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仇視與戒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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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霓虹燈閃耀,路過的女白領們畫著精致的妝容,手拿一……◎

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霓虹燈閃耀,路過的女白領們畫著精致的妝容,手拿一杯冰美式咖啡, 高跟鞋踩得飛快, 行色匆匆擠進上樓的電梯裏,與此相比, 還在象牙塔裏的女大學生們則顯得悠閑得多。

甘鯉站在十字路口, 綠燈不湊巧地倒數完最後一秒,變成了紅燈,她如同周圍無數等待的人一樣,低頭用手機刷微博或短視頻, 但她今天看的不是這些,而是一本小說。

對面路口的綠燈亮起,排成長龍的車輛緩慢通行, 不時有送外賣的電動車插進車流中,惹得尖銳的喇叭聲不斷,此起彼伏地為城市噪音增加新的一曲無序樂章。

她這邊的綠燈也很快就亮了, 甘鯉才看了一頁不到,自己都有些納悶:就這麽短的時間, 還看小說幹嘛。

汽車的喇叭聲還在鳴響,吵得人腦仁疼。

周圍大姐罵了句:“神經病啊!不知道市區不能鳴笛嗎?”

聽著討厭人的噪音, 甘鯉心底突然沒由來地產生一種安心、幸福的感覺, 就好像這些司空見慣的東西對她來說早就變得極為遙不可及。

紅綠燈顯示屏跳了兩轉,喇叭聲一直都沒停過,隨著時間的推移, 噪音升級, 還加入了人群的高分貝尖叫。

他們為什麽要尖叫?

甘鯉正疑惑, 心猛地一墜,霎時遍體生寒,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一回頭,果然看見一顆熟悉的腦袋正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甘鯉害怕地左右看去,圍在她周圍的人不知什麽時候都消失了,整條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她一個人。

安靜得如同一座空城,連風吹過的聲音也沒有,像是要為主角的出場做鋪墊。

果然,下一秒那顆頭就開始說話了。

它的眼睛仍舊瞪得大大的,兩片不薄不厚的唇上下翕動,突起暴喝道:“都是你!都是你!”

說話間天旋地轉,周圍的景色變成了血海,那顆頭顱邊說話邊向她這邊跳動,張開血盆開口,像是也想把她的腦袋給咬下來陪她。

“啊!”

甘鯉從床上驚坐起,後背出了一身夾濕的汗,手腳還是夢裏那種酸軟感,沈沈的使不上勁。

她好像被鬼壓床了....正要起身去喝一杯涼水,幽幽月色下,窗外有一顆人頭的剪影。

甘鯉嚇得心都差點蹦出來,尖叫聲堵在嗓子眼裏打轉,擠得喉嚨發緊發痛,想叫都叫不出來。

“小姐怎麽了?”

門口的人頭推開門,原來是她眼熟的那個小丫鬟。

小丫鬟手裏提著一盞小燈,進來的時候順便把屋裏的燈也給點亮了。

黑暗瞬間被趕走,屋子裏燈火通明的亮堂,雖然不如夢裏的霓虹燈那樣閃亮,但最起碼這間屋子裏的東西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甘鯉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給自己順氣,那個夢境實在是太真實太可怕了,醒來的時候她幾乎不能從夢裏的情緒中抽離,以至於把門口的那個腦袋看錯了。

小丫鬟頭上紮著兩個小花苞,和那顆恐怖的腦袋完全不一樣。

甘鯉定了定神,馬上發現了不對勁,“我沒事,你怎麽在這裏?”

她晚上從來不要其他人替她守夜,這小丫鬟來得這麽快,頭上兩個小花苞盤得精巧又好看,就和白天一樣。

所以她根本沒去休息,一早就在邊上守著,聽見了尖叫聲便匆匆地趕了過來。

甘鯉給自己扇了扇風,試探性說道:“我有些熱,剛才被熱醒了,想喝點涼水。”

小丫鬟還以為她是要她幫忙倒水,順從地上前準備拿起桌上的茶杯。

就在她拿起茶杯的時候,甘鯉卻毫無征兆地繞過她往外走,“這裏的茶水放了許久,怕是不幹凈了,我要去前面喝新燒好的涼水。”

小丫鬟慌忙把手裏的杯子一放,像一陣風似的跑起來,撲騰到甘鯉的面前,神色驚慌地擋住她的去路。

千方百計地給自己找借口:“小姐體貼我們這些下人,但外邊天氣涼,凍著了就不好了,還是我去拿吧。”

甘鯉挑眉,“我想出去吹吹風,身上太熱了,你放心,就算生病了我也不會怪你們的。”

她作勢要走。

“不可以!”

