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廷上，風雲詭譎。

今天上朝的氣氛格外不同尋常。

在京城當了個芝……◎

朝廷上, 風雲詭譎。

今天上朝的氣氛格外不同尋常。

在京城當了個芝麻官的劉大人如往常一樣，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官服，打扮得樸素, 懷裏揣著顆雞蛋, 府上沒有馬車，便走著去上朝了。

進宮裏之前, 他就已經把懷裏揣著的雞蛋給吃完了。他不愛吃蛋黃, 從前舍不得吃，即使做了個官，連皇上有時下朝晚了賞賜的禦膳都吃過，現在對這個有些怪味的蛋黃, 也舍不得扔掉。

他回味了一下嘴裏蛋黃濃重的蛋腥味，想著反正待會上朝也不需要多說話，又是聽聽諸位大人們毫無錯處的上奏, 接著就可以下朝回家了，最近托他辦事的人給了好茶葉，回家就好好喝上一壺漱漱口。

劉大人戰戰兢兢, 他考了很久才中舉，而後進士的名次不高, 仕途磕磕絆絆，說是順利, 似乎也不太順利, 總體是往上升的，只是如烏龜爬一般，當年與他一同進京趕考的人, 要麽升到他摸不著的地方, 要麽就離開了京城, 去個富庶的地方自在瀟灑去了。

劉大人對做官這件事可謂是一點不敢怠慢，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去朝廷上朝了，然還有比他起得還更早的。劉大人到底是做了更久的官，四處得了點錢財，手裏頭還有些積蓄在，換的宅子離京城近得很。

等他和升起的日頭一起到了朝堂的大門口，不僅看到了時常在門口等著的新來做官的年輕人們，還看到了平常難以看到的炙手可熱的大人物。

和往常相熟的人打了聲招呼，劉大人換了個地方等，他挑了挑大人物中最好接近的那個——長相儒雅的衛大人。

要論官職，衛大人的官還不如劉大人的高，可劉大人也是真心尊稱他一聲衛大人，不為別的，就為他身上的人脈關系。這衛大人也不挑，無論是誰，只要同他吃酒時談得來，都可能成為他的好友。

劉大人也同衛大人吃過幾次花酒，所以算得上能說幾句話，但也只在吃花酒的時候說過話。他的官職和衛大人不怎麽有聯系，下了朝，回到家，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兩個方向，只是為了玩樂去找他，實在是太不方便。劉大人實則也並不怎麽習慣京城人的玩法，一晚上就可以花掉半個月的俸祿。

衛大人做官，就不如他小心翼翼，錯處是時常犯了的，上朝也不夠仔細。他比他們來得晚，常常同那些住在城南的馬車大人一起到，人家是提早坐了馬車來的，衛大人是自己家的宅子本來就離朝堂近。

劉大人今日來的時候又看到了衛大人的馬車，有段時間衛大人幾乎不用馬車了，步行卻沒有合算好時間，幾次險些誤了上朝。人家都說他是終於欠了債還不上了，敗光了家中的所有東西。可沒過多久，衛大人就換了更加寬敞又豪華的馬車。

“衛大人，早。”

儒雅的衛大人腦子裏正盤算待上朝時的事，被人叫住，想了想才記起來他是誰，也面若春風地回道：“劉大人，早。”

劉大人覺得可能會有好事發生，他頓時有些後悔，今日不該吃下那枚難以入口的蛋黃。

開朝。

胖瘦高矮不一的官員們，按照朝服顏色的深淺排列在朝上的大殿上。

龍椅上坐著的是當朝天子。比起天子威嚴的帝王形象，他面部線條柔軟，不似男兒方方正正的臉，更像是風流倜儻的美男子。

天子的年紀比劉大人的還要大，因保養得當，平時多的是人幫他決策，又不用操心大事，顯得比劉大人這些中年官員要年輕得多。

此時他的面上染上了薄怒，總算有了些天子霸道的樣子。他一改往常的形象，連把好幾封奏折扔在地上，劉大人趁著自己排在後邊沒有人發現，偷瞄了眼上邊寫的字。

在所有的奏折裏，他都看到了“臺州”兩個字。

坐在龍椅上的天子自然十分憤怒，身為天下之主，卻活得這麽憋屈。他才收到一本官員受賄的名冊，正打算上朝時借這件事做文章，好好地敲打一下手伸太長的家臣們，讓他們知道這是誰的江山。

沒想到，他人還沒到朝廷上，就收到了如山的奏折，送來的紙片紛紛揚揚如大雪，竹筒倒豆子般控訴著名單上人的罪狀。

天子是有大志的，他從先帝手中接下這個爛攤子，在他的努力下，總算是有些好轉，可還遠遠不夠。以史為鏡，就算這些只會玩弄權術的大臣能壓下起義的人，周圍虎視眈眈的外敵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若是到了他這裏還不能改變，怕是再做不了多久，自家的江山就要易主了。

他在心中合計了一下名單的賬目，揉了揉眉心，等著誰先開口。

底下的大臣們對視一眼，一位排在隊伍中間的緋袍長須大臣恭敬地低著頭，走了出來。

“皇上，臣有奏...臺州上任知州林澗溪在任期間以權謀私中飽私囊.....”

