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國王

關燈
陳閱受盛岳輝臨終托付,在相關方的見證下宣讀了盛岳輝的遺囑。

作為盛岳輝唯一的兒子,且現在早就在商場上獨當一面的盛泊遠,理所當然享有絕大部分遺產——遺囑前面將九成以上的財產分配只與他一人有關。

直至最後一條才提及程頌真,也是最關鍵的一條。

除去部分現金和藏品,程頌真還獲得這座莊園別墅的終生居住權,盛泊遠有義務對程頌真今後的生活學習給予必要幫助,否則將無法繼承其他遺產。

換句話說,要想繼承盛岳輝名下的大部分遺產,就必須跟程頌真捆綁在一起。

而且,偏偏是讓程頌真一直住在這裏,這可是外公送給亡母的結婚禮物,也見證了盛泊遠和去世許久的弟弟的童年。

盛泊遠只感覺胸口聚集起一股躁郁之氣,撞得他五臟六腑都不舒服,深深擰緊的眉頭無聲透露出這點情緒。

程頌真敏銳地註意到這一點,不禁向他投去關切的眼神。

待宣讀完畢,陳閱目光從遺囑上挪開,掃視一圈,將兩人異樣看在眼裏。

他慢慢道:“這是盛總深思熟慮後立下的遺囑。真真是盛總收養的孩子,在法律上與盛總是父子關系,與泊遠你享有同等的繼承權。換句話說,他也是你的弟弟,照顧也是應該的……”

“弟弟”二字深刻地刺痛了盛泊遠的心。

他冷聲冷氣打斷:“我有且僅有一個弟弟,而且早在十幾年前就死了。”

程頌真和陳閱皆是一怔。

盛泊遠站起身,整了整西裝和袖口,向陳閱頷首,語氣依然強硬:“今天到此為止,失陪。”

撂下這句,他便闊步離開,留下一個直冒寒氣的高大背影。

盛泊遠氣場強大,不怒自威,方才驟然釋放的低氣壓著實嚇人

程頌真在沙發裏楞了會兒,不知所措望向陳閱,對方微笑著遞給他一個帶有安撫意味的眼神,也起身跟了上去。

盛泊遠大長腿邁步大,陳閱好不容易跟上,在門口叫住了人。

“抱歉泊遠,方才是我失言了,”陳閱認認真真地道歉,全無身為長輩的架子,“盛總遺囑始終是向著你的,畢竟你是他親生兒子,但真真在他生病時候始終陪伴左右,盛總對他也是有感情的。”

他一邊說一邊遞上一份文件,“真真不能說話,盛總擔心他今後的生活,因此希望你能幫忙照看,這也是他生前對你唯一的請求。”

陳閱也算是看著盛泊遠長大的,喊他一聲叔叔多少是有情分在的,盛泊遠臉色很快便緩和下來,看了眼他遞來的文件:“這是?”

“這是真真的資料,”陳閱說,“以後你生活上會有交集,我想你可以先對他有基本了解。”

盛泊遠冷著臉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在陳閱以為他要拒絕之際,他到底接下了這份資料,也沒對盛岳輝這“離譜”的遺囑再提出異議。