小丫鬟到底年紀還小,碰到她這樣強硬的態度,一時慌了陣腳,竟然直接喊了出來。

聞言,甘鯉似乎是感到疑惑,茶褐色的瞳孔裏跳躍著燭火的光暈,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外面...不可以...”被她唬住了的小丫鬟結結巴巴吐出幾個詞,雖然湊不成一句完整的話,但也不難聽懂。

聽了她的話,甘鯉才停下了腳步,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面,心想:他到底誰是想要我出去,還是不想要我出去?

叫一個這樣不經事的小丫鬟來看守她,真不是想引她過去?

略微思索,然後丟下一句:“不用管我了,你去休息吧,到時候我會和杜清宴說的,他不會怪你。”

小丫鬟聽了這話,心裏覺得好受又不好受,甘小姐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從來不苛責下人,她說了不會追究便真的不會追究....只是她居然這樣直呼公子的名字,莫不是又想和他吵架了?

神仙打架,到時候遭殃的肯定她們這些小鬼....

小丫鬟正擔心著,恰好看見走出去的甘小姐又折返回來。

她喜出望外地看向甘鯉,眼裏都快沁出淚花了,下一秒,只看見甘鯉沖她咧嘴笑笑,毫無千金小姐的端莊,“你手上的燈能不能借我一下?外面太黑了,我有點害怕。”

小丫鬟空歡喜一場,頓時石化在原地,甘鯉從她手上接過小燈,又瀟灑邁開腿走了出去。

她走得飛快,“放心吧,肯定不會有人懲罰你的。”

這邊,甘鯉拿了小丫鬟的燈,又開始後悔沒把她給帶過來。

做了噩夢之後,一個人走夜路就成了一件十分需要勇氣的事,尤其是這裏還沒有現代的路燈。

因此就算黑蓮花鋪張浪費,過燈會似的,在自己家放了許多漂亮的花燈用來照明,能照亮的範圍也十分有限。

這些燈根本就是些花裏胡哨的花架子。

甘鯉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觀察起周圍的燈來——

這些應該真是元宵燈會上的花燈,模樣精巧可愛,也不知道他是哪裏弄來的,收集了少說有上百個,每間隔幾米,就有一對花燈點綴在他大興土木弄出來的水池那邊。

這池子上邊不僅有小水榭,還有一座拱橋,那些燈大多都被裝飾在了這條橋的左右兩邊。

遠遠看去,滿目漆黑中僅有此處一塊明亮,花燈美麗夢幻,漫步其中,還真有點像織女與牛郎相會。

可惜,站在這裏的是甘鯉。

才做了個噩夢,她一點旖旎的心思也沒有,怕黑和欣賞花燈的心情混合在一起,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

這裏...好像她想象中的奈何橋,死前走一次這座橋,將人生的走馬燈看個遍,然後安心忘記前塵投胎去了。

甘鯉想著想著,竟然心大地笑了出來,恐懼稍微被驅散了那麽一點點。

幸好這座橋上恰好只有荷花燈、兔兒燈,唯獨沒有元宵燈會上同樣常見的走馬燈,不然她這個離譜的腦洞倒還真算得上有理有據。

甘鯉趁機加快步伐,走了出去。

等走出了這塊觀景的地方,果然發現前面的屋子是亮著的,門口還守著人,明顯是在等著她來。

她隨手把手上的燈遞給小廝,一點禮貌都不打算講,直接推門進去了。

開門就撞見少年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杜清宴可比她奢侈多了,屋子裏連點了好幾盞燈,亮得就和白天似的。

“你睡的不好。”少年甫一開口,聲音清潤如碎玉,像是疑問,又像是在陳述事實。

“有人才在我面前掉過腦袋,怎麽可能睡得好。”甘鯉出聲嗆他,那件事發生時,杜清宴應該也在附近看著她們,可他偏偏就跟個沒事人似的。

杜清宴把桌上的東西收好,註意力都放在了甘鯉身上,透亮如琉璃的眼裏帶著不解與勸慰,“何必自責呢,殺人的又不是你....況且他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做過不少欺負弱小的事。”

信服力不夠,洞悉人心的少年如蠱惑人墮落犯罪的毒蛇,又加了一句,“如果你真去找了他,他不僅不會幫你,下一秒就要找到仇青天那裏去討賞了。”

“……”

甘鯉沈默地聽完,眼裏是從所未見的疏離冷漠,就好像她從來沒看清過他,他也根本就不了解她似的。

靈動的雙眼,因面對厭惡的人,成了一潭固著的死水,反射進眼裏的燭光跳動,亦如她心中的怒火。

“那你也不能用他的死來...”甘鯉頓了頓,她沒必要和他揪著這點不放,他該是什麽樣的人就是什麽樣的人,不喜歡的話,無視就好了。

於是她改口,“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如果你不想遵守賭約的內容了,那也隨便你,只不過請你看在以前最後一點情面的份上,如果要毀約,請提前告訴我。”

