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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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選他嗎◎

戰火一觸即發, 顧嘉裕及時把人帶走。

走到屋外時,施煙涵反應過來,有些生氣地瞪著他:“你多管閑事幹什麽?”

顧嘉裕無故被遷怒, 卻也沒有生氣, 低聲安撫:“生氣對身體不好, 先消消氣,之後再好好算賬就是了。”

“算賬?”施煙涵冷笑一聲,語氣裏充滿著不相信,“你看著像是她那邊的。”

顧嘉裕微斂眉,旁邊有車開過來, 他側身將她擋在裏面,認真解釋。

“我當然是站你這邊。”

她聽後低切一聲, 四顧無人, 擡步往他家的方向走。

顧嘉裕在原地楞了楞, 註視著她憤憤然離去的背影,莫名覺得可愛,無聲彎了下嘴角, 擡步跟上她。

走在前面的人不知道密碼,整個人還沈浸在自己隱私被偷窺的憤怒和不爽中, 看到姍姍來遲的某人,滿目刀人的眼神。

顧嘉裕看了她一眼,走到門邊按指紋。

——嗶嗶, 開門失敗。

施煙涵:?

——嗶嗶,開門失敗。

“??”

——嗶嗶,開門失敗。

緊接著, 周圍3D立體環繞地響起警報聲。

“............”方圓十裏都知道這家人進不去門了。

等這一陣過去, 施煙涵忍不住問:“這不是你家嗎?”

顧嘉裕低頭推開密碼鍵盤, 快速按下6位數後,推開門讓她先進:“可能太久不清理,沾上灰塵了。”

施煙涵:......服。

雖然在門口發生了小插曲,但不得不說,施煙涵進他家後,心裏堵著的塊兒好像突然順暢了。

顧嘉裕在後面鞋櫃拆新的女士拖鞋,過來彎身放地上後,又走去廚房不知道做什麽。

“你應該真的有Kohl的畫,不是騙我的吧?”

她邊說邊換鞋子,伸手擠了一甭免洗洗手液,走去廚房找人時,還不忘看看他這裏跟上次來有沒有變化。

變化是有的。

施煙涵敏銳地註意到墻上的畫換了,上次跟書冉和郁冬野過來時,這裏放的是一張印象派的畫。

但現在的是一張超現實主義,跟他家一樓裝修有些格格不入。

不過她沒多想,走到廚房,顧嘉裕正好拿著一杯茶出來。

施煙涵接過,先用嘴巴輕輕抿了一下,發現茶水已經到適宜飲用的溫度。

“你現在怎麽這麽喜歡喝茶。”

施煙涵喝完,自己走到洗手池處,把杯子洗幹凈。

手指摩挲杯壁時,覺得有些粗糙,好像有紋理。

身後人似乎有所察覺,發現她正分心專註於其他,沒急著回答前面的問題。

她拿起滿是水珠的杯子,在光下仔細辨認。半分鐘後,她非常篤定:“這次這只是老虎了吧!”

上回在他辦公室,她將那只小貓紫砂壺誤認為是老虎。

雖然她後來面上認可了它小貓的身份,心裏還是有些不服。

顧嘉裕視線在她顏面停留幾秒,才滯後地下移,觀察了一下圖案。

“這是獅子。”

“......”

施煙涵這次不和他爭了,將杯子再放到流水下沖了沖,便跑到旁邊用甘油潤手。

“真的是獅子,它的毛發比較蓬松。”

“我知道。”施煙涵好像真的很服氣,然而下一秒,她接著給某人定罪:“你就是故意跟我唱反調。”

顧嘉裕:......

施煙涵沒心情跟他鬥嘴,擦好手後,微仰頭看他。

“可以帶我看Kohl的畫了嗎?”

顧嘉裕似乎還有話說,但欲言又止。打開旁邊櫃子後,施煙涵震驚地忘記眨眼。

原來有人真的能有一墻的鑰匙。

她也沒看清這人從哪行哪列拎出一串,拿出來後,帶她直接上到四樓。

施煙涵沒有上來過,所以看到三層一片黑暗的時候,心裏有些發毛。

大白天的為什麽要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然而Kohl的畫作像吊在小豬面前的胡蘿蔔,她暫時沒興趣管他的生活習慣。

顧嘉裕走到四樓的一個房間,把門打開後,裏面也是一片黑暗。

他站在門邊,示意她往裏走。

施煙涵感受到裏面沁出來的陣陣涼意,突然就不是那麽想進去了。

“太黑了。”她搖頭拒絕。

誰知道裏面是什麽......

聽到這個理由,顧嘉裕無奈說:“我家的收藏室關上門才亮燈。”

施煙涵半信半疑:“那你豈不是一天到晚都開燈?很浪費電。”

“沒人上來時會拉總閘。”

“安個開關不好嗎,開關惹你了......”

