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結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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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死呢，你要快點找到我，不然等我喜歡上了新的人，我就不喜歡你了。”◎
甘鯉的記憶還停留在剛中箭的那段時間。
被一支箭穿透胸膛就夠疼的了, 仇青天簡直不是人，居然叫人一連射了好幾支箭。
射箭的是同一人，因此那些箭是排著隊射過來的, 疼痛也是排著隊過來的。
剛被刺穿的時候, 先是無法忍受的劇痛，痛得直接失聲, 叫都叫不出來, 生命力在和血液一起流失。
第二支箭遠不如第一支箭那麽疼，但也還是痛得叫人難以忍受，等第三支箭來的時候，甘鯉早就痛得暈死了過去。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好痛！就是沒被箭射死, 她都要被痛死了！
甘鯉恢覆了一層模糊的意識，眼前有白光籠罩，還不能睜開眼。
她陷入一個接一個的模糊夢境中。
夢裏的她是一個任務者, 接到的任務不是間接攻略反派黑蓮花，而是直接加入主角團，和他們一起游歷。
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女, 因為被惡霸欺負得家破人亡，走投無路後加入了主角團。
憑借著系統的保護和對劇情的預知, 甘鯉在系統的建議下，把自己包裝成了聰明又幸運的錦鯉般的傳奇人物。
她就當體驗農家樂似的, 邊游歷邊和主角團做任務, 住過大宅子，吃過官員家的家宴，住過野外, 啃過饃饃。
在這一段旅程中, 甘鯉對主角團以外的人, 心裏總帶著一股高高在上感，覺得他們在生命形式上就低人一等。
直到劇情走到後半截，他們做的事威脅到了太傅杜潯，他便讓自己的兒子來對付他們。
杜潯一直藏在暗處，所以他們還以為他的兒子杜清宴，不過是恰巧來江南游歷的公子，便與他結伴同行了一路。
甘鯉當然知道他不是什麽好東西，可夢裏的那個她十分自大，覺得一切都會按照劇情來，沒有提前把他趕出去。
因為在看書的時候，她就喜歡杜清宴這個角色，見著了他的臉，更是有種追星紙片人的感覺，一邊是想要監視他，一邊是真的喜歡，小蜜蜂似的圍著他轉。
她在背地把杜清宴會做的事情都提前告訴給了顧如暉，沒有任何人覺得有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因為以往他們都是這樣做的。
沒想到偏偏在他這裏失敗了，杜清宴設下的是套中套，他們雖然完成了劇情裏的情節，但也被他設計中了圈套，多了一個把柄。
那個甘鯉雖然有點不聰明，但也不是軟骨頭，一行人自然是寧死不從。
於是無聊的黑蓮花就玩玩具似的，稍微拿捏了一下他們，顧如暉一下就被貶到老遠的地方去做官，幾乎失去了當今聖上的信任。
出發前，杜清宴留下了甘鯉。
此時她對他是滿腔恨意，那點淺薄的好感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成日被他像關金絲雀似的關在一間屋子裏，一點自由也沒有。
而且杜清宴也不會經常出現，只是偶爾出現個一兩次。
直到有一天，他一時興起想找個小玩意解乏，於是便來找她玩，她用身上華貴的簪子狠狠地捅向他。
當然沒有成功，杜清宴雖然是個未完全長成的清瘦少年，但一點也不瘦弱，身體說不定比大多數同齡人還要強壯，甘鯉根本不可能打贏一個這樣的人。
混亂中失手，簪子本該刺進甘鯉的脖子，誰知道系統在他面前啟動了自動防禦機制，簪子的尖端直接彎掉了，根本戳不進皮肉裏。
看起來好像是巧合，但卻引起了黑蓮花的註意。
自那天之後，他有空就來找甘鯉玩，下毒、溺水…用各種方法試探她會不會死亡。
有自動防禦機制在，甘鯉一點苦也沒受，每次有毒藥的那碟菜總是會被人打翻，屢次失足掉到池塘裏也會浮上來，被人摁進水裏，水缸總在下一秒就碎掉……
她的人生好像只有成為他的玩具一項選項，雖然錦衣玉食生活得好，內心卻是一片麻木的空洞。
這人越發上癮，每天都來找她，日子長了竟然還說自己對她產生了愛慕感，想要和她永遠在一起。
他不過是喜歡玩具而已，一句似是而非的玩笑話，讓甘鯉莫名得罪了許多愛慕他的人，每天都要受她們的磋磨，即使只是口頭上的，也足以叫人瘋狂。
杜清宴就是個瘋子！
就算是這樣她也沒有放棄，直到有一天，系統告訴她顧如暉死了，雖然和杜清宴沒有直接的關系，但顧如暉是在被他改變後的劇情裏被人設計害死的。
甘鯉自責得不行，關掉了系統的自動防禦模式，用一根繩子上吊了。
而他得知這件事後，只是叫人隨便找了塊地把她葬了，還請了驅邪的方士來鎮邪。
……
甘鯉猛開眼，嚇得一瞬間喘不上氣。
隨後又猛地吸入一大口空氣，她倒是沒感到多少上吊的痛，全部都是那該死的箭傷留下來的痛。
醒來之後，大腦還是暈乎乎的。
第一個迎接她回歸的是系統。
