的衣服後,將白泱叫醒,一邊幫他穿衣服一邊和他說著此時酒店裏發生的事情。

白泱的困意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屍傀?那個白衣修士,他說他是從哪裏過來的?”

“沒有細問,不管是從哪裏來的,恐怕五洲各地都已經出現了屍傀,肯定不僅僅只是秦厭在東洲邊境時看到的那些了。”沈則寧說道,將小狐貍拉起來,“條條和小念他們還沒有醒,我去酒店那邊看看情況,出門前會給小樓下一個防護的結界,你去他們屋子裏守著他們吧……”

他本來還想再和白泱說,讓他不要開樓下的大門,除非來的人是認識的,比如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的沈三,但他還沒來及將這些說出來就被白泱打斷了。

“我和你一起去。”小狐貍說道,不給沈則寧反駁的機會就打開了主臥的門,也沒來得及和門外的沈一說上兩句,直接去了沈筠和裴念的房間,將兩只小崽子叫了起來。

小龍崽還在抱著被子呼呼大睡著,完全沒聽到外面的響動。

白泱拍拍崽子的屁股,又捏捏他的小臉,總算讓他的眼睛睜開了一條小縫。

這時沈則寧看著小狐貍的舉動,大概明白他這是想讓崽子們自己待著了,便將裴念也一塊兒叫了起來。

幼崽們揉著眼睛,聽著家長們語速飛快地輸出,迷迷糊糊之下,只聽到了“咬人”“危險”“不要出去”幾個字。

“難搞了,條條和小念都困得很,還不如不要把他們喊醒呢。”小狐貍嘆了口氣,又拉著兩只崽子,問他們有沒有聽到自己和沈則寧剛才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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