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一夢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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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奔奔再次被李靜誤會是源於一個月度會議。

那一天的會議開得特別晚,甄安娜已經面露菜色,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停地上演著親密無間的戲碼,更多的時候,她在睜著眼睛睡覺。

當被問到新一季度的工裝采購進度時,甄安娜才算清醒了過來。她先匯報自己統計了多久,又描述了她如何費盡周折地去工廠選樣,最後表態一定按期限上報。

其實這些事情,她根本沒有幹,但即便沒有幹,她也是敢吹牛的,可吹到天山的牛皮,總歸要落到地面上,每每這時候她就開始仰仗唐奔奔的幫助了。

唐奔奔對於人際的理解相對單純,何況是面對甄安娜的要求,沒有多想就答應了。但她做了一件很多新人都會做的事情。就是自己默默幹,卻把最後的成果給了別人。如果不出意外,李靜不會知道這個活兒是她幹的。

唐奔奔在工作上的高效和嚴密的邏輯思維,成功彌補了甄安娜做事馬虎的缺點。在她看來,重新統計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完全可以借鑒去年的數據,除了休產假的和孕婦之外,大部分人的體重不會在一年之內變化太多。

唐奔奔提前完成了統計表發給了甄安娜,甄安娜覆制粘貼提交給李靜簽字,之後就發給了服裝廠的對接人。

都說一個好的結果可能是一個團隊的努力,而一個紕漏也可能是一個團隊的疏忽,最後制止了“差之毫厘,謬以千裏”的失誤恰恰是服裝廠的對接人。

對接人告訴李靜,他們公司女員工的工裝短裙往年定的長度都是到膝蓋上面四厘米,不到一個拳頭的樣子,今年卻是膝蓋上方三十厘米,連內褲都遮不住。

李靜怒意難平,責問甄安娜,甄安娜為求自保,只能把唐奔奔供出來說是她做的。甄安娜在李靜把她倆喊來時緘口沈默,一副任領導發落的樣子,而唐奔奔錯就錯在堅決否認自己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言下之意就是李靜冤枉了她。

唐奔奔強調自己每天的工作文件都在電腦裏有備份,絕不可能存在這樣的數據。她請李靜到她的電腦上看一看,但李靜根本沒有心思聽她倆互相扯皮,去為誰主持公道。相反,她被唐奔奔這副無知無畏、不肯認錯的樣子惹惱了,很快聯想起了面試時她打電話來問路的蠢勁,這讓她本就呼之欲出的厭惡情緒更加明顯。她不耐煩地甩了甩手,把這兩人都轟了出去。

走出李靜的辦公室,本來是“始作俑者”的甄安娜心裏憤憤不平,遷怒於唐奔奔。她確實感激唐奔奔擋在自己前面協助她一起完成了工作,可出了紕漏,她又實在看不上唐奔奔的據理力爭。難道她不懂得在上司面前“裝巧賣乖”服軟嗎?誰能爭得過領導心裏認定的事情?再說了,即便贏了道理,失了領導的心,被“打入冷宮”多麽不值當。

這天晚上,唐奔奔和甄安娜都沒有回家。甄安娜堅持到十一點便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唐奔奔沒有叫醒她,基本上她已經認定甄安娜沒有筋骨擔子,不太承事兒。雖然甄安娜之前一直羨慕她能去名校學習的好運氣,但是運氣也需要實力,這般便體力不支,怎麽應付沈重的學業壓力?

等唐奔奔徹底完成工作的時候,天空已經微微發白。她把文件分別發給了甄安娜和李靜,還留檔備存。到底是吃一塹長一智了。

甄安娜在迷迷糊糊中覺得唐奔奔在叫自己回去,醒來之後知道已經淩晨三點,索性拒絕了。她深信領導沒看見的活兒等於白幹活,如果李靜明天早上沒有看見她在熬夜工作,那即便是通宵幹活也是白搭。何況每個周五早上,李靜都會向何明東匯報工作。她會來得非常早,那麽再在辦公室睡幾個小時是十分必要的。

最後,唐奔奔是自己一個人離開辦公室的。這個時候電梯已經關了,她沿著安全樓梯走到一樓的大堂,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上的聲音讓她想起了李靜的走路聲,這可不是什麽太美好的回憶。為了落地無聲,她索性踮著腳走起來。

這奇怪的姿勢被剛下樓的墨宇皓撞見了。員工加班不是稀奇事,但是誰是這樣賊頭賊腦地走路?莫不會就是賊吧?

