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Chapter 31 他給他的每個吻都像末日來臨前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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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短暫的“同居假日”已經過了大半,只剩三天,過一天就少一天。

他們沒再出遠門,就窩在家裏黏在一起打馬裏奧賽車、看老電影、折騰哪咤寫作業,以及擁抱、親吻、做有情人的快樂事。

後來敖丙的賽車越開越好了,之前輸得最慘的時候哪咤給他綁過雙馬尾,可把他害臊死了。於是等敖丙終於把哪咤K.O.一回,立馬鬧著也給哪咤綁了一次。

敖丙覺得他那頭發長度綁馬尾太傻,就好心給他揪了兩個丸子。哪咤就用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頂著個丸子頭,差點兒沒把敖丙笑得背過去。

他抓來手機就想拍下來,哪咤當然誓死不從,於是兩人從客廳追到臥室又從臥室追出來。最後哪咤頂著丸子頭把敖丙按進沙發裏,抽走他的手機把他的手一扣,就拍下了兩人十指相扣的手。

再後來,連儲備糧也不夠了,好在初六外賣基本都開了,阿宅小情侶又可以點餐了。

吵過一架,他們之間反而因為經歷了摩擦變得更為熨帖、更為親密。

而且敖丙終於發現,哪咤就是那種知錯就認堅決不改的類型。嘗過一次不戴套的爽了,他就老是纏著自己問能不能不戴。邊問邊親他,把他的拒絕堵回去。

敖丙就是鐵打的心都給他磨軟了,何況他的心本來就軟。

於是最後一晚敖丙就同意了,何止是同意,簡直是縱容。他給他的每個吻都像末日來臨前的吻,敖丙舔著哪咤的耳朵黏糊糊地答應他說可以,還說每一次都可以。

哪咤就真的一次都不戴,緊緊摟著敖丙,就像要與他一起墮入地獄那樣摟著他。

他一次次帶他墜入漩渦,再灌滿他。灌得敖丙邊溢出前一次的往外流,邊被這一次的狠狠沖刷著,皺著鼻子直哼,喃喃嗔道,嗯…好燙……

這是哪咤近十八年來度過的最快樂的一周。這麽說有點沒良心,但他確實恍然間就有種奇妙的感覺,仿佛遇見敖丙以前的日子全都白過了。

他們做愛、吵架、擁抱後和好,他們打游戲揮霍時光、開車來回三小時去城市另一邊只為看一場無聊的電影。

哪咤是初八一早走的,前一晚敖丙要給他收拾行李,哪咤沒讓,把他抱起來往床上一撲,身體力行地拒絕了。

結果就是次日早上敖丙完全醒不過來,哪咤輕手輕腳一點點收拾東西。只折了幾件最明顯的衣服帶回去,內褲和襪子一樣留了幾件在敖丙衣櫃裏,游戲機也不拔走。

等哪咤收拾好了,才靜靜到床邊蹲下,看著敖丙,伸手輕輕摸摸他的臉。

敖丙的睫毛抖一抖,就醒了。那眼睫顫顫,緩緩地掀開,露出一雙茫然的眼睛,像大霧中朦朧的海。他懵懵的,瞧見哪咤就笑了,嘴角剛揚起來,又撇下去了。

敖丙不出聲地抱上來,緊緊摟住哪咤的脖子,好半天才說,我給你弄點吃的吧,吃了早餐再走。

不吃了。哪咤擡一只手捋著敖丙的頭發,說,來不及了。

早上航班少,他爸媽的那班比預計早落地了半小時。哪咤拿嘴唇貼在敖丙額角,說你再睡會兒,睡醒給自己弄東西吃,要拍給我看啊。

