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青春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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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奔奔在嗎?”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孩站在唐奔奔家門口。

“是小黑呀,來來來,進來坐,奔奔還沒回來。”老人熱情招呼起來。

“她上次說草莓很甜,我放一箱在這裏。”

“小黑啊,你拿走自己吃吧。”

男孩搖搖頭,認真地問:“奶奶,奔奔還需要我為她做什麽嗎?”

老人過意不去地說道:“什麽都不用。”

那個被叫小黑的男孩點點頭,轉身便離開了。

黃昏的時候,唐奔奔推門進屋,看見奶奶坐在客廳裏。夕陽的逆光,掩去了她臉上溝壑般的紋路,使她看上去格外慈祥。

唐奔奔一邊換鞋,一邊從包裏拿出了幾個蛋糕:“當天賣不完就要扔,咱們店雖不大,老板可是真實誠,我看著可惜,拿回來自己吃。”

奶奶的眼光隨著唐奔奔從包裏拿出的蛋糕上下移動,再一寸一寸地落在桌上,低聲道:“所以實誠之人不可欺,今天小黑又來給你送水果,你若不喜歡人家,就不要老給人家想頭。”

唐奔奔聞聲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笑道:“我和他不是你說的那樣的,就只是好朋友,和迎北、安娜一樣的好朋友。”

老人一聲嘆息,搖頭道:“他也這麽想嗎?小黑是個實心眼的傻孩子。”唐奔奔微微一楞。他傻嗎?要是他傻,那誰聰明?他是學校裏公認的天才少年,連跳三級,就是性格孤僻不喜歡跟人交往罷了,所以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都覺得他過分清高了。

這麽清高的人能和自己成為朋友,不得不說是因為年少時的一次“拔刀相助”。這還真要從十幾年前說起……

“打他,打他,踢他……”一群男生圍在一起。

“你們幹什麽?”唐奔奔和穆迎北遠遠地跑了過來。

男生們停止了動作,面對穆迎北,他們還是有所忌憚的。

“你們為什麽打人?”唐奔奔拉起了被摁倒在地上的小黑。

“他是叛徒!我們全班都不喜歡新的班主任老師,聯名寫信給校長要求換老師,全班都簽字了,就是他不簽,他是馬屁精,叛徒就該打!”

小黑撣去身上的塵土,擡起了頭,平靜的臉上既沒有對施暴者的憤怒,也沒有對救援者的感激,甚至看都沒看對方一眼,擡腿便走了。

男生們還想追,穆迎北伸手一擋:“不管怎麽說,打人總是不對的,想打架可以跟我單挑,一起來也可以,你們誰先上?”

男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面面相覷中讀懂了對方的膽怯,一哄而散。

“餵,你等等啊,”唐奔奔追上小黑,“他們總是這麽欺負你嗎?”

小黑停了下來,微微擡起頭,這才算看了唐奔奔一眼,繼而又走了。

穆迎北嗤鼻一笑:“真是不討喜,難怪總是被欺負。”

“他總是被欺負嗎?”唐奔奔轉身問穆迎北。

“應該是吧。”

“餵!”唐奔奔沖著小黑的背影喊道,“以後放學後你和我們一起走,我們保護你!”

小黑終於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毫不掩飾眼中的輕蔑:“我不和凡人做朋友。”

他離開後的好一會兒,唐奔奔和穆迎北一直楞著,像被釘在了原地。學校裏響當當的學霸她們當然是認識的,但沒想到學霸居然這麽自大,難怪被揍。他說什麽?不跟凡人做朋友?難道他是仙人?