它說：“真不愧是宿主，在你的設計下，人物杜清宴的好感度已經達到了‘100’，你現在去請求他放你回家，他一定會答應。”
甘鯉喉嚨有點痛，還有一股鐵銹味，呼吸都疼，但是在腦海裏和系統說話不需要用到這些東西。
她罵道：“你這破系統，還好意思說風涼話，我那才不是演的！他一連射過來三只箭，我是豬油蒙了心才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三只箭！”
“我有那麽蠢麽？就算要用苦肉計，也找個沒那麽痛的時候用。”
甘鯉對它比了三根手指：“那可是三只箭！三只啊！足足有三只！
因為宿主完成了任務，系統任打任罵，“宿主傷得很嚴重，全靠自動防禦機制才能活下來，但由於劇痛，宿主潛意識認為自己已經死亡了，為了獎勵宿主，系統無償為宿主提供了一個夢境，幫助宿主醒來。”
甘鯉呸了一聲，“你安的什麽心吶，就連做夢都要我死一遍。”
系統飛速滑跪，“抱歉宿主，因為這樣對宿主的刺激才大。”
甘鯉本來想繼續罵它，轉念一想，又問道：“那應該不是真的吧？”
“不是的，這是系統根據宿主之前的性格分析模擬出來的場景。”
甘鯉吐了一口氣，胸口抽得疼，她看了看周圍，發現自己在一個熟悉的地方——
被她弄塌的那間屋子裏。
除了床好像比以前大了點，這就和那間屋子一模一樣。
一樣到她有一瞬間都忘記自己把這間屋子弄塌了。
甘鯉直不起身，躺在床上用有限的視野，將周圍又環顧了一遍。
真的是以前那間屋子，一模一樣，就是床和鏡子有點不同。
熟悉的腳步聲，比夢裏那人的輕快許多，走得很輕，仿佛怕驚擾到屋子裏睡覺的人。
甘鯉想爬起來，卻直不起身，而進來的少年眸子亮亮，驚喜地看著她。
好久，他才後知後覺地幫甘鯉爬起來。
“我餓了。”甘鯉張嘴就要東西吃。
一點也不客氣地使喚他，她是為杜清宴擋箭才這樣的，他要是不給她做牛做馬，簡直有愧於她的恩情。
杜清宴說：“我去給你準備稀粥。”
甘鯉餓得肚子叫都叫不出來了，稀粥就稀粥，哪怕給她喝白水，她都能欣然接受。
粥送上來之後，他像照顧嬰兒似的，把勺子放在嘴邊吹了吹，等東西涼了才給她吃。
可她都餓得恨不得去搶他的碗了！
許久不曾睜開的杏眼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少年強忍下心中的那一點退讓之意，“你才醒，慢點更吃好。”
甘鯉喝下一口稀得像是給沒牙老太太喝的粥問：“我昏迷多久了？”
“一個月。”
一個月？！
聽到這個詞，她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嘴裏又被塞進一勺稀粥後，才關上了下巴。
吞下那口粥，轉念一想：豈不是這麽久嘛，這間屋子都被修好了。
“之後呢？”甘鯉急切地追問。
她就這麽急？說話都說不清？
眼前的少女分明是為他擋了箭才昏迷一月之餘，醒來卻不知道撒嬌邀功，只關心其他人的事。
杜清宴眼裏控訴著“不滿”二字，眸子裏的醋意點點，幾乎要溢出來。
甘鯉才不怕他，“不說拉倒，我去問別人去。”
他這才退讓，“他叫人放箭之後，就被我叫人抓住了，第二天他找了機會給自己開脫，但因為讓人射箭傷了你，有了新的罪證……”
即使後面的話杜清宴沒說，她也能猜到，“所以你出手幫了主…顧如暉他們？”
杜清宴神色如常地點點頭，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她心想：這臭屁黑蓮花，明明就是在邀功，還要裝作一副清高的樣子。
甘鯉偏不順他的意：“這是你該做的，因為我替你擋了箭，如果我沒暈倒，憑我的能力，肯定也能圓滿解決這件事。”
她倒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杜清宴沒有反駁她的話，因為兩人都心知肚明——仇青天突然放箭，確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心裏焉著壞的黑蓮花一肚子壞水，聰明反被聰明誤，自覺勝券在握，看著甘鯉手上的那個小傷口，以為是她辦事不利，系統不會再保護她了。
因此那三支箭放過來的時候，他恨不得以身代之，她要回家，便讓她回去就是了，只要甘鯉能好好活著，要他做什麽都願意。
系統適時地插進來：“宿主，再過幾天，顧如暉提出的稅銀改革法就要推行了，到時候你就能回家了，任務完成，系統不會再給宿主提供任何保護。”
“因此友情提示：宿主確實是被刺穿了肺部，按照此地的醫療水平，如果宿主選擇留在這裏，很有可能會突然暴斃。”
甘鯉還沒搞懂它說的什麽意思呢，系統就開始推銷商品：“宿主可以使用自己的積分換取健康的身體，也可以換取許多這個地方沒有的東西，系統保證不會被人發現異常，且可以無線使用，包管你在這裏生活得和現代一樣。”
甘鯉直接罵出聲來了，“你這個統扒皮，我任務都完成了還不讓我回家，想用這點小恩小惠收買我，做夢！”
說完，她發現對面少年的眼色倏地亮起來後，又黯了下去，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喝了粥，身體有點力氣了，她不確定地伸出自己手，揉了揉黑蓮花柔軟的腦袋，“你放心，不是在說你，我有辦法得到雙贏的局面。”
