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 想玩什麽，趕緊的吧，哥哥忙著呢。”

沈則寧沒什麽耐心跟這小孩過家家, 也懶得理她想幹什麽，只想知道為什麽這裏也有魔氣，解決了之後好去找白泱匯合一起去陳書生的私宅。

紅衣小女孩眨了眨她那大到嚇人的眼睛, 如夜一般幽深的黑色瞳仁微微放大, 抱著玩偶咧嘴一笑：“哥哥趕時間嗎, 那我們來玩個快一點的吧。”

她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個圓滾滾的球狀物, 上面沾滿了泥土，沈則寧一眼看過去已經辨認不出球狀物原本的模樣了。

小女孩把臟兮兮的球放在地上, 指了指院子裏的一個井口, 說：“大哥哥你有三次機會可以踢球哦，只要能將球踢進井口就算你贏啦。”

球像是被人踢了一腳似的, 骨碌碌地自發滾到沈則寧腳邊, 這一路上又沾了不少泥和草枝，看起來更惡心了,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球, 問小女孩：“如果沒踢進去呢？”

“如果沒踢進去你就輸了呀。”紅衣小女孩抱著破破爛爛的娃娃，靦腆地笑了笑, “輸了的人，要永遠留在宅子裏陪我玩哦。”

沈則寧：“……”

這小鬼講話怎麽一股三流鬼片味兒？

紅衣小女孩攔不住他，沈則寧大可直接走人, 但這宅子裏也檢測到了魔氣, 是曜郢城中發生的第二件和魔氣有關的事情了。北洲燭酆道的結界完整, 不可能有魔族從魔境鉆出來, 橫跨整個修真界跑到都是凡人的南洲搞事, 除非……

除非三百年前，修真界還有遺漏的魔族藏在了南洲，一直沒有被人發現，直到現在？

接了姜然的委托，沈則寧還是想把事情弄清楚的。

他自認為不是什麽救世主，但他現在生活在修真界，要是魔境那邊真出了什麽岔子，他在東洲也不能獨善其身，加上自家小狐貍還是妖王，到時候肯定會操心這些事吧，還不如趁現在把事情弄清楚了，有苗頭就直接掐掉。

地上的球太臟了，沈則寧不想把它拿起來，查案子就查案子，沒必要做這麽大犧牲。

他用腳尖輕輕點了點球，覺得觸感不太對，而後低下頭，發現鞋面上居然被球沾到了一片深色的汙漬。

……什麽鬼東西，好臟，這鞋不要了，回去就扔！

而此時地上的球正被他碰的翻了個面，露出一點白色的東西，藏在球面下方。球的旁邊，還多了一縷黑色的絲狀物。

看起來更惡心了。

而且也不像是個真的球。

沈則寧從系統商城裏買了個大夾子，就像在現代時看到路邊清潔工夾垃圾的那種，把這顆“球”從地上夾了起來。

“球”被夾起來後，還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著黑紅濃稠的液體，其中還混了點白花花的東西。

“啊啊啊沈先生這好像是……”系統尖叫起來，連忙關閉了視野。

“是人頭。”沈則寧慢悠悠地說。

黑色的絲狀物是頭發，白色的東西是腐爛的嘴角露出的一點牙齒。

他本來膽子就大，在重傷掛了被系統打包送到修真界之前各種恐怖片也沒少看，災難片和科幻片也是他喜歡看的類型，雖說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種血腥的東西，但只有顆腦袋，又不會動，還糊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細節也看不清楚，感覺也不是很嚇人嘛。

自從來了修真界覺醒龍族血脈後，他膽子都變得比以前更大了。

“臥槽——還真是人頭啊！！！”系統大喊一聲，果斷拋棄隊友下了線。

人頭不知道是不是被夾子夾得太緊了不舒服，布滿血汙的黑發中悄然睜開了一只渾濁的眼睛，正直楞楞地盯著沈則寧。

沈則寧“嘖”了一聲，“原來這玩意兒會動啊。”

