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怕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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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笑得單純明媚,語氣似乎滿是期待,實際上兩人都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心照不宣的掩飾下,場面竟然出奇地和諧。◎

知道自己不會在勝州停留過久, 新上任的顧大人只是在此處隨便租了間二進的宅子。

府內裝飾一切從簡,墻壁找人簡單粉刷一遍,再購置些辦公待客用的桌椅, 字畫裝飾都是當地其他官員送來的禮物, 象征性地點綴在宅邸內各個角落。

當地的官員早就有了自己的團體,誰也弄不清他的底細, 他又年輕, 還是犯了錯被貶下來的,因此沒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去討好他。

以是顧如暉的日子過得十分清閑,只要他想,每天不過露個面混個眼熟, 隨便在文書上劃個幾筆,就可以結束一天的差事。

不過他的新同僚都不是省油的燈,明面上沒有什麽表示, 暗地裏早就把這位年輕官員宅子裏的幾個熟面孔給摸得清清楚楚。

甘鯉在外的身份是顧大人的義妹,雖然她住在顧大人的宅子裏,但因為總跟著一位俊俏公子成雙入對地進進出出, 一時也沒有人多傳她與顧如暉的閑話——

這些人家裏的女眷也懶得在她身上下功夫,做表面功夫下了幾張帖子邀請她去宴會, 在那裏當了幾次透明人,漸漸地也沒有人給她遞帖子了。

秋深, 他們這群從偏南的地方來的人, 受不了靠北地區幹冷的氣候,除了不得不出門辦事的主角團,甘鯉和杜清宴這兩個只管吃喝玩樂的沒事人每天都縮在燒了碳盆的屋子裏。

雖然是有點奢侈, 但架不住天氣太冷了!

甘鯉已經不穿那些騷包的衣服了, 而是在當地買了好幾身保暖的衣物, 勝州不比得京城,地處偏遠,氣溫低,衣物也格外要厚些,很多款式都比較過時。

她才不管這麽多,什麽保暖穿什麽,花花綠綠的襦裙一律壓進箱底,從一只花蝴蝶裹成了一只圓粽子。

放在現代,甘鯉也是那種早早就穿上秋褲的人,有時還會像老人家一樣,因為背後發冷,再添上一件保暖的馬甲。

——和黑蓮花一起圍著炭盆烤火的時候,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那些邀請她去宴會的女孩子,不會是看她只穿過一次京城流行的衣服,之後就換成了這種愛美的她們都不願意穿的厚襖子,嫌棄她土,才懶得邀請她再去宴會了吧。

吸了吸凍得發紅的鼻子,把這個念頭甩出腦袋:太冷了,就算她意識到了,也不改!還不如不想,免得給自己心底添堵。

甘鯉不禁打量著坐在旁邊的黑蓮花——

他還是穿得一如既往的單薄,這人似乎嫌棄這裏的衣服土,穿的還是自己從京城帶來的衣服。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那些少年少女們分明懶得多搭理甘鯉,卻使勁給杜清宴送帖子的原因嗎?

隔幾天就要辦一場賞花會或者詩會,一群人盯著一盆沒什麽特別的花看來看去,明顯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肯定是把這朵漂亮的黑蓮花當作展示衣服的模特了。

想到這,她差點忍不住笑出了聲。

又很快把這個不切實際的給拋了出去。

她又不是傻子,不知道是誰把杜清宴的身份給說了出去,這些人來邀請他,除了對風度翩翩的俊美少年的艷慕外,更多的是想巴結巴結他背後的家世罷了。

他只和甘鯉去過那麽幾次,就再也沒去過了,杜公子糊弄起人來有一手,總能找到各種理由推脫不去。

他的父親已經寫了一封斷絕關系的威脅信過來,於是也懶得再做這些讓人厭煩的表面功夫。

即使少年表現得絲毫不在意,心裏想必也是難受的。

杜清宴主動告訴了甘鯉,出於私心和做人的原則,她倒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主角團的任何人。

……

見穿得圓滾滾的少女看著自己,先是露出想要傻笑的表情,而後又一副陷入沈思的模樣,杜清宴完全不掩飾自己眼底的不滿。

清冷的淺灰色眼珠子裏情緒濃郁,淡淡開口道:“有什麽好笑的?穿得不如你多,也能逗得你發笑麽?”

甘鯉一驚,這人難道有讀心術?

他怎麽知道自己剛才是在笑這個?

連忙拍他的馬屁:“我是覺得杜公子有品味,穿得每一件衣服都是頂頂的好看,把你襯托得人比花嬌……”等等,人比花嬌這個詞好像不能用來形容男人。

一不小心嘴瓢了,趕緊剎住車。

少年不知怎麽聯想到了很久之前,某人和繼母在花廳裏編排他的話,竟然沒有糾結於她的用詞,語氣不知怎的帶上了點傲嬌:

“這沒什麽,你若是喜歡,以後我繼續幫你選就是了。”

甘鯉默默地想:可能沒有以後了,那個時候她說不定早就回去了。

嘴上肯定不敢這樣說,卻還是忍不住小小地叛逆一回。

“但冬天也太冷了...”

