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這是怎麽了？◎

顛簸的山路並不寬闊, 堪堪只夠一輛馬車通行，但又格外的長，一眼似是望不到盡頭。

陳三走在後頭, 盯著前面人的後腦勺, 不著痕跡地往邊上靠了一步，湊到顧如暉的身邊。

他一副散漫的樣子, 端的是漫不經心, “從這裏到附近的鎮上，少說還有一天的腳程，要是路邊沒有住店，就要露宿嘍。”

“要是有輛馬車給我們坐就好了。”

“……”

其他人都習慣了他這副油皮樣子, 反正他也只是發發牢騷，越搭理他，他反而越起勁, 所以根本就沒有人理陳三。

陳三見沒人理會他，又隨口嘀咕：“也不知道這鳥不拉屎的路上會不會有山匪，要是路過, 還順便剿了個匪，豈不是做了件為民除害的大好事？”

他的話越說越離譜, 在阮元聽來，就像只大蒼蠅在耳邊嗡嗡叫。

走在前邊, 正和甘鯉有一句沒一句搭話的阮元, 終於忍不住回頭，朝他罵道：“陳三，給老子閉上你的臭嘴！就你能耐, 一張嘴整天說個不停, 待會可別吵著口渴。”

陳三一張白面書生的臉, 臉皮卻厚極了，被阮元當頭一頓罵，也不惱，賊兮兮地朝他一笑：“知道了，阮兄！我閉嘴。”

簡直是一對活寶。

甘鯉聽著兩人的對話，忍不住回過頭去看。

正好撞到了顧如暉略帶無奈的眼神，明明他是這幾人中年紀最小的，卻像個頭疼熊孩子的家長似的。

她在小說裏看到過他們平時相處的場景，確實也是這樣，但也許是甘鯉自己多想了，她總覺得陳三對她抱著一股敵意。

不過也正常，小說裏的陳三就是個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內心多疑的人，他如今直白地表現出對甘鯉的懷疑，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坦誠。

再說，甘鯉現在有了其他需要擔心的事，已經顧不上去想如何才能打消主角團對她的懷疑，獲得他們的信任了。

待會，極有可能就是這條路上，會路過一群做買賣的人。

要不說主角怎麽是主角呢，被人陷害貶到邊境，也能卷進陰謀的漩渦。

在去勝州的路上，以前運過鏢的阮元發現一夥人不對勁，形容鬼祟，雖然打扮得像是出來走鏢的鏢師，但行為舉止完全卻完全不像鏢師。

走鏢的黑話，一概不知，刀也不露出來以示威懾，只藏在身上怕被人看見似的。

不管是誰找他們搭話，都謹慎得很，阮元只多看他們幾眼，好奇地掃了一遍貨箱，那些人就快馬加鞭走了。

山旮旯附近就一家住店，傍晚時刻，兩群人又碰上了。

阮元留了個心眼，親眼見著那住店老板眼神怪異，似乎不太歡迎他們這三位客人的到來。

和那群假裝走鏢的扯了好久走鏢軼事，才終於換上迎客的態度，殷勤地把他們送到樓上客房。

他多嘴和兩個同伴提了句，說話的時候，最機敏的陳三驚覺隔壁有人貼墻偷聽。

三人換種方式商議之後，決定靜觀其變。

而當天夜裏，一夥人就帶著東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行囊輕便，而對面的人押送的是一車東西，行路的速度比他們慢了不少，幾乎是半天就追了上去。

再一次見到他們，對方直接抄出家夥，二話不說打了過來，出手狠辣，招招都是往人命門上攻。

甘鯉想也許是主角光環的作用，主角團還真打贏了。

殺了幾個，又俘虜了幾人，被捉住的人突然同換了芯子似的，明明之前還是一副訓練有素的殺手模樣，自知逃跑無望，便開始拼命喊饒，表現得就像欺軟怕硬的街痞流氓。

顧如暉揭開運東西的貨箱，沒想到只發現了一些糧食。

大把大把的糧草堆滿了全部的貨箱，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不管阮元用什麽手段逼問，對方只咬死，他們是走私糧草的。

