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來生不要再做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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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下下來時，陸景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電梯被消防人員打開，裏面的兩個人被放在擔架上擡了出來。
身上蓋著幹凈的白布，鮮血卻把白布染的透紅。
喬貝貝不敢上前，但也能想到發生了什麽。
她慢慢坐到地上，望著擔架離去的方向，嚎啕大哭。
陸景怔楞幾秒，失魂落魄地跟上去。
溫玖也連忙緊緊跟著他。
陸景快步走到擔架邊，他伸出手，想要掀開白布。
就在快要觸碰到的時候，一只手從裏面垂落下來，軟趴趴的，估計骨頭都全摔斷了。
陸景認得這是陸興與的手。
他失神地看著這只手，忽然想起，他小時候剛跟著爸媽離開北城的那一天。
他們在傍晚的時候，降落在一個破舊的小機場。
快要落山的太陽映紅天空，媽媽側臉朝著落日，周身仿佛蒙上一層金色的柔紗，她開心地喊他們父子倆過去合照。
他們一家人站在機場拍照，剛好身後一架客機起飛，轉動的螺旋槳帶起大風，卷起地上的塵土，弄得陸景瞇起眼睛。
爸爸高興地說，他要給他們母子倆最好的生活。
媽媽笑而不語，擡起手臂替陸景擋著塵土。
想起當時充滿希望的感覺，現在的陸景只覺得心裏一陣陣發悶。
他們一家人，也曾好好的，怎麽現在就這樣了呢？
擔架被消防人員送進車裏，陸景只得停下腳步。
他捂著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漸行漸遠地救護車。
直到救護車看不見了，他也站不住了，跪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但還是覺得無法呼吸。
溫玖蹲下來，把他摟緊懷裏。
她的嗓子也像堵了團東西，想安慰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
一個小時後，醫院給了確定結果，項子川和陸興與都搶救無效死亡。
陸景在太平間陪著陸興與，也不哭，連眼神都不動，沈默地望著陸興與。
溫玖輕輕叫了他一聲，他也沒反應。
她只好從太平間出去，坐在門口，糾結了會兒，主動給陸昭雄打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陸昭雄慈愛的聲音：“小溫呀，找爺爺什麽事呀？”
溫玖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爺爺，您最近身體好嗎？”
陸昭雄笑了笑：“很硬朗，我都出院好幾天了，現在在家療養了。”
溫玖稍微放心了，組織了一下語言，哽咽著說：“爺爺，您能不能回來一趟？出了一件大事。”
她已經盡量保持平靜了，但聲音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
陸昭雄聽出了溫玖話語裏的慌張，跟著緊張起來：“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你老實告訴爺爺，爺爺什麽都能接受，但要讓我知道真相。”
“陸叔叔，陸叔叔發生了意外，已經，去世了……”溫玖說到最後，聲音控制不住帶上了哭腔。
她現在看著陸景難受的模樣，心也跟著好疼好疼。
她好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那麽倔強。
她應該幫著勸勸他們父子倆、幫助他們緩和關系的，那今天也許就不會有這樣的結果，陸景也不會這麽難受……
電話那頭的陸昭雄一直在沈默，溫玖想象不到他會是什麽表情。
她看著設備上慢慢閃爍的小紅點，知道那邊還有人在。
過了很久很久，陸昭雄才重新開口，聲音喑啞：“我馬上回國。”
……
次日淩晨，陸昭雄回國了。
他去見了陸興與最後一面，然後和陸景一起，親自送陸興與入棺。
陸景在這裏坐了一天，他身子有些僵硬。
他站起身，靜靜看著棺木裏的人，聲音極輕，極輕地開口：“我要是能聽他多說幾句話，要是能不沖進那部電梯，他就不會死……”