正常人看到這個人頭早就嚇得魂不守舍連滾帶爬地沖向院門了，紅衣小女孩也正等著沈則寧受到驚嚇之後狼狽的反應，可惜她註定要失望了。

沈則寧夾著人頭，往小女孩臉前面伸了伸，幾乎都要懟上她的腦袋：“小朋友，你是不是想作弊啊，這玩意兒怎麽能拿來當球踢？邊緣又不算平整光滑，在地上也滾不起來啊。而且，你也太不尊重死者了吧，小小年紀跟誰學的臭毛病？”

紅衣小女孩：“……”

她不自覺抱緊了懷中的破布玩偶，直覺這人應該沒那麽好對付。

——這男人到底是誰啊！不害怕就算了，怎麽還開始教育起人來了？！

“你再不踢就算你輸了哦！”小女孩鼓起腮幫子，惡狠狠地說道。

同時，院中也響起了一陣鬼哭似的風聲，嗚嗚嗚的，聽著就滲人。

沈則寧嘆了口氣：“行啊，踢踢踢，現在就踢，但打個商量，你別吹風了成嗎，怪吵的。”

院中哭嚎的風聲一頓，隨即吹得更大了，聲音也變得更響了。

“熊孩子。”沈則寧低聲吐槽著，又從系統商城裏買了個道具，是個大號的黑色垃圾袋，用夾子夾著折騰兩下，將人頭裹了進去。

紅衣小女孩：“……你在幹嘛？”

沈則寧眼都不擡，“做點防護啊，你也沒說不能將人頭包起來吧。這麽惡心怎麽踢？鞋子臟了你賠我？”

“刺啦——”

小女孩懷中的玩偶被她用力一擰，扯出來了一個破口。

可惡，她的確沒有說過不可以包人頭的相關規定。

畢竟其他人最多看到人頭就會被嚇得半死，哪像這人，像是怎麽都不會被嚇到一樣。

用黑色垃圾袋裹住人頭後，沈則寧猶嫌不夠，又多買了幾個，直到快將人頭裹成圓形才住了手。

紅衣小女孩看著他這騷操作，人都麻了。

準備完成，沈則寧終於要開始踢了。

說實在的，踢球射門什麽的不是他的強項，但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比之前搞了許多，應該，大概，或許，能進吧。

先踢兩次好了，大不了耍賴嘛。

沈則寧這麽想著，又默念兩聲“大兄弟對不住，我也不是故意的，冤有頭債有主，要怪就怪熊孩子吧。”隨即上前，一腳踢上了被裹成粽子的人頭。

人頭在垃圾袋裏被踢飛，在半空中劃出了一個優美的弧線，直沖井口而去。

就在人頭即將要落入井中時，它突然往旁邊歪了歪，就好像有只手在井邊上推了一把似的，以一個非常明顯的作弊角度，移動軌跡幾乎被幹擾成了九十度，硬生生地拐道，掉在了井口旁邊。

沈則寧：“……”

他倏地轉頭，身後的紅衣小女孩發出了幸災樂禍的嬉笑聲：“大哥哥，你沒踢進去哦，只剩下兩次機會啦！”

“你動了手腳當然進不去。”沈則寧說道，“要玩就別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手段，你這麽不講理，怪不得只能綁架別人陪你玩呢。”

“我什麽時候動手腳啦？”小女孩撇撇嘴，“哥哥你可別冤枉我。”

沈則寧不理她的狡辯，說了句“讓我好好踢。”接著又踢了一次，結果這次更離譜了，人頭剛落入井口，就被無形的力量頂了出來。

小女孩這次換了個位置站著，站到了沈則寧邊上，眼中閃著惡意：“哎呀，又沒進，只剩一次機會了呢。”

