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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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怡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直至隨後跟進來的陳閱對她使了個眼色,將她拉走,給兩人騰空間。

盛泊遠接到電話後幾乎第一時間趕到醫院,一路上他感覺自己一顆心在胸膛狂跳不止,步伐卻跟心跳較勁似的跟著不斷加速,將一同跟來的陳閱甩在身後也渾不知覺。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稍微好受一點。

推開房門,他看到了多日未見的程頌真。

臉色和嘴唇煞白,額頭布滿冷汗,看起來比頭一回發病還煎熬。

盛泊遠將瘦小的Omega擁入懷中,心底突然升騰起說不出的苦澀,而在得到對方無意識伸手回應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微妙的情感。

他在程頌真身上感覺到一種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依賴感和聯系感,而這種感覺似乎將他心底某個無底空洞填上,一陣從未有過的暖意在胸口蕩漾。

程頌真很需要他,而這份需要大概也是他需要的。

安撫好程頌真之後,盛泊遠才在蘇怡口中得知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怡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托盤而出,卻見眼前這位面容俊朗的Alpha臉色越發難看,她很輕易地就能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他對程頌真異常的在意和緊張。

通過陳閱,她大概知道對方正是程頌真養父盛岳輝唯一的兒子,也是此前一直幫助程頌真穩住信息素水平的那位“好人”。

然而盛泊遠待程頌真這份好也未免太過了吧,蘇怡心中不禁懷疑。

察覺到盛泊遠反應過度的不止蘇怡,還有陳閱。他提出為程頌真守夜,但盛泊遠卻讓他回去,態度不容置喙。

“我會負責這件事,也會遵守遺囑照顧好他。”他說。

陳閱審視了他好一番,試圖從他臉上找到別的沒有說出口的話,他問盛泊遠:“真的只是因為遺囑嗎?”

盛泊遠沒有回答,只轉過頭直直地看著他。

一陣沈默過後,陳閱頷首道:“好,我知道了,我改天再來看真真。”

程頌真是在第二天中午醒過來的,睜眼便是醫院白色的天花板,空氣裏還殘餘些許熟悉的氣味,他微微轉頭,視線便落在了坐在床邊、拿著平板電腦批閱資料的盛泊遠。

昨天發生的種種如潮水般回籠,程頌真一時間心情覆雜。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裏,盛泊遠察覺到這邊的動靜,扭頭看過來。

程頌真就這樣與盛泊遠對上視線,忽而感覺眼睛有些癢,下意識擡手揉眼睛,卻被盛泊遠快一步抓住,低沈的嗓音跟隨他靠過來的身體飄到程頌真頭頂,語氣裏有著不同尋常的溫柔:“別動,還在打點滴,補充養分的。”

“還覺得不舒服嗎?”盛泊遠見Omega瞪著一雙大眼睛,小臉卻跟紙一樣白,聲音不自覺就放軟了,“我讓醫生過來檢查一下。”

直至醫生進來,程頌真始終沒得到表達的機會。他溫順地配合醫生檢查,視線不時飄向一旁的盛泊遠,對方不時會詢問醫生有關他的病情,確認沒什麽大礙之後表情才放松了些,就好像是程頌真的家人一樣。

家人……

腦海中冒出這個詞的時候,連程頌真也為此嚇了一跳,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來,將這莫名其妙的想法藏回去。

待醫生離開之後,盛泊遠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程頌真沒忍住,伸手拉了他袖子一下。

盛泊遠立即會意:“你有話要說?”

程頌真點了點頭。

盛泊遠操作手中的平板電腦,新建文檔,將電容筆遞給程頌真。

程頌真接過,刷刷在平板上寫下一句:“你如果有事要忙,可以先走的,我現在感覺沒什麽了。”

盛泊遠回他:“你現在身體虛弱,我就在這裏哪裏也不去。”

程頌真面露為難之色,又寫道:“我感覺睡了一覺就好多了,要是不舒服的話,還有醫生在這裏,真的沒事。”

看程頌真不斷在拒絕他的好意,盛泊遠眉頭越皺越深,莫名感到有些煩躁。他今天推掉會議特地留下來,可不是為了看程頌真不斷將他往外推的。

“如果真的沒事,你就不會又躺醫院了。”

盡管他平日總板著張冰山臉,但為人彬彬有禮,很少用如此冷硬的語氣說話,更別提說話的對象是程頌真。

程頌真聞言一怔,幾秒後抿了抿嘴唇,垂下了頭不吭聲,緊緊握住電容筆。

其實這話一出口盛泊遠就感覺過了,他看著程頌真,無奈地嘆了嘆:“不是這個意思,你不是麻煩,發生這種事也不是你的錯。”

程頌真擡頭看他,定了幾秒,才輕點一下頭。

“我只是不想麻煩你,”他寫道,“我們一月之約已經過了,是我沒保護好自己,讓你昨晚又特意趕來幫我,我只是不想總是讓你搭救,我真的不想這樣。”

寫完這句話,程頌真再次仰起頭,一雙小鹿眼總是濕漉漉的,幹凈澄澈,映照出他的模樣。

盛泊遠喉嚨一哽,胸口仿佛有什麽堵住了,不大舒服。

程頌真的言下之意好像是,明明是你要劃清界限的,我也只是遵守約定而已。

盡管盛泊遠很清楚,程頌真並不是想責怪他。

兩人沈默對視了許久,放任那種膠著而古怪的氛圍蔓延,感覺就像鞋底黏著口香糖,走在路上渾身不得勁,與地面接觸的每一步都是粘乎乎的。

悶了半晌,沒轍了,他只好沒頭沒尾地來一句:“房間裏太悶了,帶你出去吹吹風,好不好?”

程頌真明顯楞了,明明剛才他們說的不是這件事。

盛泊遠又問他一遍,語氣很輕,像是一片雲:“好不好?”

於是乎,他就稀裏糊塗地點頭答應了。

他渾身沒什麽力氣,便坐在輪椅裏,由盛泊遠推著出去。他們在住院區尋了個涼快的樹蔭遮蔽的角落吹風,盛泊遠坐在石板凳上,與他彼此互不說話。

不遠處有其他病人也來草坪散步,稀碎地說著話。清風徐來,蕩滌每一寸裸露的皮膚,程頌真安靜地望著遠方,然後在盛泊遠看不見的時候,側過臉看他。

鼻梁挺嘴唇薄,下頜線條明晰,這側臉一如既往鋒利如刀,僅憑淡漠的眼神就能輕易殺人。

從他們認識第一天開始,盛泊遠便是這麽一個不茍言笑、冷若冰霜的Alpha。

奇怪的是,程頌真從不覺得這Alpha嚇人,相反的,他總覺得對方有種說不出的溫柔,盡管才認識不久,待在他身邊卻莫名感覺安全。

別的Alpha信息素充斥著必須臣服跪拜的侵略感和壓迫感,高高在上得令人生厭,而縈繞在盛泊遠身上的味道卻並非如此,細水長流般溫暖柔軟,潤物無聲沁入心脾。

一如他本人給人的感覺。

其他Alpha相比,盛泊遠很不一樣,程頌真打心底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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