一開始她只是想安慰他，發現他頭發很軟之後，就使勁揉了起來。
系統表現得特別有禮貌，等甘鯉安撫完人之後才接著說話，“按照人類的話來說，宿主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系統明明檢測到宿主剛才和攻略對象說話時，自身好感度上升到了比較高的等級，所以才詢問的。”
甘鯉和它算明賬，“這還要感謝你，一開始我都沒想明白，還是後來的夢和你說的話提醒了我。我在夢裏觸發了那麽多次自動防禦，最後還是自殺死的，說明你有很多能量儲備。”
“為了節約你的能量我還把防禦機制降低了一個等級，不然哪會中箭。”
宿主和攻略對象學壞了。
她分明就是想好了想套路杜清宴，卻沒想到中途發生了這樣一個意外而已，可她說的是事實，也沒法否認。
甘鯉：“我記得之前和你說過，省下來的能量要折成積分送給我。而我醒來之後，你也說可以給我換健康的身體和給我一點別的東西，那反著來，你可不可以把他送到我那邊去。”
看了好幾眼身旁少年的俊臉，甘鯉當著他的面說道：“你把他也送過去，那些多的積分我也不要了，你要是覺得虧——”
她摸了摸黑蓮花的臉蛋，“你把他變醜一點，變蠢一點，我也能接受。”
系統還沒答應呢，她馬上又反悔了，“不能醜太多，也不能蠢太多，不然他就不是他了，是另外一個人了。”
“……”
系統靜靜地看著她的表演，“逆向傳送對系統來說損耗比較大，但也不是不可以做到，只不過宿主的積分只夠換他過去。”
其實作為時刻關註宿主的系統，它早就知道宿主有這個想法了，很久之前，它聽見攻略對象說“帶他一起回家的時候”，它就演算出了這個結局的可能性。
不知道系統用了什麽功能，這句話甚至擴散到了杜清宴的腦海中，“還有一點，人物‘杜清宴’似乎有不正常心理傾向，宿主必須要時刻約束他，不然他就會被系統遣送回歸，永遠不可再次傳送。”
甘鯉撓撓頭，剛想著怎麽傳達給黑蓮花，就聽見他說了聲“可以。”
短暫驚訝過後，她用力掐了一把少年的臉，掐得他不明所以，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甘鯉：“你這家夥，剛剛又在想什麽鬼主意。”
半晌，她自顧自地開始說話：“最後這件事進行得這麽順利，多半是你的功勞，你用什麽東西換來的？”
忽然，少女茶褐色的貓兒眼瞪大，一臉不善地看著他，“我剛剛看到你變臉了！肯定是想把這件事拿出來，當作不讓我回家的籌碼。”
說著，她又要伸出手去掐他的臉。
杜清宴一躲，她剛剛掐出來的痕跡還沒消掉呢。
他在她面前是靠臉吃飯的。
既是邀功，又是坦誠，少年的語氣平淡得宛如吃飯喝水，“你知道為什麽杜潯會知道這件事嗎？”
“因為我知道他一直讓人一路跟著我們，我當時想借他的手…”說到這，杜清宴一卡殼，甘鯉已經很生氣了，現在還是不要繼續往下說了好。
甘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原來是這麽一回事，怪不得他說自己不出手也會贏，合著是讓自己的老爹出手啊。
“他發現了我的藏私，然後我和他做了一筆交易，把東西都送給了杜瑳，他本來就不想幫仇青天這個蠢貨，於是就在關鍵時候反水了。”
他的藏私？電光火石間，甘鯉想起他好像從來不讓王斐然進京城。
他這一說，甘鯉發現自己好像是很久沒有見過王斐然了，忍不住道：“所以，你是把自己的勢力都送給了他嗎？”
杜清宴點頭示意，“不過我讓王斐然去找自己喜歡的事做了。”
和他真正的坦誠相見，甘鯉忽然覺得這個人還挺好的，要是她沒和系統達成交易，說不定真腦一熱留在這裏了呢。
她又揉了一把黑蓮花的腦袋，把他的頭發揉得比她還亂，“和我一起回家，我的爸爸媽媽肯定會把對我的愛分一大半給你。”
都說到這裏了，某朵黑蓮花就必須得像小狗一樣黏上來，不然枉為一個男人。
杜清宴捧著甘鯉的臉狂啃，氣得甘鯉把他往回推，直喊：“我還是病號呢！你想要我死麽？我和你說，等過幾天那條變法頒布下來，我這身體就要死了。”
說完，她發現少年身體一僵，隨後才狀若無事地說道：“原來是這樣——”
“原來你的任務是讓他發布那條變法？”他溫柔地幫甘鯉擦了擦臉，剛才她在他臉上掐出了紅痕，他就在她臉上咬出了紅痕。
“這麽說來，仇青天那派肯定不會同意的，他們每年都要從裏面抽許多油水出來…可是他現在已經死了。杜潯的話，倒是可能會同意，這事不侵犯他的利益，又能賣個好，他肯定會做。”
發現自己說漏嘴了，甘鯉只是“嗯”了一聲，像只貓兒，十分傲嬌。
兩人又打鬧了一會兒，直到她這具身體撐不住長時間的活動，又沈沈地睡去。
這幾天裏，甘鯉收到了一封信，居然是顧如暉寫給她的。
杜清宴這人特別小氣，仗著和她關系親密，她看信的時候，一直在邊上鬧騰，甘鯉只有順著他的意，“請”杜公子來替她讀信。
甘鯉發誓，她絕對不是因為信紙要用從右往左看，覺得麻煩才讓他讀的。
結果讀完信之後，這人更是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顧如暉在信裏說：他從杜公子那聽說了事情的真相，非常感謝甘鯉對他們的幫忙。