“你是誰?”他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黑暗中,唐奔奔看不清來者的樣子,但是他講話的聲音,似曾相識,立在她面前的高挑身板給了她強大的壓迫感。她放棄了尋找聲源的想法,答道:“行政部,唐奔奔。”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墨宇皓起初有些驚訝,沈默幾秒鐘後從她面前徑直走過。

之後,墨宇皓是在後視鏡裏看到她的。冬雨猛烈、強勁,天河之水泱泱傾瀉,地面也騰起了層層薄霧。走出辦公樓的唐奔奔把包頂在頭上擋雨,這讓她看起來十分狼狽。

墨宇皓猶豫了一會兒,開始倒車,搖下一半車窗。雨水的嘈雜聲讓他的聲音澎湃且失真起來:“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多謝。”她急著趕路,並沒有看他一眼。

墨宇皓關了車窗,輕點油門,輪胎碾過水潭,濺起了一彎兒水花。

第二天清晨,唐奔奔被小黑的電話叫醒。他告訴她,他發現了售票系統的一個漏洞,刷出了她最喜歡的樂隊“黃金海岸”跨年演唱會的  VIP(貴賓)座位票。

唐奔奔攏著被子,有點激動地坐了起來。她的激動不僅僅在於小黑記得她的喜好,更因為他弄到了高價也搶不到的  VIP  座位票。

此刻的甄安娜正蔫蔫地坐在辦公室裏。由於一夜沒有睡好,她的臉色並不新鮮。

甄安娜強打精神撐到了李靜看到她之後,便趴在桌子上打起瞌睡,臉靠向桌子的一瞬間就約上了周公,之後陸陸續續有人來上班,她也全然不知道了。

唐奔奔上班經過甄安娜的座位時,瞥見安娜電腦上公司內部的通信系統在閃爍,而她卻睡著了,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有人找你。”

甄安娜從夢中驚醒,看了一眼通訊錄,緊張地從座位上彈起,轉過頭飛快地說:“你幫我拿幾盒墨盒來,打印機快沒有墨了。”

本就沒有多心的唐奔奔被她成功支走了。甄安娜打開通訊錄,只彈出了三個字:“晚上見。”

“安娜。”唐奔奔忽然又折了回來。

“幹嗎啊你!”甄安娜做賊心虛地扯高了嗓門。

唐奔奔聽後一楞,甄安娜很快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趕緊解釋說是被噩夢嚇到了。

“通知你去開會。”唐奔奔並沒有計較。

會議室內,被簇擁在中心的李靜,發髻被一絲不茍地高高挽起。

“明年春季檢查是公司三年一次的例行檢查,大家都知道吧。工作上有問題要及時匯報,別把事情都拖到最後。”

話音剛落,考核主管周瀾就慢條斯理地接腔:“招聘主管莫譚秋休假,我就代為一起匯報了。考核是我們的強項,無庸贅述,至於招聘,我們的儲備員工能滿足員工離職後,新員工一個月到崗的要求,但目前最大的問題是外市員工在本市租房,他們在規定時間內辦不到就業證,這影響了社保的繳納,一旦出現意外,比如工傷,自然會互相扯皮。”

“你有什麽解決方案?”

周瀾就等著李靜問這一句,順水推舟地說:“正常情況下,找社區的片警和街道辦事處就能解決,這就要靠負責外聯接待的同事處理了。”

李靜點點頭,眼神正好瞥到了甄安娜:“周瀾說得沒錯,扯上工傷被通報是個大問題,不能存有僥幸心理。甄安娜是外聯這塊的吧,配合一下。”

甄安娜頭皮一麻,當初填寫入職傾向崗位時,因為覺得自己樣貌不錯,腦子也活絡,就選了外聯這塊,可她哪裏能搞定什麽街道人員、片警。她立刻使出了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太極功夫,反客為主地挑了人事的毛病:“說起被通報,我也想匯報一下。因為員工考勤不全人事卻發了滿額工資,三年前我們部門就因為這事兒被批評了,三年後,全公司的考勤還是很混亂,這次檢查保不齊又栽跟頭,我覺得這也是需要重視的問題。”

周瀾的臉色瞬間不好看了,她哪裏容得下自己的把柄被一個新人抓,立刻把事情推到了一個程序問題上來了:“目前還是按照規定給他們補錄未打卡說明。”

