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延的計劃很好，包括杜阮霖的，他們都以林寧為主角定制了一個看似完美無缺的計劃。他們善於攻心又戰功累累，他們以為這次事情也會按照他們的想象發展。他們會抱得美人歸，順便氣死另一個競爭對手。

哪怕是杜阮霖，對林寧也並非完全利用。

然而他們終究算錯了一步。他們手中的棋子名叫林寧，是那個倔強的不肯服輸的女子，並不是他們任意一人的部下或是愛慕者。

她生而灼灼，註定了不凡。

杜阮霖接到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怔了一下，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沒有按他規定的走向發展，然而對於他來說這只是超乎預料的一次例外，即便他此時明顯感覺到自己失落的情緒。他不會遮掩自己的感情，從來都是。

杜阮霖去看了林寧最後一眼，這位倔強的小女子輾轉於兩國之間，於兩位帝王手下縱橫捭闔游刃有餘，最終還是落得了如此下場。

杜阮霖確實感到了驚訝，他在此之前從沒想過像林寧這樣的人也會自我了斷，更不會想到林寧會用這麽極端的方式與他們告別。

血流滿了一池子。

玫瑰花瓣飄在水面上本應嬌艷而奪目，然而當它們飄蕩在滿池血色中時倒像是被染了顏色，黯然得喪盡了光彩。

天剛明，內室沒有窗所以分不清時間，幾盞燭燈搖曳在細微不可辨的微風中。拇指大小的燭苗翩然而動，舞出一曲詭異的悲歌。

在杜阮霖的示意下沒人敢動林寧的屍體，她梳妝打扮好，穿著一件粉白色的衣裳倚靠在池壁安然合著眼睛，除卻臉色略微慘白以外，她勾唇的模樣竟是異常的好看，讓人不免心動，同時要猜測一番她正做著什麽樣的美夢。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劃破動脈才能造成的傷口，血大沽地湧出來，在清澈透明的水底迅速暈染開來，猶如一個闖入者，在不屬於它的地方大展身手翩翩舞動。杜阮霖想不到林寧是怎麽看著自己的血一點點從傷口處冒出來，最終染了這一池子。

況且，她還笑著。

或者換句話說，生無可望的滋味也就是如此了。當死亡的滿足感遠遠超過於生命所帶來的希望與熱情，死也就不是一個恐怖的詞匯。

最終還是沒有親手將她抱出來，對杜阮霖來說，林寧在他心中確實占據了很特殊的地位，但還沒達到那麽高貴的地步。

然而澹臺延就不是這麽想的了。他從收到消息後就即刻下了決定，拽了幾匹馬連夜出發獨自去了奉國。這對一個皇帝來說過於魯莽和愚蠢，可當愛情真的抵達之後，王權就什麽都算不上了。

林寧活著的時候他就兩次將她拱手送出，不提是真心情願還是精謀巧計，總之這是他欠下的，在林寧死後，不管怎樣澹臺延也不能讓她再安眠於他鄉。

杜阮霖算準了澹臺延的感情，他讓人把林寧安置在原本的房間裏，梳洗幹凈換了另一套火紅衣裝。他則吩咐好守衛，今夜不管有何人來都要算作沒有看見，這個命令的有效期限為第二天天明。

若澹臺延真將林寧安於心中便會馬不停蹄趕來，夜中抵達是必然的，而然如果他遲了，就說明林寧在他心中也不過如此，杜阮霖亦不必為這樣的感情買單。

然而沒等到入夜，澹臺延就來了。他通過影一的幫助，順利潛進了皇宮林寧的房間。

入目便是一片零碎的傷痛。澹臺延腳下一頓，盯著林寧的樣子竟一步都邁不下去了。那身衣服，像極了澹臺延為她制定的鳳袍喜衣，只不過當時的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再次看見的時候卻已是兩人永別。

暗咬著牙一步步走上前去，澹臺延立於床前，寬大的手掌貼上林寧蒼白失色的側臉。冰涼毫無人氣的觸覺讓他劍眉緊擰，燭光在他褶皺的眉間打出深刻濃重的陰影。

林寧笑著，接納了澹臺延的一切舉動。

從初醒到閉目，她的人生簡直精彩紛呈又雜亂繁覆，她享遍了這世間的豪華盛宴，看盡了百態媚生，按理來說，她在這短短幾年裏做完了別人一輩子都做不完的事情，她的生命夠精彩，而就是如此，也愈發襯托了她心中涼薄愈發無助。

能有幾個人可以輾轉於帝王之心尚且自保？活得瀟灑自在卻又華貴富麗？

所有的福她都享盡了，安眠是她此時最想要的選擇。

沒有人能替她做主，在這片土地上尚且不能有人再讓她甘願活下去，無味的生活終究會摧毀一個人。

澹臺延放下手，終於是把她抱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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