同時也覺得，他們選擇的路應該自己去闖蕩，不能因為她有一點點異能，就要靠她去為他們拼死拼活，希望甘鯉不用管他們的事，先養好身體。
聽說她要回去了，向她表示告別之意，還邀請她以後可以給他寫信來往，並且隨信附贈了他雕刻的印章。
聽到這裏，甘鯉只覺得好笑，杜公子嘴裏的真相肯定是摻了水分的。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他們往後的路還有杜潯之流呢，後面的劇情她也不知道了，確實幫不上什麽忙。
不過他說得沒錯，他們之前任務失敗是因為反派設置的太不平衡了，如今杜清宴也走了，周圍大洗牌之後，這局面也應該平衡了。
如果總要穿越者來幫忙，確實說不過去。
平心而論，甘鯉還是挺希望他們成功的，想著留個念想也好，她對著杜清宴攤手，“印章呢？你把我的印章弄哪裏去了。”
某人一臉無辜地撒謊：“他忘記放了，沒有這個東西。”
氣得甘鯉罵了他好幾頓，一整天都不理他。
第二天醒來，發現他竟然還是沒有把印章還回來。
甘鯉提筆想回信，但一連寫了好幾封，發現自己的字體和人家土生土長的古代人比起來，確實是像爬蟲一樣，難看到她都不好意思寫。
杜清宴又好像甘鯉沒在生他氣似的，自告奮勇要幫她寫信。
有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甘鯉邊念他邊寫，伸長脖子一看，這人還改了詞。
她明明說的是，她的那個地方不方便聯系，結果杜清宴寫的是“以後不用再聯系了”。
甘鯉幹脆自己提筆寫了一封，字難看就算了，心意到了就成。
結果午睡醒來，發現杜清宴又幫她謄了一遍，裏面的字只稍微改動了一點點。
甘鯉斟酌了一下，就打發他去托人送信了。
哼，誰叫他要丟她的印章，顧如暉就在京城，信送出去的第二天，他就親自上門拜訪了。
他在大理寺那段時間也吃了很多苦，凹下去的面頰現在還沒養回來，單看身體，留下了比阮元還嚴重的傷疤。
兩人一見，中間夾著個硬要擠在裏面的黑蓮花，聊了一會兒有的沒的家長裏短，顧如暉就十分有眼色地走了，還留下兩個新刻的印章給她和杜清宴。
繁忙的甘小姐又在百忙之中接見了陳三、阮元，還有出去瀟灑回來的吳栓，吳栓這個扒皮還給她帶了特產，雖然不值多少錢，對他來說已經是個天大的突破了。
她還見到了衛沁欒，她又給她帶了那怪味的糕點。
看到這個甘鯉就橫生惡作劇的心思，每當杜清宴惹她生氣，就讓他吃掉這些糕點，短短一個上午就被杜清宴給吃完了。
甘女王甚至還接見了杜瑳。
作為家中被新選上來頂大梁的嫡出小兒子，他近來沈默內斂很多。
平心而論，杜瑳沒有得罪過她，按照輩分，她還是他的假表姐。
可因為他們家綜錯覆雜的情況，加上他以後可能是代替杜清宴和顧如暉作對的人，甘鯉實在不知道該對他露出什麽表情。
好在黑蓮花終於靠譜一回，隨便聊了幾句，就把他給帶走了。
也許是最近成長許多，杜瑳眼裏滿是不解，“二哥，值得麽？”
杜瑳這句話讓某朵黑蓮花成功炸毛，他費盡苦心得到的東西，居然被不識貨的人問了這種話。
杜清宴當即鄙夷外露，不屑地看他一眼，“你繼續跟著好爹混，等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杜瑳還是第一次見他情感外放，似懂非懂地聽了幾句之後，灰溜溜地逃走了。
望著杜瑳遠去的背影，杜清宴心裏只想：果然他從骨子裏就是個冷血的人，就算是隨口提點親弟弟幾句，他都嫌煩。
他要是繼續跟著好爹混，雖然不至於和杜鏞一樣，但也肯定沒有好下場。
誰叫他們想和顧如暉作對呢。
沒看見人家有會仙法的魚趕著上幫忙麽？和這種話本裏才有的主角作對，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他那樣子似乎是沒聽進去，又或是等到無法挽回了，才想著要重新做人。
杜清宴想了想，覺得還不如和王斐然說話呢，這個人笨雖笨，但起碼聽得進話。
察覺到他的情緒，甘鯉也嫌悶，於是這兩個有點缺德在身上的人，讓王斐然快馬加鞭，一天就趕過來，陪他們玩，來大宅子裏吃狗糧。
等到要走的那一天，新法的禦詔傳到各處，經過兩人商議後，甘鯉把他們留下的財產合理分配，一半送給顧如暉做經費，一半給分給王斐然等杜清宴從前的手下。
等到分錢的時候，甘鯉才發現這人是真有錢，他用自己母親的陪嫁鋪子作本金，專門做大的生意，上次杭州房價飆升，他還賣了幾間宅子給仇青天一派的官員。
等到一切塵埃落地，她覺得自己好像要死了，肺裏像破了個洞，喘不上氣，系統友情贈送一次安樂死。
閉眼之前，她看著杜清宴那雙淡灰色的眸子，那裏面翻湧著心疼之色，連帶著整個眸色都深了一些。
甘鯉突然笑得很開心，她有他沒有的飽滿蘋果肌，笑起來滿是少女的嬌俏之色，有一種別樣的青春艷麗。
“我還沒死呢，你要快點找到我，不然等我喜歡上了新的人，我就不喜歡你了。”
亦如她之前昏迷的模樣，杜清宴輕輕用手蓋住了她的眼皮，在她唇瓣上蜻蜓點水般留下最終一吻。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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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支箭穿透胸膛就夠疼的了, 仇青天簡直不是人，居然叫人一連射了好幾支箭。