事實證明,學霸確實不是凡人,他蟬聯奧數競賽全國冠軍、物理競賽全國冠軍,還獲得計算機編程設計比賽全球一等獎……

當然,他依舊沒有朋友,也不和人交流,連老師的提問都充耳不聞,別人都以為他是不合群。神童嘛,總歸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他忘了是哪一次,也許是很多次,那個好看又熱情的女孩多次“仗義相救”。她像一道光打進了他的心裏,填滿了他全部的青春夢境。她成了少年心裏的純美櫻花,清艷絕倫,傳奇無雙,風一吹就落英滿地,隨意撿起一片,都是她。從此以後,也只能是她。

大四的最後時光,像天空裏飛翔的白鳥,在不經意的瞬間滑過了整個天際,匆匆而過。

唐奔奔所在的外文系也沒有在最後一頓散夥飯上免俗,頗為隆重地把會餐地點定在了浣紗城,這其實是一個同學家開發的影視基地。

既然是影視基地,總不缺少飾演簪纓世族、朱門將相的演員。遙遙一看,水榭軒窗,公子美人,一顰一笑皆可入幀為畫,動靜處全是神采,眉眼裏盡含風流。好一個古香古色、潑天富貴之地。

酒過三巡,微醺之處,平時清高慣了的同學也在酒精的作用下熱鬧起來,漸漸從竊竊私語到開懷大笑。

同學  A  轉頭問同學  B:“這裏拍戲的  Y  明星,是不是跟你家公司簽約的?”

“是呀,你是她粉絲?”

“談不上,戲子還成為不了我的偶像。”

同學  B  哂笑:“那麽當真幹什麽,你喜歡的話,我安排你們見個面。”

同學  A  笑了笑,算是默認了,兩人又默契地碰了一杯。A  又接著說:“聽說你和女朋友要蜜月旅行了?我讓家裏給你安排一趟歐洲游,私人飛機接送。”

“老去歐洲你膩不膩?”

“也是。”

“以後你們來我家的寧仁國際私立醫院看病,全部免費。”楚驕月打斷了他們。

“誰要看病啊。”大家起哄道。

“來生孩子也行呀,再不然陪太太生孩子呀!”

笑聲越來越濃,無形中成了一個巨大的綺麗舞臺。女同學們美目盼兮,男同學們風度翩翩,粉墨登場之間自然而然地亮出各家的金字招牌,也等待著對方附以金燦燦的置換條件。

唐奔奔掖了一下頭發,安靜地起身,知趣地離開。沒有人註意到她的離去。這個世界有很多規則,這些規則會不動聲色地讓人們回到各自的軌道裏,無法逾矩。

唐奔奔並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在這個貴族大學裏待了四年,她還不至於為了別人的熱鬧讓自己活在寂寥中。離開之後的她,饒有興致地欣賞起周邊的景致來。不得不說,浣紗城是一處妙地,湖邊煙雲靈動,一派蔥綠,垂柳玉立成蔭,繾綣迎風,可惜忽然生出的吵鬧聲就是貓咪的爪子,抓破了它的妝容。

“費大小姐,咱們再忍耐一會兒拍下去好嗎?”說話的人正手忙腳亂地幫他口中的大小姐扇扇子、遞水。

空中忽然揚起的一只手把他遞過來的杯子打翻了。

男子臉色鐵青,緊繃的輪廓出賣了他刻意的忍耐,以至於他的嘴角在笑,表情卻是慍怒的。

“莎莎小姐,”他又換了一種稱呼,“你也累了,咱們休息一會再重來。”我供著你,祖宗。

“今天不拍了,你別說話,我聽著煩。”

“你們怎麽把費小姐惹生氣了?”冷荊楓從簾子後面走了出來。

“煩死了,不想拍。”費莎莎看見舊友,幹脆把職業套裝脫下扔在他手上,“你怎麽在這兒?”

“驕月今天來這兒,我在等她。”冷荊楓撿起地上的衣服。

“行,你們聚,我走了,回市裏,不拍了。”說完,費莎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這架勢,跟皇後娘娘起駕回宮沒什麽區別。

幾個片場的小場記旋即焦急地追了出去,追到的卻是車子啟動的聲音。碰了一鼻子灰的小場記折了回來,灰頭土臉地說:“路導你說現在怎麽辦啊?”

