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悔了。”擡眼對上澹臺延的眼睛，林寧表情認真。房間裏燃了香薰，濃厚的味道讓林寧感覺腦袋暈沈沈的，連思考都沈重地運轉不動，所以當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以後，澹臺延的臉色已經徹底陰沈下去了。

“你說什麽？”壓住心底的怒氣，澹臺延半瞇著眼睛一字一頓地從咬緊的牙縫間吐出這句話。他大概能猜到林寧想說的是什麽，但他卻不明白是因為什麽讓這個聰明的女人突然改變了主意。

突然想到剛才他們之間的對話，澹臺延面色一變，看向林寧的眼神帶了絲寒意。難道她喜歡宗天？這個想法剛一出現便如燎原的火焰一般止不住在心底蔓延，扣在椅子扶手的手掌倏地收緊，暴出的青筋顯示了其主人的憤怒。

感受到房間裏突然彌漫的低氣壓，林寧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毛。剛才的話說得確實不理智，但這是不是恰好證明了自己原本就是這樣想的呢？跟在澹臺延身邊，自己就算活下來就真的會開心嗎？

垂下眼簾避開從上面投下來的目光，林寧垂在身體兩次的手掌攥緊又松開，如此反覆了多次後她才像是終於鼓足勇氣般開口：“我後悔了，陛下。”

“不僅是後悔愛上您。”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歡，林寧平靜的眸子像是波瀾不驚的深潭，“而且後悔為什麽會想要和您合作，明明知道應該遠離您這樣的人。”

眼底有瞬間的驚詫掠過，澹臺延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林寧。

屏風後的影一將右手放在腰側的長劍上，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從來沒有人在招惹了主子以後還能完好無損地活著，他不認為林寧會是例外。即便主子在之前已經足夠表達了自己對林寧的不同，但這並不能證明什麽。

女人對於澹臺延來說，或許不過是個消遣品罷了。

在沈默了一陣後，澹臺延終於收回了投放在林寧身上的視線，他闔起眼睛，輕輕嘆了口氣：“你說過永遠不會喜歡上朕的，那現在這是在演戲嗎。”

“或許吧。”林寧僵硬的語氣柔和了一點，不管怎麽樣這個男人在她心裏的地位已經變得特殊而重要，這不是一句話或是一件事便可以消磨掉的。

點點頭，澹臺延沒有睜開眼。

“林寧。”他說，語氣不帶絲毫感情，“你選錯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在屏風後等候已久的影一掠到林寧身邊。只聽到劍出鞘的清脆聲音，林寧白皙的脖頸間便已浮現了一道血痕。

感受著脖子上傳來的輕微刺痛，林寧瞥了眼身旁高大的男人，忍不住揚起一個自嘲的笑容：“我又不會逃，何必這麽緊張。”

這句話既像是對影一說的又像是對澹臺延說的，林寧垂下眼簾，卷長的睫毛在陽光中微微顫動，先是扇動的蝶翼。

“下去吧。”澹臺延的聲音再次響起，卻莫名帶了一絲喑啞，他像是倦極了，漂亮的眉宇蹙出一個煩惱的弧度。

被戴上手銬收押到暗獄最底層的時候林寧小小驚訝了一下，她原本以為自己會被關在充斥了汗臭味和血腥味的骯臟牢獄裏，可在這她入目之處皆是空曠的獄門，冷清的不像是牢獄，更像是一座密室。

“林*。”將門鎖好的影一猶豫了下，還是選擇使用以前的稱呼，“陛下在此前交代過，您在這裏除了被限制自由外不會遭到任何傷害。”

確實手腕上的鐵鏈在進來以後便被影一摘掉了，相信以後也不會有人來折磨她，林寧立在原地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謝主隆恩嗎？

明白林寧不會再說話，影一收回看向她的視線轉身離開暗獄。

暗獄裏的布置和普通監獄沒什麽區別，都是三面墻一面門，只是裏面多了一張石床擺在角落，地上也沒有潮濕發黴的幹草。床上放著兩張被子，雖然看起來破舊但總比什麽都沒有要好得多。

林寧往前走了幾步，凝視著被子的視線多了一些疑惑。澹臺延到底想要幹什麽呢？自己既然已經沒用了，按理來說就該*掉才對，現在這樣算是囚禁嗎？

看了眼鐵門外，濃郁的黑暗像是疊在一起的絨布，陰森可怖，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從中躥出一只猛獸。

眉頭擰緊，林寧脫力般的躺在石床上，合起眼睛。

這樣，還不如殺掉她來得痛快。

另一邊，梅醉庭倚在樓上的窗口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難得露出糾結的表情。她手裏攥著一張信紙，泛黃的信紙已經被她攥出了許多褶子。

“林寧。”許久，她合上雕著繁花的窗戶，重重地嘆了口氣，“你是怎麽做到讓主子這麽費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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