少女聲音弱了起來,嘀嘀咕咕的,像是有小貓在撓癢。

杜清宴袖子裏的手不自覺攥緊了,嘴角一勾:“那你每天像這樣呆在屋子裏烤火不就是了,再說,我們以後不來勝州這樣冷的地方就是了。”

“這裏確實不好玩...”

“嗯。”

少年笑得單純明媚,語氣似乎滿是期待,實際上兩人都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心照不宣的掩飾下,場面竟然出奇地和諧。

屋外,積雲蓋住一半的天空,灰蒙蒙的光線打在地上,所有的顏色都籠上了一層灰暗的色彩。

數千裏外的京城。

仇大人最近的行為格外反常。

以往上朝時,他總有奏章要奉,近來收斂了許多,連總愛打著他家管事親戚的名號,狐假虎威為非作歹的地痞流氓都熄了自己囂張的氣焰。

杜潯是第一個註意到這一點的,他不動聲色地靜觀其變。

很快,消息最靈通的某位幕僚便來告訴他,與仇大人走得近的一批人,正在以折損許多的價格拋售京城的產業,並大量購入江南一帶的產業。

受他們的影響,杭州的地皮都貴了許多,原先百兩銀子可以買到杭州城內的一個小院,如今價格番了一倍不止,甚至還供不應求。

跟風的人,要麽趁機購入京城裏折價的產業,要麽做起了投資生意,低買高賣,一時流言四起。

杜家在杭州有些產業,杜潯不僅按兵不動,還暗暗指示杜夫人,要她警醒著些娘家的親戚,不許參與進這類生意裏牟利。

幾日後,等仇大人約他一起去鑒賞一副古畫時,江南的地價整整翻了兩倍有餘,早就驚動了當今聖上。

杜潯欣然應約,走進仇大人家裏的內室,裏面自然沒有什麽名家字畫,只有滿滿一大匣子的珠寶金子。

仇大人拿出好幾個匣子,語氣是不曾有過的平和:“杜大人喜歡哪一副字畫,盡管帶回家去,若是都喜歡,我便差人送到你府上去。”

仇大人家的內室看起來無甚特別,墻上的磚瓦也砌得嚴絲合縫。

摸了摸自己的美髯,杜大人一言不發。

仇青天心裏暗罵:這老賊果然討厭,答應了赴約,卻還要擺出一副清高架子來,這裏就他們兩個人,不知道做樣子給誰看。

可心裏再煩,再慌張,也只能繼續作出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杜大人如果其他喜歡的物件,只要仇某有,盡管開口。”

杜潯看了眼仇青天送上來的東西,緩緩開口:“這些不過是身外之物,再說,我也不好橫刀奪愛,拿走仇大人的心愛之物。”

仇青天已經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也知道他不可能會因為錢財,就願意淌這趟渾水,談判嘛,本來就是要打算一步步加籌碼,哪有上來就露出底牌的。

只是那“身外之物”聽起來格外刺耳,像是在暗罵他目光短淺似的。

因此,他也斂了那點稀奇的討好之色,換上官場上練就的一張假臉,正經地開口道:

“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朝中事務繁忙,誰知道他們打著我的旗號做了這種事。”

具體是什麽事,他卻也不說。

杜潯笑笑,一派溫和:“怎麽偏要拋售京城的產業,這一損價,豈不是平白無故得罪許多人?”

痛恨這只笑面虎,可又實在是有求於他,仇青天只能陪著他在這裏繞圈子:

“也不知道是誰有心害我,打著我的旗號來拋售產業,其他人聽風是風,聽雨是雨,竟然也跟著他們瞎胡鬧。”

他心裏卻在想:這人不跟著一起拋售產業,是算好了等我來找他麽?

走私武器給遼人這種掉腦袋的事,不用仇大人仔細吩咐,身邊的那些幕僚親信怕牽連自己,也一定會替他好好清場保密。

就算是要他在此地親口承認,仇青天也是不怕被人聽了去的。

但他心裏並不覺得杜潯如此神通,竟然能直接知道他具體做的是什麽事,做了這件要誅九族之事的人,也都是不可能會倒戈向他的人。

要是自己隨便就承認了,豈不是平白無故將把柄送到他手上。

仇大人慢慢地等,杜潯也十分有耐心,兩人沒事人似的,官場上其他的事有意回避,說了些做產業的事,又商討起明日朝會該如何制定調控地價的措施。

太陽斜斜地落進窗子,杜大人瞧見天色已晚,起身告別,禮數盡到之後,頭也不回地就要走。

仇青天心一橫,拉住了他的袖子,滑溜溜的,差點抓了個空。

他的語氣不自覺帶上了點焦急:“我這裏可有其他人的秘密,權當做個交換如何?”

夕陽給儒雅的杜大人面上鍍了一層金光,連美髯都燦燦閃著光。

最開始留這美髯,只不過是想讓其他人不再因外貌、年歲看輕他。

杜潯輕輕一笑:“有什麽秘密,能比比通遼還要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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