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為她的溫柔撫摸，還是因為雪兒真的聽懂了她的話，真的就安靜地躺著眨著眼睛看著她，任由她撫摸，不再掙紮著起身。獸醫也在這時配好了藥，緩緩註射進了馬的身體，可獸醫的表情卻格外沈凝，看著慕容雪一臉無奈，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終是不忍說地站起身退到了一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場的傭人們楞楞地看著，都不敢作聲！後來才趕到的婦人進門便會對獸醫及傭人們半責半訓道“到底是怎麽回事？早上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病成這樣？你們知不知道，它可是大小姐最心愛的寵物！”

聽過她的話，眾人都紛紛垂下了頭，蹙眉無言以對！

雪兒，真的只是她的寵物嗎？慕容雪緊緊凝望著地上的馬兒，待看到雪兒越來越緩慢呆滯地眨眼，她微涼的手指感觸到它的痙攣抽搐，看到先前帶血的白沫已然成了腥紅的血色，將原本雪白的毛色染得臟亂不已滿目血紅。慕容雪的心也仿佛在泣血，陣陣抽痛得好似要窒息般難忍。

盡管她告訴自己，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晶瑩悲痛的淚水還是如掉線的珍珠，顆顆滴落在草地上，滴落在雪兒紅白交雜的毛體上。她的手指寸寸冰冷，又撫上了雪兒染血的臉頰，那樣溫柔，那樣細致，就仿佛撫摸著她最重要的親人，低聲喃喃“雪兒，連你也不要我了嗎？連你也要離開我了嗎？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好不好？”

聲聲如喃的呼喚，那樣害怕無助的凝望，在場眾人皆是一片唏噓，既同情，又惋惜，既怔楞，又不解！平日不茍言笑，對誰都冷冰冰的大小姐，現在卻為了一只寵物馬說出這樣悲哀又淒涼的話！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再去買一匹，甚至百匹，何以為了一只“畜生”這樣痛哭傷心？

而這時，令所有人都震驚的是，原本看似奄奄一息，仿佛下一刻就會死去的馬兒卻猛然間睜大了眼睛！“撲哧”幾聲重喘，先前癱軟不動的四蹄也開始有力地掙紮起來。慕容雪也是心頭一怔，睜著淒美的眼睛，破涕為笑道“雪兒，雪兒，你，你好了，是不是？雪兒······你沒事了，對不對？”

眾人也是欣喜不已，看著雪兒曲起前肢，兩只後蹄淩亂地撐了幾下，隨即真的站了起來，只是身體還在不住地左右踉蹌，虛弱得讓人於心不忍，卻又見它堅強地一次次調整四肢馬蹄，倔強頑強地讓自己的身體站穩！在她主人的面前站穩！似乎就想如往常一樣，邁著噠噠的馬蹄奔向她，想要在她身邊歡快地轉圈，想要陪她一起穿越叢林，想要聆聽她宛如天籟的聲音！

慕容雪眼眸含淚，心疼地一手拖著它的下骸，一手撫著它的馬鬃。身上的雪白衣裙混著泥土血漬臟亂不已，可她卻混不在乎，一雙清澈淒美的眼睛只一瞬不瞬地看著雪兒，似乎只想鼓勵它，讓它堅強下去，活下去！馬兒也似是有靈性一般，用側臉蹭了噌她近在此尺的臉，仿佛是在替她拂去淚水，讓她不要在傷心哭泣。

可下一秒，慕容雪手心一滑，又眼睜睜地看著雪兒在她面前重重地倒了下去，震起了地上的草星塵埃，也震得慕容雪心尖一顫，她失聲驚呼道“不······雪兒······雪兒······不要，不要死······”

慕容雪身心巨顫地蹲下身，駭人的血色泡沫隨著馬兒若有若無的氣息，已然不再洶湧流淌，身體四肢仿若被定格般亦不再有任何動彈。慕容雪看著雪兒晶亮靈秀的大眼睛越來越暗，越來越渾濁，她看到雪兒的眼角閃著晶瑩的淚光！她知道，它盡力了，它是在用它僅剩的生命，告訴她無論遇到什麽事，哪怕是死，也不能屈服任何人，即便要倒下，也只能為她深愛的人倒下！

她明白，她懂了，她緊咬著唇，不再哭，無力地癱坐在了雪兒的身邊沈沈地閉上了眼睛，繼而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傾身伏在了馬兒的脖子上，伸臂環抱著馬的身體，就仿佛慰藉的，告別的，就是她深愛的愛人！

心也在這一刻痛到了極致，似乎連哭的力氣都仿佛被抽幹了！親眼見證死亡的過程實在太殘忍，慕容雪顫抖著冰冷的手，緩緩覆上了雪兒的眼睛，合上了它的眼簾。心中默默說著：“雪兒，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希望你來世能幻化成人，由我伴你一生，讓我替你擋風遮雨，你······記住了嗎？”