哪咤沒讓他起來送,可敖丙躺在床上睜著眼,根本不可能再睡著。他像等待審判一樣等來那聲關門聲,和那之後無波無瀾的安靜。

他在一片安靜中披上衣服起來了,推開臥室門走出去,忽然覺得住了幾年的房子一下子空了好多。

敖丙慢慢地走,慢慢地環顧四周,剛打算去沙發上坐一會兒,就想起那天自己把哪咤趕出門外。

哪咤就是那樣呆呆地在沙發上坐著,在一片黑暗中,那麽可憐。敖丙頓時覺得心像是給人用力揪著一樣疼。

他突然很後悔,比當時推門出來看見哪咤時還要後悔。他們能待在一起的時間只有那麽少,自己作為年長的一方,為什麽還要拿來跟他生氣。

敖丙覺得鼻子酸酸的,覺得自己是變軟弱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可哪咤讓他軟弱到一想起他就鼻酸,軟弱到剛分開就開始想他。

敖丙不去沙發了,轉身又往臥室走。他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起來,想起一旁的床頭櫃裏還有一抽屜哪咤留下的套子和開封過、沒開封過的潤滑液,又很想笑。笑著笑著,又想哭了。

忽然枕邊的手機亮了一下,敖丙拿來劃開看。是他的小太陽,他的白茫茫的海,在跟他說:

「寶貝,不哭啊」

第32章 Chapter 32  在萬物覆蘇的時節,他們被打回原形,又重新回到從學生課桌到教師講臺的距離。

那天敖丙給哪咤發了一張自己煮的水餃的照片,沒有再發朋友圈,是單獨發給他的。自那天起,敖丙的早餐照片就都只發給他一個人了。

今年過年早,開學也早,寒假放不到元宵就要結束了。回學校之前他們還見過一次,是哪咤去敖丙那裏拿幹洗好的羽絨服。

剛見著人還火急火燎的,結果真到了床上,他們連全套也沒做完。

就那麽點時間,還是更想拿來相擁著說說體己話。

哪咤沿著敖丙的脊椎線吻著他的背,含糊地說,我媽那天一回來,就問我是不是跟哪個小姑娘出去玩了。

敖丙聽了嚇一跳,忙要轉過身來,可哪咤還沒親夠,就壓著他不讓他動。他繼續說,她說我毛衣上有香味兒,問我是不是跟人家摟摟抱抱了。

哪咤帶過來的衣服敖丙都給他好好洗凈烘軟了。肯定是因為用的洗衣粉氣味不一樣,居然被哪咤的媽媽察覺到了,敖丙真是心驚肉跳,連連反省自己太大意了。

哪咤擁著他,自然摸得到他的心跳。他伸手去牽敖丙的手,手心疊在他手背上,慢慢展開他緊張得攥緊床單的手指。他一面展開他,一面又說,她要我對你好點兒,不準動手動腳,最多拉拉手。

說罷那粗些的手指已經插進他指縫裏,十指扣在一起。

敖丙看著就笑了,心裏有甜蜜,也有背叛了那份珍貴好意的愧疚。而無論是甜蜜還是愧疚,他們都一同嘗了。

新學期在初春開啟,在萬物覆蘇的時節,他們被打回原形,又重新回到從學生課桌到教師講臺的距離。

敖丙寫完板書轉過身,從講臺上高高地向下看,一眼就在那許多雙眼睛裏鎖定了哪咤的。他心裏驀地一跳,慌忙低下頭,翻一頁自己攤開的教案來回摩挲上面的字跡,然後才露出屬於敖老師一貫淡淡的笑容。

他道歉道,對不起,走了一下神,突然在想今晚布置給你們的思考題會不會太難了。

再擡起頭時哪咤已經偏開眼睛了,教室裏只有一無所知,苦苦哀求著“敖老師你放過我們吧”的學生們仍在盯著他看。

太難了。

對敖丙自己來說還沒什麽,這只是一份工作罷了,可對哪咤,這是他高中學習中至關重要的時段。敖丙非常擔心他們的感情影響到哪咤上他的課——連他自己都會走神,哪咤肯定更加為難。