這個被叫路導的人用力地把香煙扔在了地上,接著又點起一根,猛吸一口:“冷總,是費小姐自己心血來潮要求拍這條廣告的,投資方就指定她了,不然誰請得動她,出錢的是爺,我們也就是個辦事兒的。”

冷荊楓和氣地笑了笑,順勢問他借了下火:“她不想拍就別勉強她了,我作為文娛的總經理,也算是投資方之一,費莎莎小姐並不是代言廣告的唯一人選吧。”

“臨時換人,投資方不會有意見嗎?”

“沒事,這個交給我。”說完,冷荊楓拍了拍路導,自個兒掀起帳篷簾子往外走去。

送走費莎莎總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情,可是要在這麽短時間更換代言人又成了一個新難題。本來拍攝時間就因為費莎莎的拖延一改再改,今天已經是大限之日,眼看也沒幾個小時了,倒黴的路導只能隨便抓壯丁。

“現在有空嗎?江湖救急。”他不得不拿出手機篩查出符合條件的女演員,給她們逐一發短信。

“沒空。”

“就現在,有空嗎?”

“不在本市。”

“有空嗎?”

“在忙,稍等。”

幾分鐘完成了從邀約到被拒絕的全過程。有空的他看不上,他看上的全沒空。

路明煩悶地嘟囔著幾句粗話走出了篷外。忽然,一張臉映入眼簾,讓這個見過環肥燕瘦、紅粉三千的導演眼前一亮。

這張臉巧就巧在亦古亦今,生得既婉約古典又現代時尚,能在唐宋畫卷裏一笑傾城,也能在摩登大片裏氣宇軒昂。出於職業的本能,他用攝像機鏡頭般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那張臉:輪廓柔和,眼神清明,鼻梁當家,小巧且豐潤的嘴唇算是神來之筆。

唐奔奔驚訝地楞在那。她之所以驚訝,是因為她見過費莎莎。

路明看了冷荊楓一眼,他們的感覺是一樣的——他意識到了,他也意識到了。

路明向前走了兩步:“我是文娛的導演路明。”

“我是文化娛樂公司的總經理冷荊楓。”路明想再開口時就被冷荊楓伸出來的手打斷了。

“我是皇仁大學的學生唐奔奔。”

幾雙手短暫又官方地交握之後又迅速分開,彼此都感受到了對方的戒備。冷荊楓當然不允許這份戒備持續發酵,旋即朗朗一笑:“唐小姐,一個人來浣紗城玩的?”

“同學聚會。”

“是吧,這麽巧,我的朋友今天也來這裏聚會,你們還是校友。請問唐小姐有沒有興趣幫我們旗下的總行拍一條廣告?”

對於這個要求,唐奔奔並不驚訝。從她上初中開始,便經常有星探在馬路上攔下她,問她要不要做平面模特,拍雜志廣告,她總是習慣性地拒絕,這一次依舊沒有改變。

“這廣告是銀行的宣傳片,沒什麽難度,你可以試試。”路明說著便遞出了名片,“耽誤不了唐小姐多久的,兩個小時就拍完了,片酬兩千。”話音剛落,路明就後悔了,她都自報家門了,這所大學的學生怎麽會缺錢呢,提錢多俗。

名片被禮貌地接過,又被捏著的食指推到了掌心。薄薄的一張紙很快就染上了手的溫度。

一條廣告兩千元,她做英語家教,一個月才兩千元,做外貿公司的筆譯一個月才一千五百元,在蛋糕店兼職,才……

一聲“是吧”,帶著不明朗的態度被推了出來。

這句“是吧”問得非常含糊,路明一時也不知道她具體在指什麽。

“來試試吧。”冷荊楓一哂。

路明別有深意地看了冷荊楓一眼,他果然看上她了。“好吧,我試試。”唐奔奔答應了。

原來她也看上他了。

唐奔奔換上了費莎莎扔下的職業裝。由於沒有任何拍攝經驗,她重拍了好多次。攝影棚裏的溫度相當高,穿著緊身職業裝的她很快就汗流浹背,以至於很多年後,她都不記得拍攝的內容和臺詞,但是那種黏膩的悶熱依舊無法忘記。

廣告一直拍到淩晨十二點,總算完成了。

路明對片子還是滿意的,她的不專業被敬業彌補了。

“唐小姐,這麽晚了,準備住哪兒?”

