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洞穴中找尋出口，卻發現這洞內竟然藏著許多藥人，只不知道他們為何癡癡傻傻的，一動也不動。周雲想到那日在毒蠍行館外的藥人，只思忖道：“沒想到龍淵閣竟然和毒蠍勾結在一起了。”

周絮點點頭。自那日周雲點破這江湖的謎團之後，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細想竟都有了眉目。“我先後在義莊、毒蠍分舵、還有此處見到了這些藥人。義莊、毒蠍分舵的藥人分明很是兇猛，但這裏的藥人卻並不主動攻擊我們。現在細想，在義莊、毒蠍分舵時，都有人用聲音控制著他們。早年我聽聞南疆有一種蠱蟲，叫做攝魂蠱，便是受樂器驅使，或許便和這藥人有關。”

周雲見周絮提起南疆之事似乎很是熟悉，便想到了大巫和七爺，也不知道這輩子他們過的好是不好。

他轉念一想，若說這世間還有誰能救周絮的命，或許只有大巫了。只是現下他身份古怪，又因著溫如玉的事情在周絮面前露了馬腳。

何況他想到了已經消失蹤影的赫連翊，就怕問過之後發現連景北淵、巫溪也從這世間消失了，便也不敢再提。

兩人在洞中轉來轉去，卻是找不到一個出口，只那滿坑滿谷的藥人看了叫人心慌。正在這時，頭頂上的洞穴發出機關啟動的錚鳴聲，竟是緩緩打開了。

“師父！師伯！”只聽到張成嶺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了來。

葉白衣、溫客行、張成嶺三人均在那洞穴頂端，待兩人從洞穴出來時，發現這山崖的底部竟別有洞天，是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周雲不過剛出來，便被張成嶺撲了個滿懷。“師伯，我擔心死你了，你的傷沒事吧？”周雲低低咳嗽了兩聲，用完好的右手按住張成嶺，吩咐道：“別亂動。”周絮無奈，只得把張成嶺一把撥開，道：“行了，成嶺，禍害遺千年，他好得很。”

“唉，也不知道我是為了誰才傷成這樣。”周雲看著周絮笑了笑。

而一旁的溫客行好像也被之前那爆炸震傷，臉色蒼白。聽了這話他鄭重地向周雲作了一個揖，說：“大恩不言謝。”周雲看他一眼，回到：“那便不用謝了。”

周雲還欲再問他們三人的經歷，卻見旁邊有一傀儡娃娃坐在輪椅上，那模樣竟然和龍孝一模一樣。他問道：“龍孝呢？”張成嶺臉色一暗，說：“他，他死了。那山崖炸開的時候我們倆捆在一塊，也是炸飛了出去，只他正好做了我的墊背就……”

“他那麽一個喪心病狂的人，死便死了，你難過什麽？”周雲只覺得奇怪，但想到張成嶺這孩子的脾氣，便說：“死了也算我的，與你何幹。”聽了這話，張成嶺卻覺得心裏輕松了些。

周雲又指了指那傀儡娃娃，說：“這是個什麽東西，總不會是龍孝算準了今天是他的忌日，連自己的紙紮都準備好了吧。”溫客行搖搖頭，說：“正是這個人偶，帶我們找到了地宮的入口。”

那傀儡娃娃領著五人來到了一山洞前，剛一走近便能聞到一股臭氣熏天的味道。周雲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看了周絮一眼。周絮見他動作，瞪他道：“這會兒你倒羨慕我五感盡失了。”周雲訕訕，也不說話。

進入那洞穴後，只見一個老人須發皆白，兩眼無神，被洞中兩根巨大的鐵鏈穿過琵琶骨綁在了洞穴的正中央。

“龍伯伯。”周絮見那老人這幅模樣，忍不住喚出聲來。沒想到這人竟然是龍淵閣老閣主龍雀。

“子舒，真是你的聲音。怎麽，你師父還好嗎？”龍雀猶如一個慈祥的長輩，關切地和周絮寒暄著。周絮見他好似眼睛已經看不見了，便快步上前說：“龍伯伯，您還記得我。”接著神色一暗，又道：“師父他老人家已經不在了。”

龍雀聽了，只嘆一口氣，又道：“龍孝……龍孝是不是死了。”周絮一時有些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周雲卻立刻答道，“你那孝順兒子害人終害己，不過是自食其果罷了。”

老人聞言，怔了半晌，表情不知道是哭還是笑，只眼角慢慢滲出了幾滴渾濁的淚珠，也消失在了臉上的溝壑之中。

“子舒啊，這位小兄弟是何人？”龍雀竟什麽也沒說，反而問起了周雲的身份。周雲見他悲痛卻不遷怒於自己，心裏有一絲歉疚，便也走上前去，答：“我也姓周，家裏行三，算是……子舒的兄長。”

周絮聽他不假稱為自己的師兄而改稱兄長，心裏更加確定之前的猜測，只其餘三人有些驚訝於周雲的話。

龍雀點點頭，道：“難怪了，我聽腳步，竟覺得這位周三兄弟和小子舒很是相似。”

周雲知他眼盲耳聰，不願與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便直截了當的問道：“龍前輩，江湖如今的紛亂繁雜，皆因二十年前武庫和容炫而起。我們此來，便是找您解這疑惑，容炫究竟因何而死？”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故事中的一切都充滿了波瀾壯闊，卻又好像在這世間發生了一萬次。這個故事裏有意氣風發、志同道合的少年，有心懷鬼胎、暗下殺手的背叛者，有情深似海、孤註一擲的癡兒，還有季布一諾、挺身而出的孤勇之人。江湖流傳著這些故事，卻不知道因這故事或死、或生、或永遠墜入無間地獄的人就在這洞穴中聽著這個故事。

周雲其實挺不習慣這種回首過往的橋段的。即使是在上輩子，能和他一起憶往昔的人也都死的死、走的走了。但在這一刻，他不願打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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