施煙涵有些無語,往前走幾步,走進房間後背靠著墻,增添點安全感。

顧嘉裕跟著她進來,門清脆一聲關上後,屋內果然一片明亮。

因著這份明亮,施煙涵再次傻眼。

眼前的是他其中一個收藏室。

長長的走廊,陳列有序的展櫃展品,每一個櫃子前有簡潔明了的標簽介紹牌。

隨時能讓人進來參觀的程度。

“......”

“Kohl的展品應該在前面,感興趣的話,這裏還有其他畫家的作品。”他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展櫃。

施煙涵抿住嘴,緩緩地點了下頭。

顧嘉裕介紹完,自己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著。

沒拿出手機,隨手抽了本冊子在手上翻動。

進來參觀的人,則真的一個個櫃子仔細看過去,有時候會在某一兩幅畫前長久駐足。

安靜的空間裏偶爾傳來幾聲翻書的聲音,時不時能聽見他接工作電話。

按理來說,施煙涵不喜歡有人在她看畫的時候發出太大聲音。

但鑒於這是顧嘉裕家,而且他也有意控制音量,她便沒有說什麽。

原定只在他家待十幾分鐘,結果施煙涵意猶未盡地把這間收藏間內展品看完,外面天色都暗了。

自從回國,她下午的時間好像都在跟她玩失蹤。

不是睡覺睡過去了,就是畫畫直接畫到晚上。

施煙涵看向天邊剩餘的很淡很淡的夕陽餘暉,心中有股情緒,幽幽地郁堵在那。

“記得《小王子》裏有說過,人不高興時喜歡看黃昏。”

耳邊落下一道低柔的聲線,施煙涵眼睫輕輕顫抖幾下。

顧嘉裕:“還在因為許阿姨的事情生氣嗎?”

施煙涵原想說不是,但在說出口之前,她快速在腦子裏模擬了一遍語境。

如果說不是因為許芝雅,那他勢必會追問:“那是為什麽?”

哄騙別人還好,在顧嘉裕面前,施煙涵實在沒有把握在當事人面前撒出毫無破綻的謊。

於是,她選擇假裝不太耐煩地嗯了一聲。

施煙涵等了一會兒,顧嘉裕沒有接話的意思。跟她並排站在窗邊,看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下來。

“這件事,總不能還是我做錯了。”她低聲說。

饒是如此占理,她說出這句話時,竟然也有些沒底。

家長擔心孩子有什麽錯呢。

方法再不對,似乎總能聽到容忍和肯定的聲音。

顧嘉裕思索了一會兒,之後猶猶豫豫的。見他總這樣顧忌這顧忌那,施煙涵蹙眉道:“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反正我們的關系,也已經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

“我覺得,你可以......”

“試著去體諒她麽?”施煙涵插嘴。

“當然不是。”顧嘉裕對她的話表示極度否定,“我想說的是,證據足夠,你可以直接起訴她。”

施煙涵震驚:“起訴?一家人不用弄成這樣吧!”

雖然真的讓人氣到發抖,但鬧上法庭多難看。他們還算是藝術世家,名聲不小。

一家人對質公堂,這絕對是國際笑話。

驚訝之餘,施煙涵不得不對顧嘉裕有一個新的認知。

目前為止雖也難以判斷他是發自內心提建議,還是只是為了哄人裝的,但不得不說,他的處事風格相比以前狠了不止一點。

“這是最壞的打算,如果有更好辦法解決,當然不需要那樣做。”

施煙涵盯著他的眼睛,試圖看清楚他到底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然而很遺憾,經年過去,他們的性格都發生了變化。

施煙涵和他那時候少有的默契也消散無形。

她看不懂他。

“之後我會自己處理的。”施煙涵從窗口走開,順便和他拉開了些距離。

剛才靠得近,一瞬間還讓她回憶起以前談戀愛的時候。

這種錯覺和回憶還是越少越好。

“今天帶我來散心,謝了。”她隨意道,“我媽現在就住你對門,以她的性格肯定三天兩頭就找你。”

“你別什麽都順著她,物極必反。”她提醒。

顧嘉裕點頭:“我今天淩晨飛機,得去英國一趟。”

“酒店的事?”

“嗯,今天沒空看手機吧。”他低了低頭,含糊道,“出了點事,必須得去一趟。”

“能讓你親自出馬,那肯定是大事了。”

顧嘉裕不置可否,但也沒細說。

放以前,施煙涵絕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她最不喜歡被別人吊著。

但現在她除了餓了想吃飯,腦子裏沒有任何想法。

她剛想說,今天就到這裏,她要走了。

四樓走廊的監控屏亮起,門外有人按門鈴。

顧嘉裕出去看,回來時有些為難:“是你媽媽。”

“......”

