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小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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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一雙巧手,溫柔地捧著女孩子的頭發,用桃木梳輕輕梳過,打了點水,把翹起的發尾給梳直了,細細怠

老板娘一雙巧手, 溫柔地捧著女孩子的頭發,用桃木梳輕輕梳過,打了點水, 把翹起的發尾給梳直了, 細細地編好了時下杭州城裏最流行的發髻。

“好了。”她放下手裏的梳子,這小姑娘身上有一股活潑過頭的野勁兒, 被梳了個乖巧可愛的雙平鬢, 看上去靈動極了,十足的討人喜歡。

她輕輕推了推還在發呆的少女,“我看,那位公子不過是自己在賭氣罷了, 這天下的男人都一樣,大的、小的,都好面子。”

甘鯉被她叫住, 才回過神,不知道老板娘心中腦補出了什麽大戲,顯然是誤會了他們兩個。

她摸了摸自己的發髻, 和自己前幾天隨便糊弄紮好的完全不一樣,“麻煩老板娘了。”

剛住進來的時候, 只見過樓下的夥計和掌櫃,老板娘好像是不在的, 也是今日才見著了她, 不然甘鯉也不會問出是誰換的衣服。

老板娘怎麽看不穿小姑娘的心思,她掩著唇,回過頭來, 帶了幾分打趣的意思:“客人的事, 哪有麻煩的。倒是昨天那位公子, 急著找人,幸好你們回來的也早,我還沒有睡下,本來我這幾天是休息不做的。”

所以是杜清宴特意為她把老板娘請來的?

甘鯉癟癟嘴,知道自己做錯了,但他自己為什麽不直接說出來呢?

他什麽時候開始做好事不留名了。

老板娘帶著鼓勵意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催促著她和自己一起出去:“等過去了,回過頭就會發現,這些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

甘鯉朝她感激地笑笑,自己都不知為何沒有向她解釋這個誤會,說他們兩個人並不是她想的那種關系。

走出隔間,大廳裏已是空無一人——他果然生氣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一個人走掉了。

甘鯉在老板娘挪揄的目光中嘆了口氣,回了房,在自己的包裹裏,翻找起來。

魯班鎖?

不行,是小孩子玩的。

小攤上買的話本?

不行,哪有人拿這個當賠禮的。

……

挑挑揀揀半天,甘鯉發現自己實在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包裹裏裝的好像都是些不值錢的破爛,身上倒是還有點小錢。

她把目光放在桌子上一盒桂花糖糕上,前幾天逛街順手買來的,還沒來得及打開,用木盒子裝著,上邊還用絲綢給綁好了,拿去送禮正適宜。

“咚....”

甘鯉手上抱著那盒桂花糖糕,敲響了旁邊那間屋子的門。

裏面似乎根本沒有人,敲了半天,也只聽見厚實木門傳出悶悶的響聲,在嫌棄敲門人的無用功。

倒是旁邊的門,“哢擦”一聲打開了,開門的王斐然倚在門邊,吊兒郎當地把玩著一串鑰匙,“別敲了,公子不在。”

他瞇著眼,滿臉的興災惹禍,“沒想到你平時看起來老老實實的,喝起酒來那麽瘋。”

一個兩個的,都在說這件事,甘鯉真恨不得拍死之前的自己,愈發想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王斐然看她這樣子怪可憐的,嘴上卻還是不留情道:“你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昨天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你在客棧裏又跑又跳的,嘴裏還嚷嚷著要喝酒,幾個人都沒抓住你。”

說到這,他頓了頓,用一種看女登徒子的眼神看著她,“你是真醉還是假醉?聽老板娘說,公子把你背回來,你把人家上下其手摸了個遍,衣襟都給摸亂了。”

王斐然拉長了語調:“我要是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做出這種事,恨不得找個地,把自己埋嘍。”

他左一句右一句,把甘鯉說得無地自容,真真恨不得遁進土裏去,跑回自己的房間鎖上了門,還能聽見王斐然在外頭的嘲笑聲。

她現在知道杜清宴為什麽那麽惱了,倒不如說,他沒趁著她睡覺把她丟在路邊都算是仁慈的了。

被王斐然一激,甘鯉真想起來大半昨天被忘記的事。

喝醉的自己,先是在甜水巷裏把那蓮花的臉像揉面團一樣搓,跟著他出去,又騷擾了一個無辜的路人,然後不知怎麽,他又把她背在了背上。

那個時候她以為自己趴在一朵雲上,雲朵涼絲絲又軟綿綿的,她喝了酒,身上又熱,手就使勁往最涼快的地方鉆,摸著摸著,那朵雲也變得和自己一樣燙,就大發慈悲地放下了魔爪。

......

甘鯉默默地把剛剛拿出來的東西收好,包括那盒桂花糖糕,整齊地收納在自己的小包袱裏。

還是跑路吧,這個地方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她做賊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抱在懷裏,四下張望,見沒人發現,一溜煙竄出了客棧的大門。

可她忘記了自己是個路癡,在街上繞來繞去,自以為走出了很遠,實際上只不過才穿過了一條街而已。

“欸,這位...”