好在哪咤每次交上來的作業都寫得很好。他們每晚睡前會發發消息,哪咤時不時也問他些功課上的事,讓敖丙在為難之中感到不少安慰。

其實哪咤本身天資就高、悟性也好,學習對他來說從不是難事。為著不讓自己成績下滑叫敖丙更胡思亂想,他這學期自開學以來還學得格外認真呢。

結果就是他們班主任太乙老師又高興得不行了,天天在辦公室把哪咤大誇特誇的。

熬過頭兩周,後邊就好過些了。不至於再一見著對方就心臟收緊,恍神無措。

一日敖丙的晚自習,哪咤去他辦公室問幾道題,邊問邊夾些暧昧的話說給他聽,漸漸兩人就閑聊上了。剛開春的天還是黑得那麽早,學生都給老師趕回去了,辦公室外頭漸漸靜下來,仿佛偌大一個校園,只有他們倆待在這兒小聲講著甜蜜的話。

哪咤反坐在太乙的椅子上,望著敖丙問,我這禮拜天下午能過去找你嗎?

敖丙聽了就略略垂下眼睛,唇線抿出一個欲語還羞的笑,悄悄地問,你這次要跟家裏扯什麽理由啊。

說著他臉頰上浮一抹薄薄的嬌怯的粉,看得哪咤忍不住就想親手碰一碰。外面那麽安靜,連辦公室的白熾燈都安靜,他情不自禁地略略伸出一只手指,只用指背輕輕刮一下敖丙的臉,剛張口說出個“我”字,身後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太乙老師笑呵呵地進來,嘴裏嘀咕道,誒?還有人在搞學習啊,哎呀哪咤是你啊,你又來問問題啊!好、好,沒事,你坐到,我拿下東西就走。

萬幸太乙摘了眼鏡就什麽都看不清了,剛才完全是憑借對愛徒的深深愛意才認出了哪咤那桀驁不馴的發型。

敖丙彎身把方才從手裏驚落的鋼筆撿起來,面上已經恢覆了該有的表情 ,他對太乙淡淡笑道,太乙老師還沒回去呢。

剛在一班答疑搞晚了點,我人都走到校門口咯,才想起來二班的卷子忘了拿,明天第一堂課要講的,沒得法,只有回來拿。

哪咤聽著,略顯生硬地開口附和道,班頭辛苦了……

哎呀你看看,都知道心疼我了!我們哪咤真嘞是長大咯。

太乙一手抱著拿好的卷子一手捋兩把哪咤的頭毛,又說,你們莫搞太晚了嗦,不安全,早點回去。

敖丙點頭應道,嗯,沒事的,我一會兒開車順他一下。

那好那好,那最好。

辦公室裏又重新恢覆安靜,被嚇得夠嗆的兩人對視半晌,繼而無聲地苦笑著開始收拾東西。

因為是無法示人的感情,他們比尋常愛侶更容易滿足。只是安靜地坐在一起就能感到幸福,只是一個小小的對視就能感到幸福。

可這些幸福裏全帶著僥幸,脆弱得如此不堪一擊。想護住它,他們還需要再知足一點。

兩人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校園,並肩走在還未溫暖起來的春夜裏。哪咤的肩與敖丙的隔著一段,開口輕輕地說,還剩不到一年零四個月了。

敖丙知道,熬過哪咤口中的時間,他們就什麽都不用怕了。他垂著眼點點頭,應一聲,嗯。

第33章 Chapter 33  再尋常的話被有情人一說,頓時就千回百轉起來。

那一夜之後,春天忽然就來了。

老枝抽嫩芽了,晨起鳥兒也開始叫了,高中的男生們又開始打籃球了。哪咤在太乙那裏啊,就香不過兩個月,太乙老師又開始在辦公室為他的愛徒發愁了。

哎小敖啊,你說這幾個娃咋子就那麽收不住心嘞?

太乙側過身對他們班的數學老師發牢騷,皺眉又道,那半個小時拿來寫寫作業、背背單詞多好,每天就非得玩那一下。哪咤最近也沒找你問問題了嗦?