射箭的是同一人，因此那些箭是排著隊射過來的, 疼痛也是排著隊過來的。
剛被刺穿的時候, 先是無法忍受的劇痛，痛得直接失聲, 叫都叫不出來, 生命力在和血液一起流失。
第二支箭遠不如第一支箭那麽疼，但也還是痛得叫人難以忍受，等第三支箭來的時候，甘鯉早就痛得暈死了過去。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好痛！就是沒被箭射死, 她都要被痛死了！
甘鯉恢覆了一層模糊的意識，眼前有白光籠罩，還不能睜開眼。
她陷入一個接一個的模糊夢境中。
夢裏的她是一個任務者, 接到的任務不是間接攻略反派黑蓮花，而是直接加入主角團，和他們一起游歷。
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女, 因為被惡霸欺負得家破人亡，走投無路後加入了主角團。
憑借著系統的保護和對劇情的預知, 甘鯉在系統的建議下，把自己包裝成了聰明又幸運的錦鯉般的傳奇人物。
她就當體驗農家樂似的, 邊游歷邊和主角團做任務, 住過大宅子，吃過官員家的家宴，住過野外, 啃過饃饃。
在這一段旅程中, 甘鯉對主角團以外的人, 心裏總帶著一股高高在上感，覺得他們在生命形式上就低人一等。
直到劇情走到後半截，他們做的事威脅到了太傅杜潯，他便讓自己的兒子來對付他們。
杜潯一直藏在暗處，所以他們還以為他的兒子杜清宴，不過是恰巧來江南游歷的公子，便與他結伴同行了一路。
甘鯉當然知道他不是什麽好東西，可夢裏的那個她十分自大，覺得一切都會按照劇情來，沒有提前把他趕出去。
因為在看書的時候，她就喜歡杜清宴這個角色，見著了他的臉，更是有種追星紙片人的感覺，一邊是想要監視他，一邊是真的喜歡，小蜜蜂似的圍著他轉。
她在背地把杜清宴會做的事情都提前告訴給了顧如暉，沒有任何人覺得有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因為以往他們都是這樣做的。
沒想到偏偏在他這裏失敗了，杜清宴設下的是套中套，他們雖然完成了劇情裏的情節，但也被他設計中了圈套，多了一個把柄。
那個甘鯉雖然有點不聰明，但也不是軟骨頭，一行人自然是寧死不從。
於是無聊的黑蓮花就玩玩具似的，稍微拿捏了一下他們，顧如暉一下就被貶到老遠的地方去做官，幾乎失去了當今聖上的信任。
出發前，杜清宴留下了甘鯉。
此時她對他是滿腔恨意，那點淺薄的好感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成日被他像關金絲雀似的關在一間屋子裏，一點自由也沒有。
而且杜清宴也不會經常出現，只是偶爾出現個一兩次。
直到有一天，他一時興起想找個小玩意解乏，於是便來找她玩，她用身上華貴的簪子狠狠地捅向他。
當然沒有成功，杜清宴雖然是個未完全長成的清瘦少年，但一點也不瘦弱，身體說不定比大多數同齡人還要強壯，甘鯉根本不可能打贏一個這樣的人。
混亂中失手，簪子本該刺進甘鯉的脖子，誰知道系統在他面前啟動了自動防禦機制，簪子的尖端直接彎掉了，根本戳不進皮肉裏。
看起來好像是巧合，但卻引起了黑蓮花的註意。
自那天之後，他有空就來找甘鯉玩，下毒、溺水…用各種方法試探她會不會死亡。
有自動防禦機制在，甘鯉一點苦也沒受，每次有毒藥的那碟菜總是會被人打翻，屢次失足掉到池塘裏也會浮上來，被人摁進水裏，水缸總在下一秒就碎掉……
她的人生好像只有成為他的玩具一項選項，雖然錦衣玉食生活得好，內心卻是一片麻木的空洞。
這人越發上癮，每天都來找她，日子長了竟然還說自己對她產生了愛慕感，想要和她永遠在一起。
他不過是喜歡玩具而已，一句似是而非的玩笑話，讓甘鯉莫名得罪了許多愛慕他的人，每天都要受她們的磋磨，即使只是口頭上的，也足以叫人瘋狂。
杜清宴就是個瘋子！
就算是這樣她也沒有放棄，直到有一天，系統告訴她顧如暉死了，雖然和杜清宴沒有直接的關系，但顧如暉是在被他改變後的劇情裏被人設計害死的。
甘鯉自責得不行，關掉了系統的自動防禦模式，用一根繩子上吊了。
而他得知這件事後，只是叫人隨便找了塊地把她葬了，還請了驅邪的方士來鎮邪。
……
甘鯉猛開眼，嚇得一瞬間喘不上氣。
隨後又猛地吸入一大口空氣，她倒是沒感到多少上吊的痛，全部都是那該死的箭傷留下來的痛。
醒來之後，大腦還是暈乎乎的。
第一個迎接她回歸的是系統。
它說：“真不愧是宿主，在你的設計下，人物杜清宴的好感度已經達到了‘100’，你現在去請求他放你回家，他一定會答應。”
甘鯉喉嚨有點痛，還有一股鐵銹味，呼吸都疼，但是在腦海裏和系統說話不需要用到這些東西。
她罵道：“你這破系統，還好意思說風涼話，我那才不是演的！他一連射過來三只箭，我是豬油蒙了心才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三只箭！”
