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道悶雷劃過，震響天際，直直地震到人心裏去。  和系統……◎

一道悶雷劃過, 震響天際，直直地震到人心裏去。

和系統打著諢，時間一分一秒地過了去, 這聲驚雷, 宛如進攻前的號角，將虛假寧靜的夜色割裂開。

甘鯉想, 待會下大雨的時候, 他們可一定要打完，不然她就要在外面當一晚上的落湯雞了。

系統出聲提醒，“宿主，可以換地點了。經過分析：躲在此處有極高的暴露風險, 且受到雨水幹擾的影響大大，不利於宿主進行任務。”

在心裏回應了系統一聲，甘鯉趴在茂盛的草木叢裏, 貓著腰，看準了前面的那間屋子。

要是打起來，不需要她出場, 她就躲在那塊地方，跟著系統的播報躲開可能遇到的危險。

如果需要她出場, 到時她就直接進去。

“宿主，先別動, 有人進去了。”

聽見系統的提醒, 甘鯉屏息著，大氣也不敢出，親眼看著一群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人進去。

等人都進去了, 才在心裏腹誹道：幸好這裏沒有什麽絕世武功高手, 就算再能打, 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活生生的人闖進人家家裏，頂多是趁人不註意的時候趁虛而入，不可能真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她有系統作弊，剛好提前在這等著，所以睜眼就能看見一群人悄無聲息地翻進了人家家裏的圍墻。

雖然他們腳步輕得近乎沒有，但這麽大個人影在這裏，眼神再不好都能看見。

等到人都進得差不多了，甘鯉才在系統的指揮下往前進，原本應該是一場戰鬥游戲，被她硬是玩成了逃亡游戲。

黑衣人剛進去的時候，她讓系統弄出了一點聲響在內宅裏，裏面的人聽見這聲響，應該會提前做好準備。

甘鯉比那些黑衣人還要心虛，鬼鬼祟祟地摸進了寺丞家的圍墻附近。

隱隱約約的打鬥聲，砸門聲，交雜著天空時不時響徹的悶雷聲，面前一堵高高的圍墻，替少女擋住了一地紅色煉獄。

“宿主是否要開啟高級自動防禦模式？”系統問道。

“暫時不用。”

甘鯉小心地推開一角正門，“我現在進去應該沒關系吧？”

“宿主放心，這附近暫時沒有人在游蕩。”

甘鯉再確認了一邊，於是深吸一口氣，擡起腳邁了進去。

那些黑衣人是翻圍墻進去的，可阮元他們一早就做好了對方會殺人滅口的準備，幹脆連門都沒拴，挑釁似的就等著對面上門。

對面不知道，還是走的殺手的老路子——從圍墻上、房頂上翻過去，就是不走正門。

剛好便宜了甘鯉~她又不會爬圍墻。

知道附近沒有人，甘鯉連推開門的弄出的那一點“吱呀”聲都不擔心了，進去之後又重新虛掩上門，又弄出一串短短的吱呀聲。

她揉揉自己的臉，又輕輕拍了拍。

自大就會失敗，她不能有系統的幫助就得意忘形到不知自己幾斤幾兩了。

話說回來，這些人也挺囂張的，居然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殺人，肯定是覺得自己權力大得只手遮天，人命、律法統統可以踩在腳底下。

甘鯉反覆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做足了心理準備，才繼續往裏邊走。

才走了幾分鐘，就看到了一小堆躺摔在地上的人，除去身下那一灘濃重的血跡，在黑夜裏徒增幾分猙獰，他們在地上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