李靜算是默許了,轉念道:“誰把這三年全公司的不打卡記錄整理一遍,好應對明年的開春檢查?”李靜清楚地知道這個活兒龐雜繁重,吃苦還不出成績,沒人樂意幹。雖然屬於考核組的事,但是以周瀾的小聰明肯定能把它甩給別的組,所以順手就幫她把事情拋了出去。

周瀾一臉感激地看看李靜,領會了她的用心。

李靜若有似無地點頭回應了她。雖然把活兒拋了出去,但自然沒有人主動會接,這是做公司管理層的無奈。資歷太老的員工都是油子兵,新來的又不夠利索,唯一幾個能幹的還在內耗擡杠。

在她眼神掃過唐奔奔的時候,一份早上剛看到的統計表在她腦海中閃過。她不得不承認她開始是帶著成見、挑剔的眼光去看的,但最後卻意外地感到滿意。唐奔奔把原表格的格式改了,比最初的表格更加清晰具體,也運用了更多省力討巧的公式。接著她又看到了兩個備份文件,一個是初表,另外一個竟然用的是她平時習慣用的電子表格格式,也就是說,唐奔奔下載了她之前的報表,花心思研究了。一份工作做出三份電子表格,不可謂不用心,這是她第一次在心裏肯定她,可能微小到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來。這份微弱的肯定讓她開始詢問甄安娜手上的活兒多不多。

甄安娜一聽這話,就知道李靜準備把活兒安排給自己了。但她剛來公司不久,還沒有資格把它推回去,只能賣乖地接下來,當即表示她會和唐奔奔一起整理。

這天晚上,在唐奔奔和小黑去看演唱會的時候,甄安娜躺在一家快捷酒店的大床上。一個身材粗壯的男子睡在她的身邊,中年人特有的脂肪隨著重力作用緩緩鋪開。

男子告訴甄安娜他下個星期要出差了,她可以和他一起去。

甄安娜想起白天被李靜安排了煩瑣又沒有意義的活兒倍感煩躁,抱怨幹的是公司後勤的工作,沒有前途,想換到他的一線部門去。

男子沒怎麽想就同意了,隨後就點起一根煙慢條斯理地抽了起來。繚繞的煙霧把他們包裹了起來,這也使得他肥碩松垮的臉在霧氣裏變得朦朧,讓他看起來沒有那麽醜了。

墨宇皓是在這天晚上再次見到唐奔奔的,準確地說是在演唱會外場的大屏幕上。這條路是他每天開車回家的必經之地。

唐奔奔之所以戲劇性地出現在大屏上,是因為在演唱會進行中她被選中為幸運觀眾。

追光燈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在一浪高過一浪的尖叫聲中走向舞臺,然後鏡頭給了她巨大而漫長的特寫。

墨宇皓站在相隔百米之外的空地上感受著奇異的熱鬧,星空下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被久遠的時空召喚,回想起和父母一起跨年守歲的日子,一種少有的溫情在他心裏湧動。短暫回憶之後,他再次啟動車輛,迅速滾動的車輪把往事碾壓在路上。馬路中間,蒼白的交通線延綿不絕,又漸漸地消失在遠遠的地平線上。

費莎莎的短信突然從手機屏幕中閃跳出來,恰逢其時地破壞了他綿軟的傷感時刻。

“你今天不來我家見我,我就跳樓!看你怎麽跟我爺爺交代!”接著,電話鈴聲催命般地響起。

墨宇皓當然不會知道這個大小姐又怎麽了,是不是又閑得發慌了,當然他也不會忘記費莎莎的爺爺是自己家的恩人。父親在創業初期幾次遇到資金周轉困難,都是費金兆伸出援手,奮力相助的。這份恩情一直是他孫女費莎莎在墨宇皓面前恣意胡鬧的“免死金牌”,也是他墨宇皓無論再怎麽不待見費莎莎都願意也必須把她供奉成“祖宗”的原因。

不做忘恩負義之人,這是墨家的祖訓。

門鈴聲持續響起,在漫漫黑夜中顯得孤獨而倔強。

在他想伸腳踹門的時候,門緩緩地被打開了,濃烈的酒精味立刻從門縫中鉆了出來。

墨宇皓沖進屋裏,目光四下一掃,就著稀薄的月光,他並沒有看到費莎莎。

“費莎莎?”他打開了燈。

“你終於來了。”費莎莎幽靈一般地回望了一眼。她輕飄飄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濃濃的諷刺意味。

