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帆帆，慕容雪也大概猜到了他的來意，放下了碗筷，招呼著讓他進來坐下，又讓女傭收了碗筷餐盤，打發著退了出去“小蘭，切些水果來！”

“是！大小姐！~”

帆帆入座後，卻怯怯地不敢看她，一直低垂著頭，緊抿著唇，絞著手指，一雙小鹿般的銅陵眼半垂著滴溜亂轉，樣子很是局促膽怯。

將他的表情動作看在眼裏，慕容雪也沒有著急去問，或者說，她真的幫不了他！因為父親的脾氣作風她很清楚，即便她今天把帆帆的母親放了，明天她就有可能被父親關進一個他們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留”在家裏，雖然沒那麽自由，但對帆帆而言，對那個女人而言，無疑不失為現在最好的結果。

小男孩似是也經過了一番思想鬥爭，知道這個家裏除了她，沒有人可以幫他和他的媽媽，他咬了咬唇，猶豫再三，還是怯怯說道“雪姐姐，我，以前···我對不起···”

看著他委屈的模樣，慕容雪深吸了一口氣，偏過頭看向窗外，心中也是一疼，剛消停一會的淚意還是翻湧而來，濕潤了她的眼眶。對那個女人，她沒有怨過，恨過，只是心痛，一次次地在那些可大可小的“惡作劇”中如遭淩遲！天知道，被連夜不斷的噩夢折磨，那些被脫光淩虐的屈辱，她也會怕！她也會崩潰！

他們都是慕容罡的孩子，骨子裏就有一種不會低頭的倔強傲氣！如果不是那個女人自食其果，帆帆不會委屈自己，來跟她道歉言和，卑微求助！她心疼帆帆，真的心疼這個可憐，又可愛的孩子！如果帆帆知道，自己打出生前就被自己的母親，為了金錢財產一次次地利用，待他真正長大懂事，懂得分辨是非曲直，他會作何剛想？還會覺得他的母親是對的嗎？

“我不該將你最愛看的書丟進水池裏，不該在你的床上放‘器官玩具’，不該在你熟睡時穿成那樣嚇唬你，還有，還有不該····不該····”

“我聽她們說，父親，父親把媽媽關起來了，我找不到媽媽，我想媽媽！雪姐姐，我知道父親最聽你的，以前，都是我的錯！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求求父親，放了我媽媽，父親好兇，好可怕，我···我想媽媽···我要媽媽！嗚嗚嗚嗚····以後，我會乖乖聽父親的話，聽姐姐的話，不再調皮，不再撒謊，求求你，幫幫我吧···嗚嗚嗚···”

帆帆哭得滿臉通紅，弱弱的話，哽咽不已，卻還在繼續，慕容雪聽得也是心如刀絞。她強忍著欲哭的淚水，拿過手帕擦拭著他的小臉，柔聲道“帆帆，不要哭了，聽我說！你要知道，我們這個家跟普通的家庭不一樣，既然你求過父親了，你應該知道父親的態度還很強硬，我去說什麽也不會管用的！相信我，等過段時間，父親的氣消了，就會放你媽媽出來的，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她話音未落，先前還哭得天地動容的男孩，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氣狠狠道“你騙人，你就是不想幫我，幫我媽媽！我恨你，我討厭你！你去死！我恨你！都是因為你！爸爸只要你，不要我和媽媽！嗚嗚嗚！我恨你！”說著還揮舞起小拳，一下下朝慕容雪的身上砸去。

七八歲的男孩力氣不大，卻也絕對不小，慕容雪皺了皺眉，吃著痛卻沒有躲閃，凝眸看著他，沈聲頓怒道“你夠了，動手就能幫你解決一切嗎？你希望我怎麽幫你？！父親的脾氣，你難道不知道嗎？現在放了你媽媽，她就不能再留在這個家裏！你是希望你媽媽自由，還是可以承受自己沒有媽媽，你自己選！”