這是事情發生到現在，他說的第一句話。
陸昭雄閉了閉眼，卻依然忍不住淚意。
他輕輕拍了拍陸景的肩膀：“該怪我才對。我對興與太嚴格了……”
他回國的路上，就一直在想。
陸興與這樣好大喜功的性子，不也是他造成的嗎？
早就知道陸興與天分不行，他就不該次次都對他那麽苛刻。
他不應該要求他跟自己一樣成功，不應該每次在他犯錯的時候，都不留餘地地嚴苛。
其實，作為孩子，平安就夠了的。
從太平間出去的時候，陸景看見溫玖蹲在角落裏，抱著自己的腿，肩膀不住地顫抖。
他走過去，將手輕輕放在溫玖肩上。
溫玖擡起臉，眼睛紅腫，啞著嗓子開口，表情充滿歉疚：“對不起，對不起……”
陸景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
也想不明白，怎麽陸興與死了，每個人都在自責。
他握住溫玖的手：“你道什麽歉，跟你沒關系，你先起來。”
溫玖也想站起來，但蹲了太久，腿麻的厲害，起到一半，就疼得不能再起了。
陸景索性把她抱起來，放到旁邊的長椅上，捧著她的臉，用指腹輕輕替她擦了擦淚。
溫玖哽咽著開口：“阿景，我們倆領證的那天，你爸爸來找過我，給了我三十萬的支票，要作為我們的新婚賀禮，但是我拒絕了，對不起……我應該替他說句好話，我應該幫你們緩和關系的，我不該脾氣這麽硬的……”
陸景明顯楞了一下，唇角抿緊，沈默了好久好久。
溫玖心裏難受地厲害，不僅是愧疚，也有害怕。
她當時太強硬了，她覺得陸興與犯了那麽大的錯，就活該一輩子得不到原諒。
但她忽視了，他和陸景到底是親父子。
她現在看陸景難受的樣子，害怕他會因為這件事而遠離她。
陸景思考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然後依然義無反顧地將溫玖攬入懷裏。
“不怪你。要是他還活著，我會跟你做一樣的決定。現在我心裏難過，因為他終究是我的父親，但這也不表示我可以替媽媽一家原諒他。”
他是在安慰溫玖，也是在疏解自己的心結。
他是自己的生父，對他有生養之恩。
他也是害自己母親錯過治療機會的罪魁禍首，他無法原諒。
不過現在，一切都隨風飄逝了。
今世恩怨今世消。
希望來生，不要再做父子了。
做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對對方沒有期許，就不會對彼此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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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蓋著幹凈的白布，鮮血卻把白布染的透紅。
喬貝貝不敢上前，但也能想到發生了什麽。
她慢慢坐到地上，望著擔架離去的方向，嚎啕大哭。
陸景怔楞幾秒，失魂落魄地跟上去。
溫玖也連忙緊緊跟著他。
陸景快步走到擔架邊，他伸出手，想要掀開白布。
就在快要觸碰到的時候，一只手從裏面垂落下來，軟趴趴的，估計骨頭都全摔斷了。
陸景認得這是陸興與的手。
他失神地看著這只手，忽然想起，他小時候剛跟著爸媽離開北城的那一天。
他們在傍晚的時候，降落在一個破舊的小機場。
快要落山的太陽映紅天空，媽媽側臉朝著落日，周身仿佛蒙上一層金色的柔紗，她開心地喊他們父子倆過去合照。
他們一家人站在機場拍照，剛好身後一架客機起飛，轉動的螺旋槳帶起大風，卷起地上的塵土，弄得陸景瞇起眼睛。
爸爸高興地說，他要給他們母子倆最好的生活。
媽媽笑而不語，擡起手臂替陸景擋著塵土。
想起當時充滿希望的感覺，現在的陸景只覺得心裏一陣陣發悶。
他們一家人，也曾好好的，怎麽現在就這樣了呢？
擔架被消防人員送進車裏，陸景只得停下腳步。
他捂著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漸行漸遠地救護車。
直到救護車看不見了，他也站不住了，跪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但還是覺得無法呼吸。
溫玖蹲下來，把他摟緊懷裏。
她的嗓子也像堵了團東西，想安慰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
一個小時後，醫院給了確定結果，項子川和陸興與都搶救無效死亡。
