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關燈
他愕然轉頭, 看向容青。

三百多年前,五洲和魔境曾有過一場大戰。修真界各大宗門和妖族險勝,闖入修真界的魔族都被誅殺殆盡。而後, 修真界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將燭酆道和魔境連通的結界修覆好,並派人日夜駐守。

這百年來北洲並沒有異動傳出,修真界各大宗門也沒有收到魔境卷土重來的消息。

按常理來說, 結界穩固, 一切正常, 修真界裏是不可能會出現魔族的。

除非, 這些魔氣不是從魔境裏出來的。

白瀛閃身站到容青身前,不悅道:“你這是什麽眼神。”

他說完, 沈下了臉, “我的好師尊,您殺了他一次, 現在, 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要懷疑他嗎?”

“……”

徐霄延喉間幹澀, 半晌才道, “……沒有。”

容青的神魂一直在被白瀛用身體溫養著,能維持神魂不散已是不易, 當然不可能還有精力去做這些多餘的事。

白瀛的袖子被容青拉了一下,他頓了頓,這才不情不願地住了嘴。

三個人在一起, 容青和徐霄延都是不愛說話的性子, 白瀛跟個炸毛狐貍似的, 火氣一點就著, 白泱都有些懷疑自己今日到底該不該讓他們三個湊在一起了。

沈則寧攬過白泱的腰, 在小狐貍腰間的軟肉上輕彈兩下,安撫道:“別擔心,這些事情小瀛他們自己會處理好的。”

屋內還有個訥訥站在一旁不敢說話的陳母,在這兒說什麽都不方便,還是先把陳書生的事情解決了吧。

沈則寧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在小狐貍發間吻了吻才松開他,走到床前看著上面昏睡不醒的陳書生,問陳母:“令郎這樣睡著有多久了?”

陳母說道:“我兒自受傷之後,精神就一直不大好,這傷口一天不見好,昏睡的時候也越來越多,自上一次醒來到現在已經有五日了。”

陳書生是七日前的深夜遭到襲擊的,他被路人擡到醫館,後又被陳府派人接回來,這其中昏昏沈沈,清醒的時候滿打滿算也只有兩日,遇襲時的具體細節也說不太明白。

當時的情形還是官差們問完了話,結合目擊路人口中的三言兩語拼湊出來的。

“得罪了。”沈則寧說道,“有些事情還得他清醒過來才能知道。”

他說完,金色的靈力自掌心湧出,化作極細的金線,抓住了那些黑煙。

下一刻,黑煙猙獰的動作忽然停住了,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般,被定格了。而後,又不斷有金光覆蓋上了陳書生的傷口,往潰爛的血肉底下深入,揪住了那些魔氣。

這些靈力霸道異常,逮住魔氣就往外拽,拽得尚在昏迷中的陳書生猛地動彈了一下,緊閉的眼皮之下,眼珠不安地快速移動著。

隨著金色靈力的深入,陳書生開始像條砧板上的魚一樣掙紮起來,人沒醒,但嘴裏卻不斷發出痛呼聲。

沈則寧在虛擬訓練空間經過了長時間的訓練後,對靈力的操控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不然也不敢冒險給陳書生動這種“外科手術”。

只是他光顧著將魔氣弄出來好讓陳書生醒了問話,卻忘記了凡人被強行打開傷口“治療”是會痛的。

……不過就算是痛也來不及了。

“快幫我按住他!”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陳母看著兒子痛苦的模樣,驚呼道,顧不得許多,扔了帕子快步上前想拉開沈則寧。

就在這時,床上的陳書生忽然不掙紮了,緩緩睜開了雙眼。

陳母又驚又喜,撲到床前,顫抖著手想摸摸兒子就臉,結果就被突然起來的陳書生側頭噴了一臉的黑血。

陳母尖叫起來,門外的丫鬟和護衛聞聲直接沖了進來,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陳母那邊才漸漸冷靜下來,讓丫鬟打水過來,慢慢將臉上的血汙擦了。

陳書生在吐出那口黑血之後就徹底清醒了過來,在另一個丫鬟的攙扶下倚在了床頭。

他唇上幹裂,虛弱地張口咽下了丫鬟餵過來的茶水。

“我兒他……現在這是好了嗎?”