聽她這麽說，帆帆哽咽地呼呼直喘，小臉不知是氣得通紅，還是哭得通紅，但隨即也停了手，氣鼓鼓地緩了半響，才抹著眼淚道“嗚嗚嗚···我，我要跟媽媽一起走！我不要再看到你們，你們，都是壞人！”

慕容雪蹙眉，咬了咬牙，還是無奈道“不可能，只有你媽媽一個人可以離開！是走是留，你想好了再來找我！”

雖然做這樣的選擇很艱難，但母親是他的母親，他要換得親人的自由，就必須有所舍棄！既然勸解不了，慕容雪也只能盡力去幫！沒有母親的陪伴會孤獨，但自己的孤獨可以換取親人的自由，這就是帆帆現在該面臨的抉擇！

或許對，或許不對！但人生就是這樣，一次次面臨問題，一次次做出選擇，這就是人生！最起碼，帆帆還有做選擇的機會，可她，卻連做選擇的資格都沒有！又有誰來幫她，可憐她？

——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老天總是會無意撒下很多很多的小意外。李皓誠如約而至，隨行而來的，還有歐陽雪！一個她最親近，卻又不敢面對的“姐妹”！

慕容雪本想將心事郁結對李皓誠傾吐，因為他是那麽的聰敏睿智，也那麽的了解她！在大學時，每遇煩心事，李皓誠都能一語中的，並給她最好的“建議”！而他的觀點，並非是有多麽的盡善盡美，卻恰是慕容雪心底最最真實的想法，那樣奇妙的默契，也從某種程度上給她支持和力量！

善與惡，是與非，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區分！這就好比一個去便利店搶劫一罐牛奶的人，他搶劫，損害他人利益固然不對，但他搶一罐牛奶卻是要餵養一個被親人拋棄，因饑餓快要死掉的嬰孩！只因他沒有錢，才會去搶劫！可他的“惡”，卻又拯“救”了一條生命！

是善是惡？孰對孰錯？孰是孰非？慕容雪此時最最需要的，就是獲得定義善惡的支持和力量！

然而，歐陽雪在場，依她的性格，只會越說越亂，慕容雪在見到兩人同時從車裏下來的時候，心裏也有了這份覺悟和無奈！

李皓誠和歐陽雪，都是第一次來慕容雪家中做客，是他們好友的家，也是該城“首富”的家！對慕容雪的真實身份早已心知肚明的兩人，雖然都有了心理準備，但在見到眼前恢宏氣派的建築庭院，富麗奢華得堪比皇家宮殿的內宅裝潢時，還是不免被震撼得有些錯愕。

看著沙發上局促得如坐針氈的兩人，慕容雪心中一嘆，待女傭們端上香茶、水果、茶點後便讓人都退了出去，斂了愁緒，換了輕松的口吻笑道“不好意思，一直沒能告訴你們，我其實是···是慕容罡的女兒！呵呵，你們，不會介意吧？”

現在大廳內，只有他們三個人，歐陽雪略不自然地轉了轉眸，旋即又誇張地盯著她看了很久，咳了咳，弱聲道“曉雪，你···不，應該稱呼你，慕容小姐？”

慕容雪嗔了她一眼，笑道“陽雪，說什麽呢？！你怎麽也這麽世俗了？我依然還是我啊！看吧，早知道是這樣，你們是不是就不準備搭理我了？”

歐陽雪擺了擺手道“沒，沒有！怎麽會呢？只是，你家真的好大，好氣派啊！~聽說沒有接到邀請都不能隨便靠近的！~剛才進大門的時候，保安一番裏外檢查，比坐飛機過安檢還仔細呢！~我真怕一不小心說錯了話，或是不小心摔了一只杯子，就會有黑衣保鏢什麽的，拿槍出來指著我呢？”