陸景在太平間陪著陸興與，也不哭，連眼神都不動，沈默地望著陸興與。
溫玖輕輕叫了他一聲，他也沒反應。
她只好從太平間出去，坐在門口，糾結了會兒，主動給陸昭雄打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陸昭雄慈愛的聲音：“小溫呀，找爺爺什麽事呀？”
溫玖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爺爺，您最近身體好嗎？”
陸昭雄笑了笑：“很硬朗，我都出院好幾天了，現在在家療養了。”
溫玖稍微放心了，組織了一下語言，哽咽著說：“爺爺，您能不能回來一趟？出了一件大事。”
她已經盡量保持平靜了，但聲音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
陸昭雄聽出了溫玖話語裏的慌張，跟著緊張起來：“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你老實告訴爺爺，爺爺什麽都能接受，但要讓我知道真相。”
“陸叔叔，陸叔叔發生了意外，已經，去世了……”溫玖說到最後，聲音控制不住帶上了哭腔。
她現在看著陸景難受的模樣，心也跟著好疼好疼。
她好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那麽倔強。
她應該幫著勸勸他們父子倆、幫助他們緩和關系的，那今天也許就不會有這樣的結果，陸景也不會這麽難受……
電話那頭的陸昭雄一直在沈默，溫玖想象不到他會是什麽表情。
她看著設備上慢慢閃爍的小紅點，知道那邊還有人在。
過了很久很久，陸昭雄才重新開口，聲音喑啞：“我馬上回國。”
……
次日淩晨，陸昭雄回國了。
他去見了陸興與最後一面，然後和陸景一起，親自送陸興與入棺。
陸景在這裏坐了一天，他身子有些僵硬。
他站起身，靜靜看著棺木裏的人，聲音極輕，極輕地開口：“我要是能聽他多說幾句話，要是能不沖進那部電梯，他就不會死……”
這是事情發生到現在，他說的第一句話。
陸昭雄閉了閉眼，卻依然忍不住淚意。
他輕輕拍了拍陸景的肩膀：“該怪我才對。我對興與太嚴格了……”
他回國的路上，就一直在想。
陸興與這樣好大喜功的性子，不也是他造成的嗎？
早就知道陸興與天分不行，他就不該次次都對他那麽苛刻。
他不應該要求他跟自己一樣成功，不應該每次在他犯錯的時候，都不留餘地地嚴苛。
其實，作為孩子，平安就夠了的。
從太平間出去的時候，陸景看見溫玖蹲在角落裏，抱著自己的腿，肩膀不住地顫抖。
他走過去，將手輕輕放在溫玖肩上。
溫玖擡起臉，眼睛紅腫，啞著嗓子開口，表情充滿歉疚：“對不起，對不起……”
陸景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
也想不明白，怎麽陸興與死了，每個人都在自責。
他握住溫玖的手：“你道什麽歉，跟你沒關系，你先起來。”
溫玖也想站起來，但蹲了太久，腿麻的厲害，起到一半，就疼得不能再起了。
陸景索性把她抱起來，放到旁邊的長椅上，捧著她的臉，用指腹輕輕替她擦了擦淚。
溫玖哽咽著開口：“阿景，我們倆領證的那天，你爸爸來找過我，給了我三十萬的支票，要作為我們的新婚賀禮，但是我拒絕了，對不起……我應該替他說句好話，我應該幫你們緩和關系的，我不該脾氣這麽硬的……”
陸景明顯楞了一下，唇角抿緊，沈默了好久好久。
溫玖心裏難受地厲害，不僅是愧疚，也有害怕。
她當時太強硬了，她覺得陸興與犯了那麽大的錯，就活該一輩子得不到原諒。
但她忽視了，他和陸景到底是親父子。
她現在看陸景難受的樣子，害怕他會因為這件事而遠離她。
陸景思考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然後依然義無反顧地將溫玖攬入懷裏。
“不怪你。要是他還活著，我會跟你做一樣的決定。現在我心裏難過，因為他終究是我的父親，但這也不表示我可以替媽媽一家原諒他。”
他是在安慰溫玖，也是在疏解自己的心結。
他是自己的生父，對他有生養之恩。
他也是害自己母親錯過治療機會的罪魁禍首，他無法原諒。
不過現在，一切都隨風飄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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