陳母匆匆擦掉血汙就坐在了陳書生的床邊,握著他的手問道。

沈則寧搖了搖頭,“我只是暫時將他身上的魔氣壓制了一小部分而已,剩下的,已經蔓延到周身各處了,還需要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或許才能對癥下藥,找出治療的方法。”

“那麽,陳家少爺,你可以告訴我們,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陳書生喝完水後,低咳了兩聲,許久不說話的嗓子有些幹啞,似是在想怎麽組織措辭,斷斷續續地說起來遇襲那晚發生的事情。

那夜他與幾位許久不見的好友相聚,談天說地,一直聊到深夜。

席間他喝了不少酒,小廝扶著他出來在外頭吹吹風醒酒。

曜郢城內並無宵禁,但夜裏不可縱馬,也不可驅車,於是小廝在陳書生的吩咐下先行一步,回到陳府中找轎夫來接少爺回家。

“前面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下人走了之後,很久都沒有回來,我當時腦子犯暈,在樓外吹風吹得難受,酒氣上來,就想著自己走回家。”陳書生說著,不自覺攥住了被面,“哪曾想,居然遇上了那種事……”

常悅坊晚上時,向來燈火通明,燭光會燃上一整晚,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會熄滅。

可那日不知怎麽的,他走著走著,路上居然越來越黑,燈火越來越暗,連天上的明月都被烏雲遮住了。到了後面,竟是要非常勉強地凝神看去,才能看清腳下的路。

他本以為是因為自己喝了不少酒的緣故,就這麽硬生生繼續走了一段,直到遇上了那頂轎子。

那轎子乍一看上去富麗堂皇,窗上是珍珠做的珠簾,四個轎夫高大魁梧,他醉酒後視線朦朧,只覺得自己遇上了大家閨秀出行。

可腦子再是遲鈍,在他往前走了幾步,即將要與轎子擦身而過時,才慢慢想起了違和之處。

……哪有大戶人家的小姐會三更半夜出行的?

正巧這時,四個轎夫擡著轎子從他身邊走過,一陣風吹過,將遮住月光雲吹散了一些,讓他看清了周圍的路。

也看清了,那四個轎夫的腳,忽然都沒有碰到地。

“他們是飄在地上的。”陳書生說著,牙關打顫,上下兩排牙齒摩擦在一起,發出令人難受的咯吱聲,“不僅是飄著的,就連長相也是一模一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固定了似的,看起來就像……就像畫出來的一般。”

他瞬間就清醒了,酒意被恐懼驅散了個幹幹凈凈。

這個詭異的轎子離他太近了,近到他不敢,也害怕到無法挪動腳步,只得眼睜睜地看著轎夫們擡著轎子的動作一停,完全停在了他身邊。

然後,轎子上的珠簾動了動。

陳書生也就是這時才發現,這哪裏是真的珠簾啊,那一顆顆圓潤光潔的珍珠,分明是被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紙做的珠簾後,露出來了一張嬌艷的臉。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子,不似轎夫那般被畫出來的僵硬,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美人。

陳書生看到女子的臉後怔楞了一下,隨即恐懼漫上心頭。

“坐在那般詭異的轎子上,還有四個可怖的轎夫,怎麽可能是人類。”陳書生說道,他回想起那晚看見的事情,眼裏不禁露出害怕之色。

他想跑,但是完全跑不了。一開始還能說是因為一時驚懼,邁不動步子,可這會兒是徹徹底底沒辦法動彈。腳底像是被人捆在了原地,束縛住了一般,根本無法動彈。

陳書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女子轉過頭來,半張臉像被烈火融化似的,血水流淌下來,滴答滴答,逐漸在地上匯聚成了一個小血窪。

半張臉貌美半張臉卻可怖至極的女人走下轎子,在陳書生面前停住了。

“後來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陳書生嘆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什麽任務一樣,神情漸漸放松下來,松開了一直攥著的被子。

沈則寧聽完他的話,總覺得有些違和之處。

常悅坊這麽多人,喝醉酒亂逛的不少,為什麽偏偏是他倒黴催的被邪祟抓住。

當然他不是受害者有罪論,但這也有些奇怪了不是嗎?

難不成那個女人或者女鬼心情不好,大晚上就想出來殺個人隨機作案?然後偏偏陳書生撞到刀口上了?

“她竟然沒有殺你……”

沈則寧這話一出,頓時引來了陳書生和陳母的側目,然後就被白泱在腰間掐了一把。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沈則寧輕輕嘶了一聲,說道,“我只是覺得,按理來說,你不應該活著才是。”

邪祟說砍你就砍你,又不會講道理。直接弄死不比傷人之後讓人慢慢咽氣的強嗎?除非,那個女鬼還有什麽別的目的……

沈則寧想了想,接著問道:“那名女子,你覺得眼熟嗎?”

陳書生眼神閃了閃,“你這是什麽意思?”

陳母也附和道:“是啊,您在說什麽呢?一個邪祟,我兒子怎麽可能會覺得眼熟呢?”

沈則寧這麽問,是因為想起了以前很多看過的鬼故事,特別是和女鬼有關的。

那些故事裏,女鬼傷人,通常是想要報仇啊……

陳書生,是她的覆仇對象嗎?

“大人請不要妄加揣測,”陳書生說道,“我並不認識她。”

他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白泱註意到,他又重新攥緊了被子。

沈則寧也發現了,在背後捏了捏白泱的手。

看來陳書生遇到的襲擊,並不像他說的那樣簡單。

此時,在無人註意的角落,陳母拿著帕子又往臉上擦了擦,卻因為沒有鏡子,漏掉了眼角處濺上的黑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