“別鬧了好嗎?”他懇求她。

“不好!”“砰”的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順著聲音,他找到了她。

費莎莎穿著單薄的睡衣,坐靠在陽臺上。窗戶大開,她望著天空臆想。“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在無理取鬧。”費莎莎轉過身,微微歪了歪頭,很認真地問。在她的世界裏,她沒有胡鬧啊,他永遠是她不解的課題。

墨宇皓站在原地,趕緊搖頭否認。

“也是,”她自嘲地笑笑,“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來。”

“當然不是,你先下來。”

費莎莎並不理他,這一次她終於掌握了她和他之間的主動權。

墨宇皓不再勸說,腳步卻在悄悄地靠近。

“你別過來!”她忽然激動起來。

“費莎莎,你瘋了嗎!你知道你住在多少層嗎?!你到底想幹什麽!”

“二十六層呀——”這一聲“呀”,尾音拖得很長,配合著她一臉的輕松無謂。她真是可以任性到為所欲為。可她身後的人卻任性不起。

“我們先下來好不好?”他在哄她,不,是乞求她。

“不好,我究竟哪不好?”

“你哪裏都好,趕緊下來吧。”

“那你為什麽不喜歡我?”她深陷在自己的執念中,一點也沒有想出來的意思。

“沒有。”

“沒有什麽?你知道你跟我說過最多的話是什麽嗎?”墨宇皓茫然地搖搖頭。

“就是別鬧了。”她輕輕笑了起來,語調格外放松,那是一種頓悟之後的人才能得到的放松。

她越無畏,他就越緊張。他的如履薄冰和她的散漫閑情仿佛來自兩個被割裂的時空,處在一起就會水火不容,卻一定要強容。

他拿出手機打算通知安保準備充氣墊。

“不許報警!”她早已看穿了他摸手機的動作,大喊道,“費氏千金一廂情願地發布婚訊,然後再澄清道歉說是誤發,難道你還想讓媒體知道她為此跳樓?”

他再次被她的“威脅”成功釘在了原地。

費莎莎輕盈地笑了起來,一聲聲縹緲的“咯咯”聲在孱弱的夜風中翩翩起舞。墨宇皓覺得那簡直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聲音。

她又換回了那種松弛的語調,喃喃自語:“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可以做一個驕傲的公主,但有了你,我就是乞丐,感情世界裏的乞丐。為什麽我們之間,永遠是我在追隨你,乞求你?”

“費莎莎,你這又何必呢?人活在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感情一件事。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匹配公主的應該是王子,而不是我。”

“何必?”她皺起眉頭,似乎在很認真地想著他說的“何必”,但轉而又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何必。”

再次擡起頭時,她的雙眼竟然有了決絕的精芒:“可是有你在,我無法去愛別人,我總不能殺了你,所以只能對自己下手。我把遺書寫好了,就在桌上。我的死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們之間,總歸是要了斷的。”

墨宇皓回頭看向桌面上那薄薄的一張紙,沈重的窒息感讓他們同時陷入絕望,好像彼此都掐住了對方的咽喉,誰也沒有把希望留給對方。

“了斷的,了斷的,了斷的……”無數的回音在墨宇皓的耳邊響起。他像一個溺水的人,在黑暗中急速下墜。費莎莎只說對了一半,他墨宇皓又何嘗不是一個乞丐,乞求她放過自己。

“你究竟要怎樣才能下來?”乞丐說話了。

“我們在一起啊。”

他看見那個溺水的人吞進了無數的汙濁物,伸手一摸卻又摸到了岸邊,一蹬腳竟然站了起來。還有什麽比好好活著更重要。

“我答應你,你下來。”墨宇皓如釋重負。

繃在松弛和緊張之間的唯一一根弦被拉扯斷了。

費莎莎楞了一下,她根本沒有想過墨宇皓會答應自己,她就像是被終身監禁的囚徒,已經習慣了坐牢,跟獄警胡鬧也是家常便飯,反正也不能關押得更久了。可忽然刑滿釋放,迎接新生,反而讓她緊張得無所適從。

“趕緊下來吧。”現在終於輪到墨宇皓放松了。

費莎莎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蓋過一聲。她轉過身,想從他臉上尋出確定的表情,直到他伸出手把她抱了下來。

這是劫後餘生的兩人。

“不要鬧了,早點休息吧,我要回去了。”他有多無奈,就有多疲憊。這一夜,費莎莎幾乎是睜著眼睛等到天亮的,她有很多話想問墨宇皓,

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麽想的。她在腦海裏一遍一遍地排練著自己跟墨宇皓的對話,這麽一排練,不知不覺就到了天亮。其實墨宇皓哪有怎麽想,他根本是想都沒想。她來找麻煩,那他解決麻煩、處理麻煩,僅此而已。