遠遠看去，慕容雪雪白的裙，淒美的臉，和馬兒雪白的身體融在了一起！主人惜馬，馬憐主人，這樣的一幕，讓在場稍微感性點的人，都不自覺紅了眼眶！

——

富麗堂皇的客廳裏，兩排傭人皆垂首恭敬地立在一邊，男子一雙精銳的眼神犀利如鷹，五官似刀刻般棱角分明，眉宇間的氣勢冷淩又威嚴，相較於一般的成功人士更具一種冷沈的氣魄魅力！這便是大名鼎鼎，卻神秘如謎的全城首富，慕容雪的父親——慕容罡。

他劍眉緊擰，靠坐在一張軟皮沙發上，冷冷地盯著馬技師和獸醫，冷叱道“到底是怎麽回事？馬廄裏怎麽可能會有防蛇鼠的藥？你確定那匹馬是誤食了‘毒藥’才死的？”

獸醫上前半步，對他頷了頷首道“老爺，確實在飼料裏發現了蛇鼠藥的粉末，這······請您過目！”說著就將一只盛有些許白色粉末的透明密封袋，放在了慕容雪面前的寬大茶幾上。

慕容罡瞇了瞇眸，犀利地掃過眾人，又咬牙怒道“混賬！都是一幫廢物，連一匹馬都保不住！”說完，轉頭看向身邊的助理道“馬上聯系所有馬場，盡可能找一匹和雪兒一模一樣，性情乖順的矮馬送過來！現在就下去辦！”

他話音還未落，就被剛剛換好衣服，下樓來到客廳的慕容雪淡淡接話道“不用了，即便找到了相似的，也不可能再會是雪兒！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為難他們了！”

慕容罡眸光一轉，先前犀利冷冽的神眼，在看到她時，驀地轉得溫和，冷峻的面容也有了一絲慈愛的笑意，柔聲道“曉雪啊，爸爸知道你難過，但······”

“這是茗大的畢業證，這是喬司大學的面試通知書！我答應您的做到了，那您承諾我的事，也該兌現了！三天內，我要看到機票和證件！”慕容雪半垂著眼睫沒有看他，一邊淡淡地說著，一邊將手中的通知書和畢業證放到了茶幾上，蓋住了那包白色粉末。心中苦笑：蛇鼠藥，這便是她回家收到的第一份“禮物”，真真是大大的“驚喜”！不過，這樣也好，如今雪兒不在了，她離開這個家，也就不再有牽掛了！

慕容罡臉色變了幾變，眼裏眸光看不出的覆雜情緒！這時，管家陳伯會意地讓眾人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客廳現在就只剩下他們父女倆。喬司大學是全球公認最頂級的金融學府，也是最難考入的學府之一，從這所學校畢業的都是世界最頂級的金融業巨才！沒想到她的女兒，竟然不靠任何關系，僅用這四年時間，自學報考，就這麽輕易地考上了？！

若是平常家庭的父母，可能會因兒女有如此出息而高興得發瘋，可慕容罡的心裏卻沒有一絲高興，而是沒來由的恐慌和害怕，就仿佛讓她出國念書就會從此失去她一樣，這是他縱橫商場這麽多年，面對過億的項目都不曾心慌的害怕！

當初，慕容雪一直要求出國，可他為了將女兒留在身邊，這才承諾下：只要她能考上喬司就讓她出國，從此讓她獨立！是他小看了女兒的決心，還是低估了她的能力？女兒的倔強，他再了解不過，而自己說出的承諾，又豈容他再反悔？可他就是舍不得！

正當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讓女兒改變初衷，留在他身邊的時候，慕容雪也似是看出了他的遲疑和顧慮，她美眸微轉，坐在了他側手邊的沙發上，面容依舊清麗而淡定，讓人看不出一絲異常道“怎麽了？您不是一直希望我繼承你的事業嗎？如果沒有足夠的能力和才學，怎麽扛起你的重擔？！”

慕容罡劍眉微凝，帶著洞察人心的犀利，細致地掃視著她面上的每一絲表情，生怕她這樣淡定從容的背後，有著他不知道的圖謀打算。並非他舍不得將自己打下的財權江山交給她，事實上，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比不過這個比他生命還重要的寶貝女兒！只是，這十多年來，她的女兒太冷太深，除了那匹馬，他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什麽令她上心的人或物！她真的是真心願意繼承他的事業？

可轉念又想到，女兒說得沒錯，如果能從喬司學成歸來，他的確就可以放心地將“芳氏集團”全權交給她，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心願！可慕容雪越是淡定，越是乖順，慕容罡就越覺可疑，他故意俯身拿起桌上的入學通知書，表面上是在閱看內容，眼底的犀利餘光，卻一刻都不曾離開過慕容雪淡然依舊的臉。

慕容雪紅唇輕抿著，表情平靜無波，天知道，她此時如坐針氈，心裏緊張得突突直跳！沒有人能在犀利如狼的父親眼皮下耍心機，如果是面對面說話，她此刻的慌亂必然無所遁形，但“沈默冰冷”一直就是她最好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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