唔,沒有。

敖丙搖搖頭答了,放下筆手指去翻著旁邊那一大摞卷子,又說,不過哪咤這次月考的卷面還是很漂亮的。

他抽出哪咤的卷子遞給太乙看,說,就錯了一個大題兩個小題。

那分數確實漂亮,太乙見了皺著的眉一下就松了,咧著嘴高興起來,說,我曉得他這回數學年級第一,要是一直保持就好了,哎呀,這兩個小題為什麽錯?是不是陷阱題?

雖然他不帶數學,但各科出卷子的套路都大同小異,太乙總是知道一點。

敖丙聽了卻忍不住笑了,忙擡手半掩著嘴,把那股子親昵藏住,只留下一半壞心眼兒老師的幸災樂禍。

他笑道,那倒不是,這兩個都不難,我猜他呀,就是純粹粗心吧。

哎呀,你說這個娃兒……

自從那回險些被太乙撞破,他們再不敢在學校裏那麽放肆了,收斂的比上學期初相識時還要更顯生疏。當然這是敖丙的視角,要從哪咤那邊說,他打一開始對敖丙的心思就不單純。

他們在學校裏避著人,周末尋個空子偷偷到敖丙那裏見面,戀愛談得像在偷情。

可哪咤也不是每個周末都能找到由頭往外跑的,如果隔上一周再見,那關上門必然是要去床上胡來的。

過年時哪咤買的那麽些潤滑液不知不覺都試了一遍,套子卻剩了一大堆。哪咤不害臊地問敖丙喜歡哪種,是特別潤的還是會發熱的,又或是那支水果味兒的呢。

敖丙哪裏肯答他這種葷話,答了哪咤肯定還有一車話等著他,什麽“為什麽喜歡”、“是不是感覺特別好”。

他垂著眼睛只說自己記不清了,結果哪咤“嘿嘿”地笑,說記不清不怕,再來一遍就是了。

但他們見面也不是只做這些,有時候哪咤跟爸媽說去同學家學習,就真的帶著作業過來寫。他寫作業,敖丙就去熬些甜湯,桂花糖芋苗或是赤豆糯米湯,然後靠在哪咤身後的沙發上靜靜地看書。

等甜湯熬好了,香氣冒出來動人心神,他們就放下手裏的書本與卷子一起吃些東西。

有時候哪咤突然臨時能溜出來一個小時,誰知跑來一瞧敖丙還沒起呢。哪咤也不要他起了,索性自己脫了衣服摟著他一起睡一小時回籠覺,然後又匆匆地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天一日比一日亮得早,春來的時光總是過得格外快,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四月中。

傍晚打籃球的男生們起初還穿著毛線衣,現在穿T恤的都有了。只是打球的人卻越來越少,占場子最多的是高一的,高三已經沒幾撥兒人打球了。

其實高二的也少了,畢竟到了高二下,大家終於有了點兒自己是準高三生的自覺。各科都在追趕進度,趕著授完新知識,直接在這學期就開起第一輪高中知識大覆習——課業重,老師們緊張,搞得學生們也緊張。