在邊境，糧草雖珍貴，但就這點數量，絕對不需要如此多人運送。就這裏的糧草，全部高價賣不出還抵不上請人運送它的費用。

陳三左搗鼓右搗鼓，竟然找到了車廂裏藏著的某個夾層，用蠻力打開後，看到了幾把鐵制武器。

它們都還未開刃，比起實際用途，更像是樣品。

在場所有人都不禁變了臉色。

沒等他們走出這條山路，奔著他們來的人是來了一波又一波。

一行人歷經萬種艱難才把東西帶到臨近的鎮上，找上當地官員，對方義憤填膺拍胸脯保證自己會好好調查。

查來查去，最後得出的結論不過也是：這些人利欲熏心，企圖走私糧草謀利。

看著笑得一臉諂媚的當地官員，主角團一行人恨不得當場把這不辨是非的碩鼠給扯下臺。

本以為這些人再貪婪，腦子裏起碼還是拎得清的，不會在邊境地方做走私兵器的事。

誰知道這些東西會不會到那些外寇手裏呢？

顧如暉並非在此地上任，論官職比這位官員高了不少，但人家是這裏的土皇帝，根本不怕他。

暗地裏陽奉陰違，還敲打這位顧大人不要把手伸太長。

主角團這時候還處於弱勢，盡管他們以身涉險調查，摸到了一些線索，也寫了奏折上京，但一切都石沈大海。

直到劇情後期，主角團實力逐漸強大，開始聯結其他的有識之士推行變法，這件事才被重新提上臺面。

也正是這件事，讓他們成功扳倒當時最大的保守派，磕磕絆絆地推行變革。

……

因此甘鯉現在十分糾結，她沒想到自己一來，就剛好可能撞上劇情點，尤其這個劇情明顯是主角們能擺平的。

她和他們之間已經出現了信任危機，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她表現出什麽不對勁，怕是以後都和主角團無緣了。

因此甘鯉豎起耳朵，聽著周圍各種動靜，生怕那些人真在這條路上出現。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被阮元教訓之後，陳三安分了一小會兒，結果又開始絮絮叨叨發起牢騷來，連大家長顧如暉都看不下去了。

雞飛狗跳鬧了一陣，滿懷心事的甘鯉就像個局外人，被關在喧鬧之外，直到後邊傳來馬蹄聲，所有人的註意力才被吸引過去。

被勒令禁止說話的王斐然，憋了一路，終於還是忍不住，試探著說出了第一句話。

“公子，我們這是要往哪裏去？”

這真不能怪他話多，路越走越遠，周圍的景色越來越陌生，什麽都不知道的王斐然實在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他剩下的兩個兄弟早就被叫走了，只留下他和公子一起。

王斐然在心底認為這是公子重視自己的表現，因此十分得意。

從前的他是不敢違抗公子命令的，他說往東，王斐然就不敢往西。

自從公子那位從來沒有聽說過的表妹出現後，他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具體是哪裏不同，王斐然自認是個粗人，找不到詞語形容。

他簡單粗暴地把它概括成——更好說話了。

被問話的杜清宴，視線還停留在車窗外的山景裏，光禿禿的山，沒什麽好看的。

被問話，少年輕飄飄地答了句：“去勝州。”

怎麽突然要去那麽遠的地方？

王斐然知道他們是去找林魚的，雖然他不知道林魚為什麽要一聲不吭地逃跑，但公子要他去把人找回來，他也就照做了。

他聽他的話，往臨京的鎮上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人，眼花看到個身形相似的，發現人家不過是個嫁了人的農戶妻。

王斐然自認搞砸了公子交代的任務，準備負荊請罪，沒想到公子不打算責罰他，還又交代了他新的任務，讓他陪他去勝州。

給幾分顏色，他就要開染坊，於是王斐然打開了話匣子：“公子，林姑娘怎麽好端端的就跑了呢？”

杜清宴看王斐然這熟悉的德行，有些惱

——杜瑳說這句話，是為了刺激他，王斐然問這句話純屬是因為他腦子不太好使。

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偏偏就他看不出來，還一臉天真地往人傷口上撒鹽。

要不是杜清宴剛從杜府裏出來，脫離那個如今在他看來像是囚籠的家，心情還算不錯，他非得把王斐然丟出去不可。

“公子，你說她是不是被人給騙了...”

他不回答他，王斐然又嘀咕了一句，話說到一半，感到背後生寒，遂下意識去瞄靠窗少年的臉。

自家公子還是偏頭坐著，視線一動不動看著外面，仿佛他王斐然是個什麽臭東西，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

公子這是怎麽了？

王斐然摸不著頭腦，他應該沒有說錯話吧？

猴子似的抓耳撓腮，忙不疊看見了公子朝著他這邊的半張臉，嘴角微垂，似乎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公子也會有這樣的時候嗎？

王斐然滿頭霧水，甚至以為那只是自己又一次眼花，而看到的錯覺。

但直覺告訴他，最好還是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還沒等他琢磨出個所以然來，猝不及防間，一聲馬啼的嘶鳴聲驚起。

馬車猛地停了下來。

他們被人包圍了！

作者有話說：

王斐然（管家狀）：少爺終於笑了

杜清宴：“……”你好好看看我的臉，我是笑了，還是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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