“不行。”杜清宴拒絕的聲音很幹脆,“我從來就沒有想過破壞賭約,但你不能出去。”

甘鯉擡頭,毫不退怯地看著他,“你這是不講道理的行為,我今天都跟你回來了。”

“你不能去。”他一字一頓,說得極為緩慢。

話語間,少年的面容突然變得極為冷漠,宛如一個無情宣告的上位者。

杜清宴在她面前伏低做小慣了,最起碼表面上看上去極好說話,把為數不多的溫柔全都給了她。

許久不曾看過他這樣的嘴臉,甘鯉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很快一股無名業火驀地從心中升起。

劈裏啪啦濺著火星子,像是要燃盡心中隱藏的,連主人都尚未發覺的最後一絲情愫。

甘鯉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她必須去,不然就和放棄任務選擇留在這裏沒兩樣了。

杜清宴也同樣了解她,眼神交匯一瞬間,他便從她的眼裏讀出了諸多覆雜的情緒,他已經盡量習慣讓自己變得麻木。

少年眼眸微垂,眼神卻偏偏還要與她對視,自虐般承受來自於甘鯉的怒火,好像這樣就能淬煉他的忍受能力,從此變得鐵石心腸,不再會不由自主地退讓似的。

“你不能去,是因為他們已經開始懷疑你了。要怪就怪幫你的那個東西不夠有用,弄出的巧合多了,總會引起人的懷疑。”

甘鯉一怔,暫時忘了與眼前人的恩怨,心中火勢漸弱,開始思考起對策。

瞧見她眼裏的變化,杜清宴兀地感到一絲暢快,這天底下沒有哪個人是喜歡受虐的,飽經冷眼後,一點點甜都值得讓人百般回味。

少年的語氣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不合時宜的,在此情此景下十分具有歧義的輕快,“派出去的殺手偏偏不砍自己的目標,只將她面前的那具屍體砍了個遍,如果是你,你會不會感到奇怪?”

他輕輕地笑起來,笑容裏卻寫滿了嘲諷與怒意,“所以今天又來了第二次,這一次我這個借宿的客人為了報恩,姑且幫你擋住了,你說後面的第三次,第四次呢?”

說著說著,他又突然不生氣了,換上一張嚴肅正經的臉,滿臉都寫著對她的擔心,“我知道他們不會得逞,可你也應該考慮考慮自己的安危,這世上不是只有殺人這一種法子的。”

甘鯉當然知道,他們可以把她關起來,也可以對她動用私刑...只要一切不是直接取她性命的行為,系統通通不會管。

可她也沒那麽貪生怕死,這世界上有遠遠比死亡重要得多的東西。

那點火氣全部都轉化成了不服輸的亮光,在琥珀般的眸子裏簇起一團新火,她想,那她偏要和他們鬥一鬥,她再也不會想著逃避了。

註視著她的變化,少年勾起嘴角,用眼神勾勒面前人的輪廓,將她此時的表情描了一遍。

舉止暧昧,甜膩,為了不惹她的厭,他甚至不敢靠近,不敢伸手觸碰。

珍視得就像今生將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見到她這般絲毫不含怨懟的鮮活模樣,僅限於此刻,他們是同仇敵愾的夥伴,就像她和他們一樣。

不過,他和她,自然遠比那些人要親密。

許久,杜清宴才意猶未盡地收起自己的眼神。

甘鯉被他的視線看得發毛,他這副模樣給她一種古怪的感覺,就好像...他在紀念什麽東西一樣。

既然選擇不逃避,那她就做好了同任何人成為敵人的準備,當然也包括他。

原先那點仇視被稀釋,化為了滿滿的戒備,朝夕相處至今,中間也經歷了許多事情,她最終比自己剛認識杜清宴的那段時間還要更加戒備他。

她成長了很多,除了親手殺人,甘鯉也可以做到不擇手段。

暧昧揮發得極快,早就預料到她不會再這麽輕易地相信他,被他哄騙,所以哪怕胸膛在被大力地撕扯,杜清宴也偏要用笑容來證明自己的算無遺策。

他做的一定是最好的,最對的。

少年昳麗的面容上,扯出一個與記憶中的女人相同弧度的笑,“你應該恨我,又不應該恨我,不管你想怎麽樣,我都求之不得——所以為了保護你,從明天開始,你會一直呆在屋子裏,直到一切都結束。”

作者有話說:

小杜:喜歡我給你搭的鵲橋嗎?

鯉寶:(驚)居然不是奈何橋嗎?

嗚嗚,我來晚了,因為這章是大肥章,我寫了好久,自己還感冒了,所以有點晚,明天盡量早點發。

今晚修文時候,被頭那裏的描寫給嚇到了,怎麽會有自己被自己嚇到的作者啊!

有點害怕開下本末世電鋸狂的時候會不會被自己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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