費莎莎空想了一夜,依舊無法確定他的心意,所以她一早就來到了墨宇皓的家。她要再確定一次。

灑掃阿姨告訴她,大約一個小時前墨宇皓就去公司了。

她追到了晉宇樓下,卻在前臺小姐的禮貌詢問下遲疑了。她知道自己是怯了,她像所有墜入情網而看不清來路的女孩一樣,在糾結“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時候,更多的只能胡思亂想,然後向閨蜜傾吐。

楚驕月作為費莎莎的密友,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充當著費莎莎的心理咨詢師的角色。在楚驕月看來,墨宇皓就是費莎莎的信仰,費莎莎是一個不可理喻的虔誠信徒,而她自己被迫扮演一個牧師。費莎莎每提起墨宇皓一次,牧師就在信徒面前撒一把沙子,宣告她的一廂情願。這麽多年過去了,沙子都可以堆成巨型衣冠冢了,也沒見信徒如願以償。所以,這一次她很好奇費莎莎是怎麽讓墨宇皓鐵樹開花的。費莎莎雖然愛得無怨無悔,但臉皮還是薄的,自然是不好意思說自己以死相逼,畢竟,但凡能說出口的難堪都不算真正的難堪。

費莎莎等了一周後,墨宇皓也沒有聯系自己,這讓她原本就火爆的小姐脾氣在等待中熬成了一鍋沸騰的粥。她打電話問墨宇皓為什麽不聯系自己,他解釋很忙沒有顧得上。這波瀾不驚的解釋,直接讓一鍋粥糊了。

這天晚上散會之後,墨宇皓發現手機裏有整整一百個未接電話,都是費莎莎打來的。

他頭皮發麻,溺水的窒息感又來了,便索性把手機扔到後座,打開音樂,猛踩油門,叛逃回家。

事情就是這麽湊巧,如果不是因為費莎莎的幹擾,墨宇皓可能不會選擇離家更近的小路,那麽這天晚上他就不會遇到唐奔奔。

唐奔奔下班晚歸,遇上了幾個醉醺醺的小混混。墨宇皓聽懂了那口哨聲中的無恥之意後停下了車,搖下車窗大喊唐奔奔的名字讓她上車。

驚魂未定的唐奔奔把這一聲大喊當成了救命稻草,但她拉開車後門時,還是本能地遲疑了一下。

“我也在晉宇工作。”他像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似的。“同事?”她趕緊坐上了車。

“嗯。”

落座後的唐奔奔從狹窄的後視鏡中看見一對深邃修長的眼睛和一雙指向太陽穴的濃密眉毛。

“還沒有請教你的名字呢。”她問他。

“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墨宇皓並沒有回答她。

“我家離這裏很遠的,你把我放在前面的車站就行。”

“那也好。”

後座椅震動了起來,唐奔奔這才發現自己坐在一部手機邊上,驚訝之餘拿起一看,“費莎莎”三個字躍入眼簾。

她捧起手機,十分意外。她記得有一位費小姐是金文善的女朋友。這是同一個人,還是巧合呢?

意外歸意外,她趕緊把手機遞給了他:“你的手機在響,費莎莎的。”

墨宇皓順手接過:“路口到了。”

他開走之後,唐奔奔又打了一輛出租車,上車之後才想到自己的包落在了剛剛那人的車上。

她懊惱得要命,居然被一個“熟悉的”費莎莎搞得連自己的包都忘拿了,身份證還在裏面呢。晉宇那麽多員工,她連對方的名字都沒有問出來,又從何找起?想到這裏,她沮喪地把頭撞在了出租車的玻璃窗上。

“喲,小姑娘,這是失戀了吧,可別想不開撞玻璃啊。”出租車師傅打趣道。

“師傅,這是哪的話啊?”唐奔奔坐直了。

“我剛才看到你從一輛大奔上下來。哎,這年頭呀,有錢的男人都靠不住,莫傷心啊。”

“呃……不是。”

“嗨,別不好意思承認,這年輕人呀,都把失戀看得要死要活的,師傅也年輕過。”

“不是師傅,我包落在他車上了。”

“啊?”司機師傅猛踩一腳剎車,“手機在吧?可以支付車費吧?”

“可以支付。”

“妥!”又是一腳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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