“我有那麽蠢麽？就算要用苦肉計，也找個沒那麽痛的時候用。”
甘鯉對它比了三根手指：“那可是三只箭！三只啊！足足有三只！
因為宿主完成了任務，系統任打任罵，“宿主傷得很嚴重，全靠自動防禦機制才能活下來，但由於劇痛，宿主潛意識認為自己已經死亡了，為了獎勵宿主，系統無償為宿主提供了一個夢境，幫助宿主醒來。”
甘鯉呸了一聲，“你安的什麽心吶，就連做夢都要我死一遍。”
系統飛速滑跪，“抱歉宿主，因為這樣對宿主的刺激才大。”
甘鯉本來想繼續罵它，轉念一想，又問道：“那應該不是真的吧？”
“不是的，這是系統根據宿主之前的性格分析模擬出來的場景。”
甘鯉吐了一口氣，胸口抽得疼，她看了看周圍，發現自己在一個熟悉的地方——
被她弄塌的那間屋子裏。
除了床好像比以前大了點，這就和那間屋子一模一樣。
一樣到她有一瞬間都忘記自己把這間屋子弄塌了。
甘鯉直不起身，躺在床上用有限的視野，將周圍又環顧了一遍。
真的是以前那間屋子，一模一樣，就是床和鏡子有點不同。
熟悉的腳步聲，比夢裏那人的輕快許多，走得很輕，仿佛怕驚擾到屋子裏睡覺的人。
甘鯉想爬起來，卻直不起身，而進來的少年眸子亮亮，驚喜地看著她。
好久，他才後知後覺地幫甘鯉爬起來。
“我餓了。”甘鯉張嘴就要東西吃。
一點也不客氣地使喚他，她是為杜清宴擋箭才這樣的，他要是不給她做牛做馬，簡直有愧於她的恩情。
杜清宴說：“我去給你準備稀粥。”
甘鯉餓得肚子叫都叫不出來了，稀粥就稀粥，哪怕給她喝白水，她都能欣然接受。
粥送上來之後，他像照顧嬰兒似的，把勺子放在嘴邊吹了吹，等東西涼了才給她吃。
可她都餓得恨不得去搶他的碗了！
許久不曾睜開的杏眼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少年強忍下心中的那一點退讓之意，“你才醒，慢點更吃好。”
甘鯉喝下一口稀得像是給沒牙老太太喝的粥問：“我昏迷多久了？”
“一個月。”
一個月？！
聽到這個詞，她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嘴裏又被塞進一勺稀粥後，才關上了下巴。
吞下那口粥，轉念一想：豈不是這麽久嘛，這間屋子都被修好了。
“之後呢？”甘鯉急切地追問。
她就這麽急？說話都說不清？
眼前的少女分明是為他擋了箭才昏迷一月之餘，醒來卻不知道撒嬌邀功，只關心其他人的事。
杜清宴眼裏控訴著“不滿”二字，眸子裏的醋意點點，幾乎要溢出來。
甘鯉才不怕他，“不說拉倒，我去問別人去。”
他這才退讓，“他叫人放箭之後，就被我叫人抓住了，第二天他找了機會給自己開脫，但因為讓人射箭傷了你，有了新的罪證……”
即使後面的話杜清宴沒說，她也能猜到，“所以你出手幫了主…顧如暉他們？”
杜清宴神色如常地點點頭，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她心想：這臭屁黑蓮花，明明就是在邀功，還要裝作一副清高的樣子。
甘鯉偏不順他的意：“這是你該做的，因為我替你擋了箭，如果我沒暈倒，憑我的能力，肯定也能圓滿解決這件事。”
她倒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杜清宴沒有反駁她的話，因為兩人都心知肚明——仇青天突然放箭，確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心裏焉著壞的黑蓮花一肚子壞水，聰明反被聰明誤，自覺勝券在握，看著甘鯉手上的那個小傷口，以為是她辦事不利，系統不會再保護她了。
因此那三支箭放過來的時候，他恨不得以身代之，她要回家，便讓她回去就是了，只要甘鯉能好好活著，要他做什麽都願意。
系統適時地插進來：“宿主，再過幾天，顧如暉提出的稅銀改革法就要推行了，到時候你就能回家了，任務完成，系統不會再給宿主提供任何保護。”
“因此友情提示：宿主確實是被刺穿了肺部，按照此地的醫療水平，如果宿主選擇留在這裏，很有可能會突然暴斃。”
甘鯉還沒搞懂它說的什麽意思呢，系統就開始推銷商品：“宿主可以使用自己的積分換取健康的身體，也可以換取許多這個地方沒有的東西，系統保證不會被人發現異常，且可以無線使用，包管你在這裏生活得和現代一樣。”
甘鯉直接罵出聲來了，“你這個統扒皮，我任務都完成了還不讓我回家，想用這點小恩小惠收買我，做夢！”
說完，她發現對面少年的眼色倏地亮起來後，又黯了下去，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喝了粥，身體有點力氣了，她不確定地伸出自己手，揉了揉黑蓮花柔軟的腦袋，“你放心，不是在說你，我有辦法得到雙贏的局面。”
一開始她只是想安慰他，發現他頭發很軟之後，就使勁揉了起來。
系統表現得特別有禮貌，等甘鯉安撫完人之後才接著說話，“按照人類的話來說，宿主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系統明明檢測到宿主剛才和攻略對象說話時，自身好感度上升到了比較高的等級，所以才詢問的。”
