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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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省城機場,上午9:45分。

艾渺渺,獨自一人坐在省城機場的候機廳,身旁立著一只碩大的藍黑色行李箱,這只行李箱說來還是“傳家寶”,是渺渺媽媽當年南下打工時隨她奔波多年的見證。

偌大的候機大廳,候機的旅人有的來回踱著腳步,有的在享受著晌午和煦的陽光。只有艾渺渺緊繃著全身的神經,坐在椅子上。從未出過H市的他,手裏小心翼翼地拿著那張省城飛往X市的機票,他不敢亂動也不敢東張西望,害怕做錯什麽會被人笑話沒見過世面。

陽光照在渺渺顏色發黃的頭發上,就像一株被吸走養分的枯草。渺渺為了迎接自己的大學新生活,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成熟,有生以來第一次做的造型。明亮的黑色瞳孔中間彌漫著數不盡的迷茫,一層層的眼皮時不時地翻上翻下,好像在掩藏著內心深深的不安。柳葉彎眉,櫻桃嘴,好多女孩都羨慕他不用修剪的眉毛。渺渺不是俊美的男子,也沒長出英挺的模樣,但還算是個看得過去的男生。由於樣子和名字都像一個文文靜靜的女孩子,所以渺渺經常受氣、吃啞巴虧。

渺渺說到底還是很激動的,他根據錄取通知書上Q大的照片想象著附近蔚藍的海。他很喜歡海,好幾次做夢都夢見自己見到海。與其說向往這座清透潔凈的海濱城市,不如說他早已準備好逃離渾濁的煤城H市。就好像渺渺小時候在一座小橋上跌倒,後來渺渺就特別討厭那座小橋,就算那座小橋是去外婆家的捷徑,他也寧願繞遠路走,只是為了離那座小橋遠遠的。

他並不知道,未來就像漲潮的海浪,終有一天會吞噬掉他,連骨頭都不剩。可如果讓他重新選擇,他依然會選擇沈入海底。

“請乘坐省城飛往X市的HX4521次航班的旅客拿好機票在4號登機口準備登機。”

渺渺迫不及待地拿好行李,站在登機口。他希望那個帶翅膀的白色怪物把他帶到一個他喜歡的地方,像夢一樣的地方。

檢票登機後,渺渺拿著機票找著自己的座位。很幸運,渺渺第一次坐飛機就坐在窗邊。

飛機慢慢起飛,渺渺的旁邊坐了一對母子,小男孩大概4、5歲。渺渺看著地面的樓房越來越小,旁邊的雲彩越來越多。渺渺沒想到這一瞬間,自己的內心竟會有一絲不舍。

旁邊的小男孩指著餐盒裏的雞塊,“媽媽,我要吃這個”。

“你坐好,媽媽夾給你吃。”

渺渺看著這一幕,把頭別過窗邊,一股熱流從右眼溢出。他突然開始想念媽媽,媽媽對他也是這樣的溫柔。他想起,媽媽送他去到省城的火車時,他只顧自己的好奇和激動,卻沒有好好的看媽媽一眼,好好的打個再見的招呼。當時看著其他大學新生在火車站和父母泣不成聲,他甚至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他閉上了眼睛,漸漸走向了過去和未來拉扯的邊緣。

飛行途中,渺渺醒來。渺渺打了一個慵懶的哈欠,看向窗邊,一大片一大片藍色液體安靜的躺在下面。白色的雲像是棉花糖飄在空中,白雲投下的影,像是在誘惑著一直望著白雲的海。

飛機落地,渺渺走出X市機場,濕熱的空氣像一口蒸鍋要把人蒸得骨肉分離。渺渺從小生活在清爽怡人的東北,對這樣的氣候有點吃不消。體重只有90幾斤的渺渺使盡全身力氣,提著那只笨重的古董行李箱,身體力行證明自己是適合南方城市的。

渺渺在機場買了一張到Q市的長途汽車票。在車上,渺渺整理好了對Q大的心情。渺渺高中時經常被認為是重點大學的後備力量,可是世上哪有永不晚點的飛機?渺渺高考意外失利,進入普本Q大。除此之外,爸爸也因這少有的一次失誤在渺渺臉上留下了一個巴掌印。

傍晚時分,長途汽車終於到了Q大。渺渺搬下行李,在Q大門口認真的看著這裏的一切。

渺渺想著:我要在這個地方度過四年嗎?會遇見什麽樣的人呢?四年後會成為自己想要的樣子嗎?好多個問題從腦中閃過,又期待又有點膽怯。

兩排渺渺從未見過的熱帶植物整整齊齊的排列著,Q大並沒有濃重的迎新氛圍,因為渺渺老家比較遠,所以比其他同學來得早了兩天。渺渺在報到處等了一會,來接渺渺的是和渺渺住一個宿舍的同學和新聞學專業的學長。

和渺渺同宿舍的是一個氣場強大的男生,成熟堅毅的面孔,鼻子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他熱情地對渺渺打著招呼,順手接過渺渺那只大行李箱。初到這個陌生地方,渺渺突然覺得他好像一個暖爐,言談舉止隨和自然。渺渺和他相比好像一個不谙世事的初中生小朋友。

他叫文昊添,渺渺和他還有學長交換著個人信息,三人一路說說笑笑到了宿舍。學長囑咐渺渺註意安全,關好門窗。因為今晚八年來最強級別的臺風將會到達Q市。

昊添把渺渺送到宿舍後,就去找送自己來學校的父母了。

渺渺一路奔波,早已忘記臺風那回事。洗漱過後就躺了下來,半夜被臺風的呼嘯聲驚醒了幾次。第二天早上,渺渺醒來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吹進來的雨水浸濕了拖鞋,水上飄著吹進來的樹葉,陽臺的燈罩被吹落在地,碎玻璃散落一地。

渺渺在一番清理過後,準備去校外的Walmart去買一些東西,走到學校大門口,渺渺還是驚呆了,校內的樹攔腰折斷在地,馬路上及膝的水把一顆顆呼之欲出的少男少女的心,又一次淋得七零八落。

狂風暴雨的開始,不只是電閃雷鳴般簡單。註定的劫難,是逃不走的五指山。因為疼痛奔向更遠的地方,而遠方的疼痛卻像血液一樣註進了心底,直到有一天心臟超負荷向外噴血。即使這樣,還是願意相信並且等待著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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