……這小兔崽子。

第三次，沈則寧踢的時候，一直觀察著人頭的運動軌跡。

又是快落入井口時，就會有股力量不讓人頭掉進去。就在人頭快要被幹擾地落到別處時，沈則寧忍著惡心，用靈力將人頭推了回去。

夜幕之下的詭異宅院內，突然有什麽東西在閃閃發亮。

沈則寧和紅衣小女孩正在較勁。

那股無形的力量被金色的靈力逼出了實質，是一股夾雜著陰森怨氣的黑霧，兩種顏色纏繞在人頭之上，一個往外推，一個往裏趕，互不相讓。

實際上，沈則寧還是留了點餘地的，給小女孩放了不少水，饒是這樣，紅衣小女孩也驚訝地瞪大了本來就大的離譜的圓眼，“你不是凡人，也不是一般的修士，你到底是誰？！”

“一個有耐心的路人。”沈則寧說著，擠開小女孩的黑霧，將人頭推了進去。

“咚——”

一聲人頭砸到不知名物體的悶響自井中傳來，沈則寧之前沒來得及去井邊觀察，沒想到，這居然是個枯井——被人扔了其他東西的枯井。

沈則寧走上前，在枯井邊低頭往裏看去。

井中黑壓壓的一片，乍一眼看上去像是裝了不少雜物。可沈則寧仔細瞧了瞧，這哪裏是雜物，分明是一具具屍體，四肢糾纏著，被扔到了枯井裏。

那些屍體在夏日的溫度下已經開始腐爛了，散發出陣陣惡臭，又因為這井比較深的緣故，只有走近的好奇倒黴鬼才會聞到。

好奇倒黴鬼沈則寧忍不住以袖遮面，後退幾步，“小姑娘，你搞什麽東西，管殺不管埋，擱這兒養蠱呢？一點都不環保好嗎？！”

這麽多具屍體，這宅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沈則寧眼神暗了暗，對著大受打擊的紅衣小女孩說道：“你的游戲玩完了，現在輪到我了。”

他從系統空間裏拿了把椅子坐上去，再用靈力像拎小貓咪似的將不遠處的小女孩拎起，放到身前。

“小朋友，哥哥也想跟你玩個游戲，這個游戲的名字叫做我問你答，我問什麽你就說什麽，說謊的孩子會……呃……”沈則寧停頓了一下，本來想說說謊的孩子會一輩子沒朋友或者永遠得不到新娃娃，但也不清楚小女孩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這句話說出來會不會太重了，就直接省略掉了，“……反正不能說謊！”

跑又跑不掉還被迫倒豆子的紅衣小女孩撅著嘴看著這長得好看但做事起來兇神惡煞比鬼還嚇人的俊美男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於是白泱還不容易順著沈則寧離開的方向，發現這座奇怪的宅院時，一走進去就聽到了小孩子震耳欲聾的哭聲。

……還夾雜著沈則寧手忙腳亂的哄人聲。

“哎你這兔崽子哭什麽……行了行了我不叫你兔崽子了，別哭了大小姐……”

白泱：“……”這玩的哪一出呢？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沈則寧驚喜地擡頭，撂下正在裝哭但演技很好根本沒被發現的紅衣小女孩，飛奔到了老婆身前，直接一把摟住小狐貍細軟的腰肢。

“寶貝你終於來救我了，這熊孩子吵死了，哭的我腦仁疼。”

紅衣小女孩被他這不要臉的話哽住，猝不及防打了個哭嗝：“？？？”

明明我才更需要人救吧？！

白泱身後還跟著看熱鬧的白瀛和一臉無語的容青，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沈則寧半是恐嚇半是哄孩子，強行讓紅衣小女孩止住了哭聲，正想問她一些魔氣的事情時，通向宅院深處的院門邊上，忽然搭上了一只蒼白的手。

“娘——”

小女孩看到那只手後，頓時跑的比兔子還快，直接撲到了自門後走出來的年輕女人懷裏，“娘你今天怎麽起來了？身體好些了？”

“……她身體好不了了。”