不過緊張的人裏可沒有哪咤和楊戩那幾個,他們跟高三的孫悟空那撥人玩成一片,每天傍晚雷打不動頂著太乙的怒吼沖出去打球。

投出去的球砸在籃筐上,往旁邊空無一人的球場飛去,哪咤就追著球跑過去撿。那球在地上彈了幾下,緩緩滾到路過的敖丙腳下。

敖丙彎腰撿起來,對哪咤笑一笑。他手裏拿著剛吃完晚飯順手買的橘子口味汽水,哪咤知道的,他的口味和小孩兒一樣,就喜歡喝汽水、果汁、奶茶那些帶糖的飲料。

他看見球去往的方向是敖丙,就不跑了,慢慢朝他走。敖丙把球拋還給哪咤,以為他會抱著球回去的,結果哪咤把球往手臂下一夾,還是過來了。

人來了,敖丙就主動說了話。他眉眼間帶著笑,嘴上卻說,你怎麽就穿個T恤啊。

再尋常的話被有情人一說,頓時就千回百轉起來。關心裏像是有那麽點兒埋怨,說是埋怨吧,又更含嬌帶嗔的。哪咤聽了就沖敖丙傻笑兩聲,只含糊地答,打球呢,不冷。

說完了他也不願意走,叫敖丙想起去年也是在球場邊,哪咤灌了個籃給自己看,還搶自己的果汁喝。他笑起來,問,是又想喝嗎?給你吧。

敖丙把橘子汽水遞過去,哪咤接了,他笑笑又說句“快去吧”,就轉身走了。

只是一個老師給了自己班裏在運動的學生一瓶水,很普通的,任誰看了都不會起疑。可於他們二人而言,這再單純不過的舉動之下卻是暗藏著洶湧如潮水的情愫,是叫人心生悸動的甜蜜。

哪咤努力壓著嘴角也轉身往球場走,遠遠就把球拋回去給他們玩,自個兒緩緩過去站到場外。他假裝要休息似的擰開瓶蓋喝一口,邊喝眼神邊往已經走遠的人身上瞟。

敖丙在白襯衫外套了一件素色的針織衫,身上那股子書卷氣更是濃,寫板書時垂著的那只手半掩進袖子裏,露出一點很想叫人親一親的軟白指尖。

哪咤正想得出神,肩上忽然一沈,是楊戩搭上他的肩,壓低了聲音說了句:行了,你眼神收著點兒。

第34章 Chapter 34  那和哪咤牽手的還能是誰,自然是那朵他左藏右藏、不知道多寶貝的小雪花兒唄。

哪咤也是心大。寒假裏楊戩為那個編纂的“小女友 ”隔空調侃了他那麽多次,終於開學見了面卻提都不提了,哪咤倒沒覺出有半分不妥。

實際上好哥們兒和敖老師的關系,楊戩一早就發現了,甚至遠在春天還沒來臨之前。

大年初四楊戩家裏老人做壽,吃過酒席他奉命帶小外甥去附近商圈玩。他陪那精力旺盛的小東西在電玩城玩累了,打算看個電影喘口氣。

奈何楊戩的電影票買得比哪咤還遲,毫無選擇的餘地的,他們就成了那場電影裏被巨幕懟到臉上的倒黴的第一排觀眾。

那天敖丙牽著哪咤的手在黑暗中中途離場,楊戩身旁對愛情片毫無興趣的小外甥沈香一眼就瞧見了他們,拽著他小舅舅就小聲喊道,小舅舅!你看那個姐姐頭發好長好漂亮!

楊戩本來都快給那無聊片子整睡了,被沈香一嗓子喊得瞬間清醒,忙去捂他小外甥的嘴,生怕打擾了旁人。

捂了他再擡頭去看,那位天天給他們上課的“姐姐”楊戩當時還真沒一眼認出來,可日日坐一個桌的好哥們兒他能看錯嗎?

那和哪咤牽手的還能是誰,自然是那朵他左藏右藏、不知道多寶貝的小雪花兒唄。

當時楊戩八卦之心都快爆了,好不容易挨到電影結束,他掏出手機就想給哪咤去個電話,告訴他有緣千裏來相會,既然都撞上了就別藏了。你帶上你的小女朋友,我帶上我的小外甥,咱晚飯湊一桌得了。

電話剛撥出去,楊戩忽然心裏一跳,連忙又把那電話給按了。

他突然意識到那個紮著長馬尾的人只比哪咤矮了半個頭——那麽高,真是個高中的妹子?

哪咤那麽藏著,別是有什麽別的原因吧……轉念再一想,那個長馬尾他絕對見過的。

楊戩坐在散場後人漸漸走光的影院裏,被一旁的小外甥盯著左瞧右瞧,忽然福至心靈。他想起了數學課上背著身寫板書的敖老師那一抹輕晃的冰藍色,驀地就什麽都懂了。

震驚自然是震驚得無以覆加,可楊戩能說什麽。

要他說,他們真是太膽大包天了,頂著師生的關系也不知道當心點避著人。可細想來要不是為了避著熟人,哪咤那個住學校邊上的家夥,跨兩個區跑這麽老遠來做什麽?