“她應該看到你車還在,知道你沒走。”

“不想見到她,你下去跟她說我走路回家了。”說完,她想起什麽,摸了摸口袋,之後很不爽地嘖了一聲。

施煙涵:“也只能走路,我鑰匙落她那兒了。”

顧嘉裕沒推辭,“那你在這待一會兒,我下樓看看。”

施煙涵朝他隨意點了下頭,之後走到沙發邊坐下。

走了一天,腿都酸了。

不是誇張,顧嘉裕這個收藏室實在太大了!!

像這種資本家,上面應該都是讓員工或者專業人士布置的。

她不相信這個人有從頭到尾走過一遍。

要不是怕掃別人興,她剛才走到一半就想坐沙發上癱著了。

顧嘉裕家很大,簡單的裝修,顯得整棟建築空蕩蕩的,聲音自然也傳得更快一些。

她剛往側邊躺了會兒,就敏銳地聽到樓下的交談。

“你這裏有Kohl的畫,她舍得這麽早走?”

“她進來後直接去看了那一張畫,沒待很久。”

許芝雅似乎笑了一聲,聲音順著樓梯間時遠時近地傳到她耳中。

她應該不相信,並且想借上去一睹藏品之意,拆穿這個謊言。

“抱歉,如果您有很喜歡的藏品,我改天單獨拿出來給您仔細看。”

“她能上去,我不能嗎?”

施煙涵能想象到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微笑著,卻是有些深意的笑。

對待同齡人,他或許能毫不留情面。

但此刻,有意逆他意的是一位長輩,還是施煙涵的媽媽。

如果他沒攔住人,施煙涵也不會怪他的。

但她顯然多慮。

“抱歉,只有她能上去。”

隔著幾層樓,施煙涵都要尷尬得想遁地。

僵持許久,許芝雅緩聲開口:“沒想到顧總是個癡情人。”

才認識施煙涵沒多久,就能給她這樣大的特權。

“施施情況特殊。”他依舊沒有松口。

最後,許芝雅好像給了他什麽東西,交代完就出門離開。

五分鐘後,顧嘉裕上樓,一推開門就對上她好奇的雙目。

他微楞,“都聽見了?”

施煙涵:“一字不落。”

“聽見也沒事。”他淡聲回,遞過去一條車鑰匙。

鑰匙後面,還掛了一個毛茸茸的小太陽掛件。看他拿在手上,莫名有種反差感。

她漫不經心地接過,道謝後,繼續說剛才的事。

“以我對她的了解,這會兒估計在痛罵你沒有眼力見 。”

顧嘉裕:“這麽嚴重?”

“那肯定啊!”施煙涵想著怎麽理清這個關系,一不留神,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施煙涵:“你在她面前表現得那麽喜歡我,以你的性格,談戀愛肯定不是隨便玩,那不就是沖著結婚去的。”

“目的性那麽強,你不僅不討好一下岳母,還跟她對著幹。”施煙涵挑了下眉,有點說風涼話的意思。

“——那她肯定掘地三尺也要找一個比你更好的人介紹給我認識,並且撮合的力度只增不減。”

“......”

“後悔吧。”

施煙涵沒克制住,低笑出聲,一副看戲的樣子,目光輕飄飄地往他那邊落。

顧嘉裕站在門口,還維持著進門時的姿勢。聽她說完這一長串後,陷入沈默。

留白的時間有點長,施煙涵想稍微給自己圓回來一些。

過了會兒卻聽他冷不丁冒一句:“你會選他嗎?”

“什麽?”

“掘地三尺挖出來的那位。”

“......”

“那也要見了才知道。”她回答。

剛才結尾是她問的問題,結果一開口又成了回答問題的人。

顧嘉裕總是這樣,悄無聲息調轉時局,後知後覺的人只能瘋狂懊悔,恨自己沒能早點發現。

聽到答案,他神色無異,語氣稀松平常:“只能再努力點了。”

“......”

施煙涵:好勵志。

過了不知道多久,施煙涵已經在手機上點好外賣送去自己家,第二次要走,他又出聲。

“還有。”

施煙涵顫了顫,眼神幽怨。

“你剛才說的,我不後悔。”

他理了理西裝,起身到門口替她開門,目光一直追隨著走過來的人。

“如你所說,她將來可能是我岳母,但一切的前提是你。”

施煙涵眨了眨眼,反口問:“所以你到底是真覺得她不對,還是單純為了讓我高興?”

一前一後兩個選擇,結果天差地別。

既然他自己想來撞南墻,就要允許有嚴苛的判決。

顧嘉裕微斂眉,面上神色有些不悅。說不出來,總之是回國來沒在她面前表現過的樣子。

“她不對,也想你高興。”

施煙涵“哦”了一聲,收回視線,轉身走出房間。

手隨意往後擺了擺,跟他說再見。

對話不應該就此終止,可他現在也只能看著背影慢慢遠離。

直到,消失。

作者有話說:

顧:老婆有點捉摸不透(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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