屍體中有寺丞家的護院，也有黑衣人，三三兩兩，仿佛指路牌似的，戰鬥發生在哪，地上的屍體就一路指引到哪。

甘鯉強迫自己不去看屍體的臉，至於血跡，反正她也不是沒看過殺雞殺鴨，只要在腦子裏不斷催眠自己，對死亡的恐懼也可以麻木地磨去一些。

看見完整的屍體還好，最多就是它身下有一灘血。

況且夜晚的視線不是很好，就算人家身上破了一個大洞，身體內部的結構也看得不像白天一樣清楚。

最怕的就是碰到屍體的殘肢，大多都是些人的手指頭，或者半截手掌，半截腿骨。

中間被砍下的截面是還活著的鮮紅人體組織，清楚可見一塊森白的骨頭。

它就那麽不完整地散落在地上，也不知道是那具屍體上掉下來的，最後變成了路面陰森的裝飾物。

看到這樣的場景，甘鯉一開始瑟縮地邁不動腿，一會兒走得快，一會兒走得慢，不斷和系統說著話。

到最後都麻木了，心裏還是怕的，腳下的行進也絲毫不耽擱，熟練地避開各種擋在面前的障礙物，按照系統提供的地圖，直奔戰鬥的中心區域。

所以說她才不想一直呆在這個地方。

在這裏，流血與屍體是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有點權力的，想殺人，就可以養一堆死士，或者花錢直接找人買命。

人命比草芥還輕。

唯一能找到一點安慰自己就是：因為提前猜到了今晚會不太平，寺丞提前藏起了家裏的女眷，一路上看見的屍體都是體格強壯的護院或者黑衣殺手。

於是在在她大腦的潛意識裏，頂多把這裏認定為只能你死我活的戰場，而不是某個當權者安排的，囂張又肆無忌憚的虐殺。

走著走著，甘鯉發現屍體出現得越來越頻繁，她停下了腳步，謹慎地問道：“系統，這裏是不是還有人在打架？”

系統：“這附近確實有活人在，距離比較近，但不能確定具體身份。”

甘鯉擡頭，看見一處用來停歇的小亭子，準備躲在那裏的石板後面。

系統又補充了一句：“等等宿主，來的是他。”

他來了？

甘鯉垂下眼，被血光浸染得濃郁深重的褐色眸子，登時又染上了一層霜。

她就知道杜清宴會來。

這人一直沒有停過對她的監視，她做了什麽他都一清二楚，只是兩人都裝作不知道，以此維持相安無事的和平。

說實話，她是有那麽一點點能夠理解黑蓮花為什麽會如此患得患失。畢竟她身上帶了個系統，哪天突然就悄無聲息地跑了，或者說是竄上天把天捅破了都不奇怪。

因為信息不對稱，所以他只能靠不斷監視她獲得情報。

可她分明都對他坦誠相待了，除了一些絕對不能告訴他的東西外，什麽都說了，換來結果就是他千方百計地想阻撓她回家。

為了不破壞兩人的關系，杜清宴甚至放棄了最高效率的辦法，換了極為曲折的法子和她打賭，變著花樣套路她。

不管他怎麽做，都改不了他想把她強行留在這裏的本質。

杜清宴對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了，偏偏一直要裝傻，多次試圖利用甘鯉的愧疚心，讓她自願留在這裏。

比如和自己家人斷絕關系，雖然也有一部分真情實感在，但大部分都是刻意做給甘鯉看的，表演痕跡嚴重，包括變著法子故意惹她生氣跳腳，事後又要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甘鯉表面看上去油鹽不進，實際上每每都要用上極大的自制力，才能從他設下的天羅地網中抽離那些不合時宜的情緒。

人不是冰冷的機器，沒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緒，少年演戲的時候滲進了許多真心，她這個被套路者明知有坑，本就柔軟的一顆心也跟著他的真心被牽動。

從某意義上來說，黑蓮花比系統還要惡劣。

最起碼系統只是刻意制造了一個環境，讓被選中的對象在裏面盡情地發揮個性，它只作為一個觀察者，默默記錄下一切，根據實際情況隨時調整策略。

而杜清宴不同，他要設置圈套，絕不會大費周折地折騰出一些有的沒的巧合，他只會狡猾又巧妙地利用當下的環境，要麽發起強烈攻勢，要麽以退為進，像一條毒蛇般麻痹對手，讓人陷入圈套而不自知。