楊戩從黑了的手機屏裏擡眼看一眼面前空白的巨幕,忽然站起身來,牽上小外甥離場了。

沈香疑惑地問他小舅舅怎麽不打電話了,楊戩捏捏他的手,就說不打了,帶你吃東西去。

當時沒打,後來楊戩也沒跟哪咤提起這件事。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也看得出自己哥們兒對敖老師是真心的——他們這個年紀,捧出去的哪顆心不真呢。

所以他思來想去,還是裝不知道得了。想想他們自己擔著的壓力就夠大了,再知道被熟人撞見了,更是千上加兩。

直到此時此刻在這人來人往的籃球場上,明眼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怕他倆露餡兒,楊戩只能過來提醒一句。

他低聲告訴哪咤,說,那場《時空大作戰》,我坐第一排。

哪咤聽了瞬間腦子就木了,全身的血液一下全冷透那種感覺。耳朵裏在嗡鳴,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要炸開一樣。

但那感覺只有一瞬,他很快又找回自己的呼吸。因為發現他們的人是楊戩,萬幸是楊戩,可說不準那天還有沒有別人。

我那天帶我小外甥玩,出了電影院大致溜達了一下,沒見著什麽熟面孔。

似是更早就擔憂過哪咤的擔憂了,楊戩說著又低聲補了一句。那頭球場上孫悟空見他倆湊一起嘀嘀咕咕的半天不過來,就拍著球喊他們道,磨嘰完沒啊,還打不打?

楊戩搭在哪咤肩上的手臂揮一揮,沖他喊回去,說,不打了!你們玩,爸爸吃飯去了!

快滾!

兩人分別從球場邊堆著的校服裏揀起自己的套上,楊戩又是擡著手臂壓過來。大約是想緩解一下哪咤的緊張,就自己在那兒磕磕巴巴地說些有的沒的。

他說,你瞧你,失戀了我跟著悲傷,成了吧我又跟著緊張,到底有我什麽事兒啊……你是不是得請我擼串兒去。

哪咤沈默地跟著走了幾步,這才擡起手臂也攬上楊戩,跟他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他說,不好意思啊,之前還扯那什麽外校的妹子誆你。

嗐……當時就算你敢說實話我也不敢聽啊。

楊戩笑著調侃了一句,又說,就是……以後在學校還是收著點兒吧……小老弟,你剛都快把人家瞧出個窟窿了。

哪咤低著頭笑起來,應道,知道了,謝了。

關於楊戩知道了這件事,哪咤最後還是沒告訴敖丙。讓他知道除了徒增忐忑與尷尬,什麽好處都沒有。

只是哪咤自以為已經非常收斂了,沒想到自己看敖丙的眼神有那麽……他想著就對著攤開的英語卷子臊得笑了起來。

哪咤擡眼又盯著那臺燈出神半刻,然後掏出手機給他的小雪花發消息。

那兩句消息只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了他今天被楊戩調侃了,楊戩問他是不是在覬覦數代的寶座 ,盯著數學老師眼睛都不帶眨的。還說看來自己以後得少看敖丙一點了。

哪咤只是自我打趣一下,敖丙就懂了。是他們一直以來太幸運了,就在日覆一日的煎熬中有了片刻忘懷。他們忘記了自己是沈浸在多麽違背人倫道德的情感裏,就自以為克制地肆無忌憚起來了。

即使他們不出格,即使做的只是尋常事,可眼睛裏是藏不住情的。看來往後在學校,連對視也要盡力避免了。

敖丙看著那些話,眉間有一點苦澀,但很快又舒展開。他指尖按出一句哄他的軟話:

「那你把少看的先攢著,回家了我補給你」

那邊頓了一頓,接著就回過來,只很短的一句:

「那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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