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是睡午覺後走的。

她覺得有點兒累，火炮就扶著她去睡午覺。

其實前一天火炮就有感覺了。

前一天王婆晚上忽然清醒了，抓著火炮的手說，“你不是我孫子，婆婆知道。婆婆的孫子，已經去天上了，婆婆要是走了，你別難過。婆婆在天上，也會看著你……這些是婆婆的積蓄，你拿好，想買點什麽，買點什麽，到了天上，婆婆的家人會照顧婆婆……”

火炮為此一次晚上沒睡著。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個長輩離開的時候都是這樣，可是王婆的話忽然讓他清醒，比陸寒揍他兩拳還難過，清醒的認識到，王婆不是他的婆婆，她真正的親人也不是自己。

王婆的後事就在收容所辦了，辦的簡單。

一個簡單的靈堂。

火炮哭著給王婆燒紙，看到陸寒過來的時候下意識抖了一下，沖著陸寒怒氣沖沖道，“你不揍我啊！我難過！我就是要哭！”

陸寒倒是沒說什麽，蹲下身子一起給王婆燒紙，“沒讓你不哭。”

難過是必然的。

火炮哭不僅是因為王婆離開，也是從模糊到現實。

火炮一邊絮絮叨叨的燒紙，“你這種冷酷，無情的人，根本不知道感情這回事兒，我這輩子都沒家人，我第一次遇見對我好的長輩……”

陸寒頓住。

他想起了那一年。

在處理完所有的賠償事情後，他只有一點點錢，那時候他也哭。

但是別人告訴他：“小朋友，你的爸爸媽媽再也回不來了，知道之後要怎麽做了嗎？”

他只能擦幹眼淚點頭。

對方嘆息了一口氣，起身摸了摸他的頭道：“以後你就是個大人了。”

然後他拿著父母的死亡證明後一個人去孤兒院。

因為根據監控他的父母是肇事方，全責。

受害人是個孕婦，受害者家屬有權利在肇事者遺產範圍內要求賠償。

那個房子不值錢賠給了對方。

所以他沒有時間哭。

繼續哭的話會來不及去孤兒院報道，他會沒有地方住。

他也做過夢，夢裏面父母沒有出現意外，母親做的飯還是很難吃，可是夢醒後他一天都沒飯吃。

江筱看著陸寒走神，手裏的紙錢燒完了他還把手伸進火堆裏，迅速握住陸寒的手。

陸寒回過神，目光瞬間回籠，變得無比的深邃和平靜，把所有的情緒都斂入了瞳孔裏，卻還是被江筱發現了那麽一點餘溫。

陸寒起身，摸了摸火炮的頭，“以後你就是個大人了。”

火炮楞了一下，“陸寒，你發什麽神經呢？”

江筱看著陸寒走出去。

她忽然想做點兒什麽。

於是她跑到了陸寒面前，看著陸寒。

陸寒低頭，對上江筱的目光，“嗯？怎麽了？”

然後江筱一把栽進陸寒懷裏，抓住他的腰，悶在他胸口道：“陸寒，你抱抱我吧。”

陸寒擰著眉頭，好半天反應過來。

輕笑了一聲，“江筱，你是在撒嬌嗎？”

江筱楞了一下。

這是撒嬌嗎？

她不知道，只是那一瞬間她想抱抱他。

反應過來江筱有些不自在，主動投懷送抱的事情做的時候是沖動，可反應過來就是面紅耳赤。

她想推開陸寒，但是整個人被陸寒環住。

在光下，在收容所的空地上，在簡單的靈堂前。

“嗯，江筱，我抱抱你。”陸寒沈聲道。

好一會兒，直到火炮出來大呼，“辣眼睛辣眼睛，你倆照顧一下單身狗好嗎！”

用手捂住眼睛，但是中指和無名指分明的變成剪刀狀，偷偷摸摸的看。

江筱反應過來迅速的推開陸寒，並彎腰撿起一枚石子兒朝著火炮砸過去。

砸的又快又準。

“哎喲！”火炮捂著起了大包的腦袋，“你砸我做什麽！”

江筱不敢看陸寒，輕哼了一聲離開。

別問，問就是害羞。

火炮一臉憤憤的看著陸寒，“憑什麽你耍流氓，被砸的是我！”

陸寒心情恢覆，賤嗖嗖道：“單身狗不懂。”

蹲在角落全程圍觀的傻根手裏抓著一把雞屁股，笑容幾乎咧開到後牙槽都看得清楚的姨母笑，“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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