系統傻乎乎的，還說自己是人工智能，實際上早就上當受騙了，根本看不懂杜清宴和甘鯉暗地裏的交鋒，還企圖背刺自己的宿主，準備跑路換人綁定。

從系統那知道了杜清宴就在附近，甘鯉直接撤回了了邁出去的腳。

她一路徑直往前走，不再去看路邊那間孤零零的小亭子。

佯裝不知，邊往前走，又不時瑟縮地回頭往後看一眼，天邊適時地響起一聲驚沈的雷，甘鯉直接一個加速，當場跑了起來。

沒等她過完戲癮，某人就迫不及待竄了出來。

她拐過狹小的轉角，看見一邊刻意露出來的衣角，心想，這人真是騷包，知道晚上要穿一身黑，卻又黑得這麽花裏胡哨。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衣服上的那些繡線會反光麽？

離杜清宴幾步之遙，忽然感覺臉上被什麽東西砸中了。

甘鯉摸了摸臉，擡頭往天上看，原來是下雨了，她還以為又是他的鬼把戲。

空打了這麽久的雷做鋪墊，雨勢必然來得洶湧，先是幾滴幾滴的小水珠往下落，就在甘鯉抹了一把臉的幾秒鐘之內，滾大的雨水已經開始直直地往地上砸。

嫌棄她走得太慢，杜清宴直接自拐角外出現，一把將給甘鯉拉了過去。

等站穩了，甘鯉才發現：這人還挺會挑地方的，站著的是一處屋檐下，正好可以躲雨。

他看著她，眼底就像天邊掛著的烏雲，卻偏偏要語氣活潑地同她說話，“我來討賬了。”

雨越下越大，甘鯉往裏躲了點，“這麽急做什麽，我還沒快回去呢。”

杜清宴轉頭看著甘鯉，不滿意她一直看天躲雨，動來動去的，索性擋在了她的面前，用自己的後背替她擋雨。

“我不要銀子。”

甘鯉瞪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我只向你借了銀子，我還肉疼呢，吳栓就是想敲詐一筆，就算不給他錢，他也會把東西給我們的。”

雨點砸落在地上的聲音如脆珠般清響，少年人的身材看起來清瘦，胸膛卻寬得能為她擋住面前的雨。

他比她高上將近一個頭，雖是擋雨，卻把她逼至背靠墻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色的眼珠滿是濃重的侵略意味。

甘鯉喉嚨滾了滾，伸手就去摸他的背，果然夾濕一片，他的背都被打濕了。

“擋在我前面幹嘛？往邊上去點，你難道躲雨都不會麽？”

她擡起雙臂，試圖掰著杜清宴的肩膀，把他往邊上移，話沒說完，少年突然反扣住了她的雙手。

甘鯉退得無處可退，背已經貼在墻角上了，杜清宴兀地逼近，溫熱的鼻息與身上的冷香味都撲在她的面上。

“這樣就不會打濕了。”他說完，冰涼柔軟的唇瓣直接貼在了甘鯉的唇上。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手被禁錮在墻面上，嘴裏嗚嗚地掙紮著，卻被他趁虛而入，一截溫熱又靈活的舌頭鉆了進去，嗚咽聲全被他吞了進去。

雨幕蓋住了一簾旖旎的景色，雨聲吞沒小小的喘息。

“…別咬”杜清宴放開了她的手，但此時甘鯉已經因為缺氧，大腦一片空白，根本沒有力氣反抗他。

許久，他才意猶未盡地離開眷戀著的溫柔之地，纖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指微熱，摩挲著她的唇瓣。

甘鯉眼底蒙上了一層暧昧空氣中沾染上的水霧，擡起手，想給他一巴掌，面上神色幾經變換，最後還是放下了。

“我們扯平了。”少年的笑帶著饜足，仿佛卸下渾身負重，如一朵嬌艷昳麗的花舒展開，綻放自己的美麗。

不知從哪憑空變出一把傘，連對她說話的聲音都仿佛摻了花蜜，變得甜膩異常，“走吧，那邊應該也結束了。”

作者有話說：

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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