甘鯉和它算明賬，“這還要感謝你，一開始我都沒想明白，還是後來的夢和你說的話提醒了我。我在夢裏觸發了那麽多次自動防禦，最後還是自殺死的，說明你有很多能量儲備。”
“為了節約你的能量我還把防禦機制降低了一個等級，不然哪會中箭。”
宿主和攻略對象學壞了。
她分明就是想好了想套路杜清宴，卻沒想到中途發生了這樣一個意外而已，可她說的是事實，也沒法否認。
甘鯉：“我記得之前和你說過，省下來的能量要折成積分送給我。而我醒來之後，你也說可以給我換健康的身體和給我一點別的東西，那反著來，你可不可以把他送到我那邊去。”
看了好幾眼身旁少年的俊臉，甘鯉當著他的面說道：“你把他也送過去，那些多的積分我也不要了，你要是覺得虧——”
她摸了摸黑蓮花的臉蛋，“你把他變醜一點，變蠢一點，我也能接受。”
系統還沒答應呢，她馬上又反悔了，“不能醜太多，也不能蠢太多，不然他就不是他了，是另外一個人了。”
“……”
系統靜靜地看著她的表演，“逆向傳送對系統來說損耗比較大，但也不是不可以做到，只不過宿主的積分只夠換他過去。”
其實作為時刻關註宿主的系統，它早就知道宿主有這個想法了，很久之前，它聽見攻略對象說“帶他一起回家的時候”，它就演算出了這個結局的可能性。
不知道系統用了什麽功能，這句話甚至擴散到了杜清宴的腦海中，“還有一點，人物‘杜清宴’似乎有不正常心理傾向，宿主必須要時刻約束他，不然他就會被系統遣送回歸，永遠不可再次傳送。”
甘鯉撓撓頭，剛想著怎麽傳達給黑蓮花，就聽見他說了聲“可以。”
短暫驚訝過後，她用力掐了一把少年的臉，掐得他不明所以，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甘鯉：“你這家夥，剛剛又在想什麽鬼主意。”
半晌，她自顧自地開始說話：“最後這件事進行得這麽順利，多半是你的功勞，你用什麽東西換來的？”
忽然，少女茶褐色的貓兒眼瞪大，一臉不善地看著他，“我剛剛看到你變臉了！肯定是想把這件事拿出來，當作不讓我回家的籌碼。”
說著，她又要伸出手去掐他的臉。
杜清宴一躲，她剛剛掐出來的痕跡還沒消掉呢。
他在她面前是靠臉吃飯的。
既是邀功，又是坦誠，少年的語氣平淡得宛如吃飯喝水，“你知道為什麽杜潯會知道這件事嗎？”
“因為我知道他一直讓人一路跟著我們，我當時想借他的手…”說到這，杜清宴一卡殼，甘鯉已經很生氣了，現在還是不要繼續往下說了好。
甘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原來是這麽一回事，怪不得他說自己不出手也會贏，合著是讓自己的老爹出手啊。
“他發現了我的藏私，然後我和他做了一筆交易，把東西都送給了杜瑳，他本來就不想幫仇青天這個蠢貨，於是就在關鍵時候反水了。”
他的藏私？電光火石間，甘鯉想起他好像從來不讓王斐然進京城。
他這一說，甘鯉發現自己好像是很久沒有見過王斐然了，忍不住道：“所以，你是把自己的勢力都送給了他嗎？”
杜清宴點頭示意，“不過我讓王斐然去找自己喜歡的事做了。”
和他真正的坦誠相見，甘鯉忽然覺得這個人還挺好的，要是她沒和系統達成交易，說不定真腦一熱留在這裏了呢。
她又揉了一把黑蓮花的腦袋，把他的頭發揉得比她還亂，“和我一起回家，我的爸爸媽媽肯定會把對我的愛分一大半給你。”
都說到這裏了，某朵黑蓮花就必須得像小狗一樣黏上來，不然枉為一個男人。
杜清宴捧著甘鯉的臉狂啃，氣得甘鯉把他往回推，直喊：“我還是病號呢！你想要我死麽？我和你說，等過幾天那條變法頒布下來，我這身體就要死了。”
說完，她發現少年身體一僵，隨後才狀若無事地說道：“原來是這樣——”
“原來你的任務是讓他發布那條變法？”他溫柔地幫甘鯉擦了擦臉，剛才她在他臉上掐出了紅痕，他就在她臉上咬出了紅痕。
“這麽說來，仇青天那派肯定不會同意的，他們每年都要從裏面抽許多油水出來…可是他現在已經死了。杜潯的話，倒是可能會同意，這事不侵犯他的利益，又能賣個好，他肯定會做。”
發現自己說漏嘴了，甘鯉只是“嗯”了一聲，像只貓兒，十分傲嬌。
兩人又打鬧了一會兒，直到她這具身體撐不住長時間的活動，又沈沈地睡去。
這幾天裏，甘鯉收到了一封信，居然是顧如暉寫給她的。
杜清宴這人特別小氣，仗著和她關系親密，她看信的時候，一直在邊上鬧騰，甘鯉只有順著他的意，“請”杜公子來替她讀信。
甘鯉發誓，她絕對不是因為信紙要用從右往左看，覺得麻煩才讓他讀的。
結果讀完信之後，這人更是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顧如暉在信裏說：他從杜公子那聽說了事情的真相，非常感謝甘鯉對他們的幫忙。
同時也覺得，他們選擇的路應該自己去闖蕩，不能因為她有一點點異能，就要靠她去為他們拼死拼活，希望甘鯉不用管他們的事，先養好身體。
聽說她要回去了，向她表示告別之意，還邀請她以後可以給他寫信來往，並且隨信附贈了他雕刻的印章。
聽到這裏，甘鯉只覺得好笑，杜公子嘴裏的真相肯定是摻了水分的。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他們往後的路還有杜潯之流呢，後面的劇情她也不知道了，確實幫不上什麽忙。