一個淡漠的聲音從外面走進來，原來是徐霄延。

他一開始給白瀛和容青傳了紙鶴，但兩個徒弟誰都不理他，只好又聯系了白泱，還是白泱告知了他現在的情況和位置，這才能及時趕過來。

這下人都到齊了，小女孩不禁抖了抖，全然沒了一開始面對沈則寧時那囂張的模樣。

她鼓足勇氣開口，“為什麽好不了？你在騙我！”

“騙你作甚。”徐霄延淡聲道，“這宅子裏鬼氣森森，還糅雜著應當早已在五洲絕跡的魔氣，凡人住在這裏，只會讓身體一天天變差，最終病亡罷了。”

“這位大人您弄錯了，我自生下瑩瑩之後，身體就一直不大好，是老毛病了。”年輕女人說著，摸了摸紅衣小女孩的頭，“別聽他的話，娘沒事。”

紅衣小女孩，也就是瑩瑩，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娘親，擡頭在她臉上碰了碰：“娘，你的臉好冰啊……”

“娘沒……咳咳，沒事……”年輕女人一句話沒說完，就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來。

瑩瑩一下慌了神，慘白的小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瑩瑩小朋友，”沈則寧總算知道怎麽從她嘴裏套話了，“你告訴我們這裏發生了什麽，井裏的屍體都是誰，院子裏為什麽會有魔氣環繞，作為交換，我們會治好你娘的病。”

瑩瑩有些警惕地說：“真的嗎？”

沈則寧：“那當然是真的了。剛才都是在你在騙我，我什麽時候忽悠過你？”

瑩瑩到底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子，抿了抿唇，低頭思考一番，還是說了：“井裏的是我爹和我‘娘’，還有哥哥。哦，好像還有一些下人吧，不記得到底是誰了。”

眾人：“？”

沈則寧揉了揉眉心，“怎麽井裏也有個娘，到底哪個才是你親娘？”

“小孩子說不清楚，還是我來吧。”見這群人實在想知道真相，自家女兒也拿他們沒辦法，年輕女人無法，虛弱地笑了笑，開口將事情一一道出。

這座宅子確實是傳聞中富商的那座宅子。

富商的正妻生了一兒一女，而她是個被強娶進來的小妾，正妻本就看她不爽，富商也是一時新鮮，隨後就將她拋在了腦後。

當時她還懷著瑩瑩，在正妻的百般阻撓下，艱難地將孩子生了下來。

生的是個女兒，富商大失所望，本就不怎麽善待她，後來對她們母女便更加不上心了，任由她們被欺負。

“我懷她時身子虛，她出生後也身體不好，瘦瘦弱弱的，吃的都是剩飯剩菜，因此長到十歲，瞧著還跟七八歲的孩子一樣。”

“……她的命也終結在了十歲。”年輕女人顫抖著聲音，慢慢說道，“女兒在家中不受重視，生性惡劣的大少爺心情不好，便常常拿瑩瑩出氣，後來，在瑩瑩十歲時，他竟是直接將瑩瑩打死了……”

正妻的兒子，府中唯一的少爺打死了人，還是不受寵的庶女，這在富商看來根本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連瑩瑩的屍體都沒有正眼看，只是隨意揮了揮手，讓下人們將瑩瑩找個地方埋了。

宅子裏的人一向恃強淩弱，加上有夫人施壓，怎麽可能還好去埋葬瑩瑩，不過是用草席隨意一卷，丟到亂葬崗裏便草草交差。

瑩瑩聽到娘親將自己死亡的事情說出來，只是低頭揪了揪破破爛爛的玩偶，未發一語。

小女孩是個死人，是個鬼，這是沈則寧早就看出來的，因此並沒有太驚訝，他問道：“那瑩瑩是怎麽‘活’過來的？後來發生了什麽？”

年輕女人聞言，蒼白伶仃的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發，“當然是，神明開眼——”

她笑著，語氣溫柔卻有些癲狂，“我拜了那麽多神，總算有一位回應了我的請求，將瑩瑩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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