調侃的話語，誇張的表情，也不由讓慕容雪噗哧笑了出來“呵，呵呵，哪有那麽誇張！~喏，桌上的茶點，你的最愛，放開吃吧，不要跟我客氣才好！”

看到茶幾上精致的糖食茶點，歐陽雪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搓了搓手，調皮笑道“嘿嘿，那就不客氣咯！~看樣式就知道一定是出自名廚之手，那我就來品鑒一下吧！呵呵···”

李皓誠端坐在歐陽雪身邊，一直未有做聲，精神俊逸的眼中仿無焦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歐陽雪將手中的一杯香茶遞到他面前，這才恍然接過，淺啜了一口，又放在了茶幾上，轉眸看向慕容雪道“曉雪，突然讓我們來，是有···什麽事嗎？”

慕容雪淺淺蹙了蹙眉，故作輕松道“哦，沒事！現在暑假，我又沒有什麽朋友，在家太悶了，所以···嗯，上次聽說你們都已經在實習了，請你們來，沒有···耽誤到你們吧！”

歐陽雪一邊吃著糕點，一面含糊道“怎麽會！你要是嫌悶，可以約我和皓誠去逛街啊，就跟以前一樣！啊，對了，這段時間不好出去的！前兩天發生了一起重大‘搶劫案’，死了好多人呢！嚇死人了，現在市裏的主幹道都被戒嚴了呢，都是帶槍的特警在巡邏，媽媽咪呀，嚇死人了！嗯···”

說及此，她陡然想起了什麽，倏然頓時，渾然沒有察覺到慕容雪已然變得覆雜的神色。

她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又猛喝了幾口茶，這才又壓低聲音道“你的未婚夫，陸家少爺，他沒事了吧？我還想問你，他沒事幹嘛帶著那麽多錢，而且還一個人出現在荒僻的九環高架橋上，這不明擺著招人去搶嗎？哦，就是我們那天吃完飯後，下午的事情，那天，你又為什麽要突然走掉呢？害我出來都找不到你人！”

聽及此，慕容雪又驚又疑，戒嚴一事果然與那件事有關，還想要知道些“世人皆知”，卻唯獨她被蒙在鼓裏的“大新聞”，沈聲嘆道“哎！~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麽會被···淹死了？”

見她一臉確實不知，歐陽雪驚得眼珠都快瞪了出來“不知道？你自己的未婚夫帶著一個億，被人搶劫了，你不知道？！幸好當時他不在車裏，否則車毀人···”

“亡”字還未說出口，就被旁邊的李皓誠咳咳一聲，堵住了話語，歐陽雪這才趕緊捂了捂嘴，註意到慕容雪眉心緊皺，表情沈郁，她咽了咽口水，又緩聲勸道“曉雪啊，既然人沒事就是萬幸啊！~後來車子和錢也被撈上來啦，估計保險公司也會賠吧，還有啊，那些搶錢的劫匪，最後也都自己跳進河裏淹死啦。貪心不足蛇吞象，偷雞不成蝕把米，也算是他們罪有應得了！聽說那些劫匪身上還搜出了槍，幸好陸少爺沒受傷呢···你就不要···擔心了！”

原來，原來如此！聽及此，歐陽雪還在說些什麽，慕容雪只覺耳畔嗡鳴，聽不真切！

原來，“綁匪”變成了搶錢的“劫匪”，“贖金”就是誘餌！所以，她沒有“被”綁架，所以，她才能安然坐在這裏，與那件事，撇開了一切關聯！

“淹死”，真的是被淹死的嗎？能綁架，能搶劫的匪徒們，竟連游泳都不會，還好巧不巧地全部淹死，無一生還？！

好一招放線釣魚！好一招欲蓋彌彰！好一招心，狠，手，毒！可是，他們有槍，如果他們不死，沖突過後，那死的人會不會就是陸子彥了？他是那樣矜貴的闊少爺，值得為她冒這麽大的風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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