不過他說得沒錯，他們之前任務失敗是因為反派設置的太不平衡了，如今杜清宴也走了，周圍大洗牌之後，這局面也應該平衡了。
如果總要穿越者來幫忙，確實說不過去。
平心而論，甘鯉還是挺希望他們成功的，想著留個念想也好，她對著杜清宴攤手，“印章呢？你把我的印章弄哪裏去了。”
某人一臉無辜地撒謊：“他忘記放了，沒有這個東西。”
氣得甘鯉罵了他好幾頓，一整天都不理他。
第二天醒來，發現他竟然還是沒有把印章還回來。
甘鯉提筆想回信，但一連寫了好幾封，發現自己的字體和人家土生土長的古代人比起來，確實是像爬蟲一樣，難看到她都不好意思寫。
杜清宴又好像甘鯉沒在生他氣似的，自告奮勇要幫她寫信。
有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甘鯉邊念他邊寫，伸長脖子一看，這人還改了詞。
她明明說的是，她的那個地方不方便聯系，結果杜清宴寫的是“以後不用再聯系了”。
甘鯉幹脆自己提筆寫了一封，字難看就算了，心意到了就成。
結果午睡醒來，發現杜清宴又幫她謄了一遍，裏面的字只稍微改動了一點點。
甘鯉斟酌了一下，就打發他去托人送信了。
哼，誰叫他要丟她的印章，顧如暉就在京城，信送出去的第二天，他就親自上門拜訪了。
他在大理寺那段時間也吃了很多苦，凹下去的面頰現在還沒養回來，單看身體，留下了比阮元還嚴重的傷疤。
兩人一見，中間夾著個硬要擠在裏面的黑蓮花，聊了一會兒有的沒的家長裏短，顧如暉就十分有眼色地走了，還留下兩個新刻的印章給她和杜清宴。
繁忙的甘小姐又在百忙之中接見了陳三、阮元，還有出去瀟灑回來的吳栓，吳栓這個扒皮還給她帶了特產，雖然不值多少錢，對他來說已經是個天大的突破了。
她還見到了衛沁欒，她又給她帶了那怪味的糕點。
看到這個甘鯉就橫生惡作劇的心思，每當杜清宴惹她生氣，就讓他吃掉這些糕點，短短一個上午就被杜清宴給吃完了。
甘女王甚至還接見了杜瑳。
作為家中被新選上來頂大梁的嫡出小兒子，他近來沈默內斂很多。
平心而論，杜瑳沒有得罪過她，按照輩分，她還是他的假表姐。
可因為他們家綜錯覆雜的情況，加上他以後可能是代替杜清宴和顧如暉作對的人，甘鯉實在不知道該對他露出什麽表情。
好在黑蓮花終於靠譜一回，隨便聊了幾句，就把他給帶走了。
也許是最近成長許多，杜瑳眼裏滿是不解，“二哥，值得麽？”
杜瑳這句話讓某朵黑蓮花成功炸毛，他費盡苦心得到的東西，居然被不識貨的人問了這種話。
杜清宴當即鄙夷外露，不屑地看他一眼，“你繼續跟著好爹混，等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杜瑳還是第一次見他情感外放，似懂非懂地聽了幾句之後，灰溜溜地逃走了。
望著杜瑳遠去的背影，杜清宴心裏只想：果然他從骨子裏就是個冷血的人，就算是隨口提點親弟弟幾句，他都嫌煩。
他要是繼續跟著好爹混，雖然不至於和杜鏞一樣，但也肯定沒有好下場。
誰叫他們想和顧如暉作對呢。
沒看見人家有會仙法的魚趕著上幫忙麽？和這種話本裏才有的主角作對，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他那樣子似乎是沒聽進去，又或是等到無法挽回了，才想著要重新做人。
杜清宴想了想，覺得還不如和王斐然說話呢，這個人笨雖笨，但起碼聽得進話。
察覺到他的情緒，甘鯉也嫌悶，於是這兩個有點缺德在身上的人，讓王斐然快馬加鞭，一天就趕過來，陪他們玩，來大宅子裏吃狗糧。
等到要走的那一天，新法的禦詔傳到各處，經過兩人商議後，甘鯉把他們留下的財產合理分配，一半送給顧如暉做經費，一半給分給王斐然等杜清宴從前的手下。
等到分錢的時候，甘鯉才發現這人是真有錢，他用自己母親的陪嫁鋪子作本金，專門做大的生意，上次杭州房價飆升，他還賣了幾間宅子給仇青天一派的官員。
等到一切塵埃落地，她覺得自己好像要死了，肺裏像破了個洞，喘不上氣，系統友情贈送一次安樂死。
閉眼之前，她看著杜清宴那雙淡灰色的眸子，那裏面翻湧著心疼之色，連帶著整個眸色都深了一些。
甘鯉突然笑得很開心，她有他沒有的飽滿蘋果肌，笑起來滿是少女的嬌俏之色，有一種別樣的青春艷麗。
“我還沒死呢，你要快點找到我，不然等我喜歡上了新的人，我就不喜歡你了。”
亦如她之前昏迷的模樣，杜清宴輕輕用手蓋住了她的眼皮，在她唇瓣上蜻蜓點水般留下最終一吻。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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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甜嗎？還有番外一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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