當天晚上,盛泊遠不知第幾次做著相似的噩夢。年幼的他顫抖著手推開門,母親躺在浴缸裏,眼睛瞪得像銅鈴,鮮血自手腕處汩汩流出。

弟弟就躺在這一大片血泊中,雪白的頸脖處有深深的勒痕,小小的身體早已冰冷。

摧心剖肝的痛苦以排山倒海的洶湧之勢襲來,將盛泊遠徹底淹沒。

盛泊遠猛然坐起身來,後背被冷汗濡濕了一大片,頭跟裂開了似的疼痛不止,他顫抖著手拉開床頭櫃,本來裝著安眠藥的罐子空空如也。

對了,幾個小時前,他服用了餘下最後一片安眠藥。

就這樣,盛泊遠坐在椅子裏,全身疼痛,從淩晨十點生生熬到日出。

仿佛經受一場習以為常的淩遲,再痛也不覺痛。

自從那場悲劇將他整個世界摧毀後,他就一直像這樣放任自己墜入痛苦深淵,每晚睡眠如同受刑,但他無意改變這種糟糕的狀態。

他執著地認為自己也是那場悲劇的幫兇之一,或者說為什麽當初沒跟著母親和弟弟一同去了,因此,像這樣的折磨對活著的他來說或許更好。

陳閱白天遞來的那份資料就安靜地在書桌上攤開。

盛泊遠看一眼,就發現程頌真出生年月日與弟弟一致。

作為那場悲劇的始作俑者,盛岳輝在餘生選擇找一個與弟弟有相似之處的人,進行著虛偽而無用的贖罪,甚至企圖將照顧責任延續到盛泊遠身上。

可笑至極。

盛泊遠瞧不起他父親那鱷魚的眼淚。

心理醫生餘天歡大清早來到心理診所,就不得不接待一位極其棘手的病人。

這位病人要麽好些天怎麽叫都不肯來,要麽就像現在這樣不請自來。

一見盛泊遠,他忍不住噗嗤一笑:“盛總這是被打劫了?怎麽臉上掛彩了?”

盛泊遠並不打算跟餘天歡敘舊閑聊,上來就要求開安眠藥,就跟往常一樣。

餘天歡一看他又是這樣,便道:“這種安眠藥長期服用很容易產生抗藥性和副作用,你最近不還出現劇烈頭疼的癥狀嗎,這就是證明。”

“還有還有,”餘天歡這就說開去,“你因為吃藥多久沒感受到信息素了,都沒辦法跟人建立進一步的聯系了,整天躲在自己的孤獨城堡裏當國王,這對你心結解開是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盛泊遠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說:“那就換另一種。”

“哥哥啊,”餘天歡無奈嘆氣,“你這些年都換了幾種藥了,這已經是對你來說副作用最小且最有效果的了。”

沈默對峙了將近半分鐘,最先舉白旗的還是餘天歡,他與盛泊遠既為醫患又為朋友,太清楚自己拗不過對方那死脾氣。

“行吧,”他扶了扶額頭,讓了一步,“藥我給你開半瓶,但你要答應我不能多吃,一旦副作用加重就要立即停藥,到醫院檢查治療。”

盛泊遠嗯了一聲:“謝謝。”

餘天歡沒好氣地看了看他,劈劈啪啪地敲電腦寫病歷,期間又開始啰嗦起來:“我聽說你父親給你留下個小漂亮,跟你弟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你的父親收養他多少是一種對你弟弟的彌補。”

盛泊遠聽得眉頭一皺:“你怎麽知道的?”

餘天歡從電腦屏幕擡眼,沖他挑眉一笑:“當然你的父親告訴我的,他曾經來過找我,我給他做了幾次心理治療。”

盛泊遠臉色顯見地更沈了。

“放心,我沒有跟他透露你的情況,盡管他最初來的目的是了解你的情況,”餘天歡連忙補充道,“我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

盛泊遠沒再多說,接過病歷取了藥就走,他並不關心生父這貓哭耗子行徑。

盛泊遠的秘書Amanda接到老板即將回公司的信息,通知文秘團隊和各部門負責人準備好,待會準時開每周例會。

鑒於老板作風雷厲風行、要求嚴格,大家都不敢有半分怠慢。就在這最忙碌的時候,Amanda卻接到了一樓接待前臺的電話,說是有一位看起來還沒成年的高中生堅持要見盛泊遠。

“沒預約的免談。”Amanda一口回絕,她跟著盛泊遠有好些年,沒聽說對方認識什麽高中生。

“可是……”前臺小妹有些為難,“他很堅持要見,在這裏已經等了一個小時了。我們在這裏勸都勸過,他一個Omega看起來很小個,客客氣氣的,我們也不好動粗啊。”

Amanda只好親自出馬,匆匆下樓一看那到底何方神聖。

怎麽也沒想到會是個不會說話的小漂亮,長得那叫一個我見猶憐,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的,還朝她眸子彎彎地笑了一下,叫人不好意思對他說話稍微大聲一點。

還好她學過手語,勉強能跟他來回對話。

正當他們還在溝通的時候,盛泊遠風風火火地回來了,一進門就註意到前臺的情況,直接朝這裏來。

Amanda立即躬身,喊一聲盛總好。

程頌真轉身看過來,有樣學樣跟著Amanda躬身,胸前掛著的純銅哨子和微長的頭發都隨他這動作蕩了一蕩。

盛泊遠一見是他,第一個想法便是,小鹿誤入了他的叢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