本是一句彼此心知肚明的客套話,他卻在她的臉上看到了錯愕,這一份錯愕讓路明有一瞬間懷疑自己之前的判斷。

唐奔奔的錯愕源於,她也想知道同學們住在哪裏,還是說已經回市裏了。沒有人通知她。當然沒人通知。可現在掉隊了,該去問誰?

這套導演眼中的故作矜持,讓路明心裏升出了幾分無聊的寡味。他打發道:“這麽晚了,已經幫你定好了酒店,明天我會跟總導演一起過一下片子,如果他不滿意的話,我們還要補幾個鏡頭。”

唐奔奔覺得合情合理,立刻點頭應聲。

終於一張被他捏在手裏超過了他預期時間的房卡,被順理成章地遞了上來。“這個不用。”唐奔奔推辭道。

她看不上這酒店?路明帶著一絲不耐煩解釋起來:“唐小姐,維納斯已經是這裏最好的酒店,我們的演員都住那裏,何況我給你定的房間是最好中的最好——總統套房。”

這份解釋透露出的反感,唐奔奔是察覺到了的。她看了他一眼,他在厭煩她的虛偽,可她本身確實是想推辭的。既然如此,那就收下吧。

唐奔奔走了以後,路明給冷荊楓發了一條短信:唐小姐的房間開好了,

維納斯  1105。

深夜,一道亮光將黑夜劃出了一個口子。

熟睡中的冷荊楓摸索著找到了光源,睡眼惺忪中看到了短信,僅有的反應也只是搖頭苦笑了一下。接著,他揉著眼睛撥出了另外一個號碼,“楚驕月”三個字閃爍在屏幕上,但終歸聽到的是忙音。手機和雙眼幾乎同時合上,他又陷入了夢境。

夜至,落單的唐奔奔到底還是入住了酒店。很多酒店喜歡用“大”來彰顯繁華,路導給她安排的這一間也不例外。可房間一旦巨大,就顯得人氣不足,特別是正對著臥室的客廳裏還放著一張巨大的麻將桌,四個銅色假人正襟危坐,表情詭譎地搓著麻將,仔細一看各帶一份毛骨悚然,合起來就是四份毛骨悚然。

唐奔奔腳底帶風地把自己推進了浴室,剛一進門,就驚叫了起來。淋浴間正對的墻壁上有座獅身人面石像,兇神惡煞,面露猙獰。對著這樣的雕塑洗澡無疑是一種精神迫害。

受到驚嚇的唐奔奔飛速地洗完後把自己埋進了高床軟榻。她蓋著絲絨被褥,睜開眼睛,這就和客廳裏的四大銅人面面相覷了。她用力蹬了蹬,勉強把被子蹬到最高,隔斷了假人的目光,準備入睡。

大約一刻鐘後,所有的燈都悄無聲息地滅了。

閉上眼睛後,她感受到了黑暗之外的至暗,最要命的是還感受到了“毛骨悚然們”從麻將桌邊站了起來,緩緩地從客廳走向臥室……

唐奔奔驚慌地大喊一聲,那些被滅掉的燈又飽含同情地亮了起來。一瞬間,燈火通明。

唐奔奔是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她並不淵博的物理知識告訴她,這是電路接觸問題,不要亂想。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十五分鐘後,燈又全部滅了。