有人喊住了她,甘鯉下意識拔腿就跑。

沒想到後面的那個人也跟著她跑起來,邊跑還邊叫,“等等!”

跑了幾步,甘鯉回過味來,這個男聲聽起來年紀不大,又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怕他幹嘛。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追著甘鯉的人,年紀確實不大,穿著一身淡藍色的窄袖袍,樣子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裏見到過。

他一開口,很快,甘鯉就知道究竟是在哪裏見過他了。

“這位小姐是負氣出走了嗎?”

這位少年清秀的面龐逐漸與昨晚記憶中那個可憐路人的影子重合,好像就是被她抓著袖子逼問的路人。

自己也太背了點,怎麽出門就遇到此生不想再見到的人之一。

甘鯉端正地站好,整理著自己跑起來被風吹亂的頭發,面不改色地說:“沒有啊,我只是出來散散心的。”

少年狐疑地往她手裏的包袱看了一眼,滿眼寫著“我又不是白癡”。

她哈哈地笑著,把包袱往裏邊攏了攏。

只見那位老成的少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雖然杭州城裏安全,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一個人出門,還是要註意安全。”

他的目光放在她懷裏的包袱上,意有所指,“若是和人吵架,就負氣離家出走,更加不值當。”

這位好心的少年,言辭之懇切,甘鯉目光閃了閃,似有意動,險些就要跟著他的邏輯走了。

她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張了張口,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這不是賭不賭氣的問題。

她對他做了那樣的事.....

甘鯉的心攪成了一團亂麻,只不過是一時沖動,其實她也給不出一個確切的理由。

自己為什麽要跑?

她拼命地把腦海裏浮現的醉酒後的各種場景給趕出去。

杜清宴生氣雷聲大,雨點小,說不定過幾天就氣消了,她跑什麽?

她想起自己是計劃在他身邊刺探情報的,於是又大方地將自己手中的包裹重新露出來,對他道謝,“謝謝你,我回去了。”

那少年由衷朝她露出個笑容,視線又突然向她身後瞟去。

“怎麽了?”

甘鯉話還沒說完,手裏的重量就變輕了——包袱被人一把接了過去。

她如一只木偶般僵硬又緩慢地回過頭,熟悉的冷香,視線裏出現的果然還是她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

“那我先走了!”

有眼力見的小少年朝著她們兩個人揮了揮手,像陣風似的,一眨眼就穿進了一條巷子裏,跑得沒影。

“你要去哪裏/你去哪裏了?”

兩個人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

杜清宴已經消了那股莫名其妙的氣,重新掌控回自己的情緒,只是回來時看到某個罪魁禍首背著她全部的家當,在街上游蕩,意圖不言而喻,被壓下的情緒又重新燃了起來,比前幾次來得更加洶湧。

有一瞬間,他甚至全然忘記了心中的算計,就站在邊上等,看她還要和那路人說出什麽話來。

被他抓包的少女眼裏明晃晃的心虛,連瞳孔裏倒映著的人影都好像蓋上了一層灰霧。

“對不起...我、我都想起來了......”

她被抓住,開口第一句對他說的是這個。

想起來了什麽?

他垂眼看她,她的手又在捏自己的裙擺,她一緊張,就總是愛做這樣的小動作,好動的手總是不安分...兀地,沒等她開口,他就猜到了她想起的是什麽。

那些刻意被他遺忘的,酥酥麻麻的熱感化作巨浪席卷而來,滅了心頭那股難抑的業火,也暫時摧毀了名為理智的燈塔。

他開口,本意是譏諷,脫口而出的卻是嗔怪,“那你不留下來賠罪,卷起鋪蓋逃跑做什麽。”

她停下了作亂的手,那塊可憐的裙擺被捏得有些皺,他身上酥麻、燥熱交織,心情也像那塊裙擺一樣,被她捏得皺巴巴的。

“我一時糊塗,你大人有大量,肯定會原諒我的。”

大人有大量...他突然笑了出來,昨天不知道是誰在他背上罵了他一路小氣鬼。

不給她酒喝,小氣。

不讓她揉臉,小氣。

甚至....

不讓她亂摸,也小氣。

……

甘鯉看著黑蓮花又氣又笑的,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不敢去欣賞他臉上的精彩,一個勁的在心裏祈禱,他能輕拿輕放,畢竟這次的禍,純屬是她自己惹出來的。

她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於是巴巴地湊到了少年的旁邊,也不看他臉上的表情有多嚇人,把手伸進包袱裏,翻翻找找,抽出一盒漂亮的點心來,遞到他眼前。

“還不是你一聲招呼也不打就出來了,本來是給你送點心賠罪的,哪裏都找不到你人,不信你去問王....”

懷裏被丟過來一個包袱,那盒糕點又被人抽走了,像是交換人質一樣。

“算了...”她聽見他說,“你提前收拾了也好,我們明天就要準備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甘鯉:你是小氣鬼

杜清宴:那我讓你看看什麽是真的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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