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小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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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時分,盛泊遠接到醫生突然而來的電話,對方捎來一個好消息。

新款抑制劑確定上市,這周內就能用上新藥。這款抑制劑經多輪試驗,證實相較於市面上流行的抑制劑安全性和穩定性更為優越,也更適合敏感體質的人群。

換句話說,程頌真很快就能重獲“自由”,再也不用依賴誰穩定信息素水平。

這也意味著,盛泊遠再也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將程頌真留在他身邊。

盛泊遠感覺自己一顆心分成兩半,一邊替程頌真由衷高興,一邊卻為著即將兩相分離而暗自失落,一半在冰窖裏忍受嚴寒,另一半卻在沸騰熱鍋上滋滋炙烤,總而言之是五味雜陳。

然而,不論他個人感受如何,程頌真始終是來去自如的獨立個體。他有絕對的決定去留的權利,而盛泊遠會永遠尊重這一點。

等到了晚飯過後,程頌真窩在沙發裏看電影。他格外喜歡看電影,從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黑白默片,到最新上映的院線熱片,只要是感興趣的幾乎都沒落下。

前些天盛泊遠什麽也沒說就在客廳添置了投影儀,效果相當不錯,程頌真也就成為最經常使用的人——或者說,其實這投影最開始也許就是為他專門購置的。

對此,盛泊遠沒有明說,程頌真也是暗暗猜測。

沙發這麽寬大,盛泊遠卻直接坐到程頌真身旁,跟他幾乎貼在一起。程頌真本來沈浸在電影情節中,被盛泊遠這突然到來攪亂了心緒,但他也沒撤開距離。

他覺得就這樣肩挨著肩也挺好的,這樣的親昵讓他很舒服。

盛泊遠無心於電影本身,等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在心裏醞釀好,開口道:“真真……醫生今天跟我通過電話,他說新款抑制劑這周就可以正式使用。新款抑制劑很適合你,效果也很好。”

程頌真緩緩轉頭看過來,眼裏有一點兒迷茫,明顯是沒反應過來。

見程頌真神色有異,盛泊遠皺了皺眉,遲疑道:“你……不高興嗎?”

聞言,程頌真當即回過神來,雙手掌心向上,在胸前上下扇動,嘴角扯出一個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

他在用手語回盛泊遠說,他高興。

對啊,他怎麽可能不高興呢?他是應該高興的。

程頌真想,他是應該走了,他在這裏打擾盛泊遠太久了,時間一久他都忘了,他並不屬於這裏。

他更忘了,最開始他其實只是想在這裏待上一個月而已。

只不過有了一個月,就開始想要第二個“一個月”,如此下去。

沒等盛泊遠開口,程頌真就很自覺地收拾好行李,速度之快都讓盛泊遠意外。

看著客廳裏堆著的大包小包,盛泊遠想起上一次程頌真要離開的時候,也是這麽個場景。只是這回他確信,程頌真大概率是不會再回到這裏了。

盛泊遠說話難得結巴:“你……這就要走了?”

程頌真點了點頭。

“打擾你太久了,”他認真道,“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

看著程頌真這一真誠至極的鞠躬致謝,盛泊遠似乎也看到了他倆的最終結局。

盛泊遠有一萬句話對程頌真說,但最後只是默然應下,打電話叫司機幫忙搬行李送人,然後就這樣目送程頌真離開。

程頌真離開了,這偌大的房子看似回到了他還沒出現前的樣子,但到處都烙下了程頌真生活的痕跡,以及他們日常相處的點滴。

擺設可以回到從前,但是時間卻撥不回去。

盛泊遠也回不到程頌真還沒出現前的樣子,他每天晚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這和此前的失眠癥很不一樣,至少誘發失眠的根源很不一樣——從前是因為童年陰影和心理問題,現在則是因為一個人。

他心裏都是那個人,腦海都是那個人。

與其說這是失眠癥覆發,不如說他患上了依賴癥。

依賴癥發展到一定階段,他開始嘗試起連自己都感覺到陌生的種種舉動——

他會睡在程頌真睡過的床,抱著程頌真蓋過的被子、用過的枕頭入睡,試圖在夢裏找回程頌真睡在他身側、窩在他懷裏的溫度。

他會看著大概是程頌真不小心落下的小雕塑發呆,想了半天編輯短信告訴程頌真,還有幾個未完成的雕塑留在他這裏了,然後為程頌真一句“我改天再來拿”而生出紛亂思緒——他到底會不會來拿?改天到底是什麽時候?

他會試圖在大概也是程頌真不小心落下的外套上,以及早已過季的柑橘上,尋找程頌真身上的香氣。不帶一絲侵占性的情欲,單純以Alpha的身份去思念與他並無關系的某個Omega。

想程頌真想到抓心撓肺,他開始有了更“過分”的舉動。

他不問理由、毫無原因、不打招呼就去A大校門口蹲他的Omega。

程頌真與師妹相約去看新上映的電影,上次采訪過後兩人發現彼此都是電影發燒友,於是就經常約著去看電影,結果還沒走到校門口即註意到盛泊遠身影。

有那麽一瞬間,程頌真以為自己在做夢。

這些天,他沒少做夢,做關於盛泊遠、關於他們的夢。

新款抑制劑對他來說確實很溫和有效,即使身邊沒有盛泊遠的安撫和陪伴,他的信息素水平也能始終保持在正常範圍內。

然而,他晚上卻開始頻頻失眠,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而這跟因為信息素紊亂造成的失眠似乎又不一樣,像是某種戒斷反應。

為此,他曾經到醫院覆診,結果卻被告知信息素水平正常,沒有任何問題。

並非新款抑制劑的問題,也與信息素水平無關,程頌真其實心裏明白的,這一切異常全因為盛泊遠不在他身邊。

他沒能成為盛泊遠的安眠藥,但盛泊遠確確實實是他的助眠劑,不僅是生理意義上的,更是心理層面的。

如此又看到白天在心裏想著、晚上在夢裏盼著的人,程頌真不由得頓住腳步,駐足望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確認眼前並非幻覺。

師妹疑惑萬分,也停下原地隨他目光找啊找,問他怎麽回事。

很快,盛泊遠也註意到不遠處的他們,眼前一亮,接著就闊步走向程頌真。

師妹終於認出來人是誰,登時覺得自己就跟個幾百萬瓦電燈泡一樣。

“額,真真你今天原來是有約的啊,”師妹視線在這兩人之間繞了一圈,有些尷尬地說,“那我們這場電影還是改天看吧。”

還沒等程頌真回答,師妹就很“識相”地溜走了。

這下換作程頌真不知所措,目光游離,甚至緊張地抿著嘴唇。

他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在緊張什麽,大概是有一段時間沒見了,他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跟盛泊遠相處。

看到久違想見的人,盛泊遠卻莫名其妙緊張起來,盡管他並沒有在面上表現出這點。他目光直勾勾的,如此註視程頌真許久,才終於開口:“我會不會打擾你和同學約會?”

程頌真搖了搖頭,然後用手語問他,今天為什麽來找他。

結果盛泊遠卻以問題回答他的問題,他反問:“你是不希望我來嗎?”

話一出口,連他都覺得自己的語氣酸溜溜,很不對勁。

程頌真楞了一下,又連忙搖搖頭否認。

自己怎麽就不會好好說話,明明好不容易見到人……盛泊遠在心裏輕嘆,再開口的時候語氣放輕放柔不少:“最近新上映了不少電影,我們去看好不好?”

盛泊遠問他好不好,程頌真覺得自己沒辦法說出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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