唐奔奔睜著的眼睛承受著光亮之後的必然漆黑,臆想中的“毛骨悚然們”又開始行動起來,漸漸搖頭晃腦地向床邊聚攏,彎下腰看著她。

隨著一聲大喊,燈又亮了。

唐奔奔掀起被子,剛想下床,垂下的雙腳卻感受到了不詳的冰涼和堅硬。一個小小的兵馬俑石像人頭從床下伸出,空洞的眼眶中含著猙獰的笑容。她幾乎是從床上跌坐在地上的,雪白的床單在她恐懼的雙眼中羸弱地起舞。她伸出手,將張牙舞爪的床單拋向空中,低頭一看,密密麻麻的小小兵馬俑們在她的床下整齊列隊。

唐奔奔拼命地爬向床頭櫃,卻摸到了凹凸不平的蟒蛇狀托盤,冰涼黏滑的觸感讓她永生難忘。她從“巨蟒”口中拎起電話。

甜膩妖異的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這裏是前臺,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這裏是  1105,為什麽床下會有兵馬俑?為什麽客廳的麻將桌上有假人?

為什麽衛生間有石像?為什麽燈一會兒就滅了?”急切的聲音像崩出的槍子,掃射著一切的可能。

“唐小姐您好。”

“女妖”倒是氣定神閑,還不忘問好,“您住的是我們的歷史人文景觀房。”

這房還有人住?

“燈都是聲控的,無聲環境十五分鐘即滅,但是衛生間的燈是常亮的。”

“可我衛生間的燈也滅了啊。”

“怎麽會這樣呢?那我請人上去給您送一只手電筒,您可以將它開著放在衛生間,您看可以嗎?”

“好吧。”

五分鐘後,手電筒送到,工程部的小夥細心地把它打開放在衛生間後,才走出房間。

手電筒發藍的光圈幽幽然地反射在衛生間的鏡子上,照著彩繪的人面半明半暗。這下好了,連“鬼火”都有了。

不安分的水龍頭也開始湊起熱鬧,滲出的水聲滴答作響。唐奔奔一聲嘆息,轉頭看著床頭櫃上另一盞巨蟒吐芯的臺燈……

這一夜,唐奔奔陷入了大叫亮燈、十五分鐘滅燈的惡性循環。為了避免自己在強烈的視覺刺激下產生鬼怪的幻想而無法自拔,唐奔奔一直不眠不休地喊到淩晨四點,終於在天空漸漸發白的時候,筋疲力盡地睡去。

同樣陷入崩潰的還有住在隔壁的墨宇皓。承了費金兆的面子,當然也為了感謝他支持新項目的貸款,開了一天會的墨宇皓馬不停蹄地驅車趕到浣紗城和費莎莎碰頭吃飯,沒想到這位大小姐連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她走了對於他來說其實是件好事,他索性給自己開了一個房間休息睡覺。

可是即便是這樣,也不得安生。

隔壁  1105  的姑娘喊了一夜,不管他換哪種姿勢睡覺,他都可以清楚地聽到她的嗓音。最後他只能無奈地打開電腦,工作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墨宇皓便來到酒店前臺,十分不滿地說:“你們這裏的隔音效果真差,1105  房間的女客人喊了一夜。”

前臺的小姐臉唰地一紅:“不好意思,墨先生,我知道您昨晚致電來說換房,可是房間客滿了,我們又不好意思讓別的客人……”

“行了,”墨宇皓揮揮手示意她不用再說,“退房吧。”

正在此時,唐奔奔也困蔫蔫地走下了電梯,再輕飄飄地走到前臺,活像一具無精打采的小幽靈。

一只白皙的手敲了敲櫃面,房卡被遞交了出去:“1105  退房。”

“1105  唐奔奔。”前臺小姐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神思覆雜地看了她一眼,當鄙視和輕蔑就要從瞳仁裏跳出來的時候,前臺姑娘用完美的低頭給掩蓋了。

墨宇皓轉過頭來一看,居然是她。

修長而濃密的眉毛微微皺了皺,下一秒又事不關己地松開了。

“墨先生,退房手續辦好了。”前臺小姐的臉又掛上了職業的微笑。

他旋即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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