他頂著頭上天子的威壓，不緊不慢地細數出林澗溪的罪狀，對於行賄的人該如何處置，卻避而不談。

等他說完，立馬有人跟著他一起跪下，齊聲喊道：“請皇上明辨。”

龍椅上的人還沒發話，又有人跳出來說：“皇上，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繳回贓款...其他方可日後再定奪..”

又有人跳出來附議，整個朝堂幾乎亂成了一鍋粥，毫無頭緒但嗅到了風向的諸如劉大人之流的邊緣人物，都極有眼色地跪了下去，放眼整個朝堂，竟然沒有還站著的。

這種事情顯然不是第一次發生，龍椅上的這位天子又一次收起了心中的怒氣，看了看唯一沒有被自己丟出去的折子。上面龍飛鳳舞的字跡頗有風骨，極好辨認，是太傅杜潯的字跡。

“朕心中已有定奪。”他說道。

官兵來的速度比以往快多了。

一路從城門，浩浩蕩蕩地朝著目的地——林府行進著。車馬在鬧市裏卷起塵土，行人和商販們紛紛避讓，等了好半天也不見長長的隊伍結束。

怕是只有敵寇攻城才能見到這樣的場面，城裏的百姓都稀奇極了，膽大好事的直接跟在了後頭，想要看個熱鬧。就這樣，幾乎是橫跨了小半個臺州城，官兵身後已經跟滿了不少湊熱鬧的人。

直到靠近了林府在的巷子，這些平民百姓才被從隊伍裏出來的官兵給攔住了。既是怕有人進來渾水摸魚，也是怕他們沖撞了其他的貴人。這片巷子裏住的又不只是林家一戶，也還有其他的權貴，甚至是京城官員家的老宅。

被攔住的人們不敢造次，只可勁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到裏面發生了什麽——從馬車上下來的人先進了敞開的大門，後邊的人依次下馬，跟著他進去了，再然後就什麽也看不到了。

這邊的百姓拼命想要看熱鬧，住在這片巷子裏的其他貴人占據了戲臺最好的位置，只怕沾染了晦氣，緊閉著大門

，裝出不在家的樣子，家中溺愛的幼子使性子想要出門看看，也被素來什麽都答應的長輩給呵斥住了，哭鬧撒潑打滾都不好使。

甘鯉一臉平靜地坐在前廳裏，聽著負責抄家的大人和顧如暉寒暄，杜清宴沒有坐在這裏，他還住在林府裏，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裏。

那位大人看起來是個正直的，他並無給這位家裏負責主事的小姐下馬威看，只是也沒有什麽好說的，於是對著另一位青年說道：“沒想到顧大人也在。”

顧如暉回以對方一笑：“巡游途中偶然路過此處，正好過來看看。”關於林小姐大義滅親的事，不方便讓其他人知道，免得招致禍端，於是他也找了個借口。

坐在椅子上的大人也客套地笑笑，這可是位謙虛的大功臣。

另一邊的杜清宴，把手上的名冊偽裝成它物遞給負責抄家的官員副使之後，他有些無聊地一個人在庭院裏打著轉。

杜清宴呆在自己平時最愛的水榭裏，這裏高度最適宜，可以看到整個庭院的風光。搜查東西的官兵們忙著清點庫房，暫時不會有人往這邊來，就是耳邊時不時傳來前邊的聲音吵了點。

他還是不願意去碰有腥味的魚食，但是卻有了閑心餵魚。於是他拿起裝魚食的碟子，一股腦全部倒了池子裏去，仿佛這裏邊的鯉魚吃的是斷頭飯，上路給它們吃個飽。

贏得有些沒勁。這是杜清宴大多數時候的想法，也包括這次，而且恐怕這世上只有他知道，若非‘林魚’沒有出現過，今日的事或許永遠都不會發生。

亦如甘鯉所想，便宜確實是叫他都賺了，用整個林府抵押的贓款，幾乎全被他這邊給吞走了，然他這邊其實也有一本名冊，名字不多，他估計絕對不比另一本記錄的數目少。

杜清宴餵完了魚，果然如他預想中的同樣無趣，毫不留情地往鬧的那邊去了。

.......

“這是我的東西！”柳姨娘死死抱著懷裏的花瓶，撒潑無賴不準其他人拿走。

“老爺賞給我了！這東西已經不算是林家的了，不信你們去問府裏的其他人！”她指了指站在自己旁邊的雲婆子，期待著她給自己說句公道話。

雲婆子嘆了口氣，事到如今都不想和她再鬥氣了。她沒有如往常似用力拉開柳姨娘，而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語未發。

不僅如此，衙門裏派來輔佐的人又靠近了她，說道：“這花瓶是不是你的，我不知道，可之前偷出去賣的花瓶，是判了案的，若是你和柳癩子補不上虧空，那就得在大牢裏坐坐了。”

柳姨娘癡癡地放下了手裏的花瓶，不顧臟汙，直接跌坐在地上，沒了...都沒了...，迄今為止她是作了不少惡，這些惡歸根結底就是為了銀子，可現在都竹籃打水化成了一場空。

她還未享受到好處，又或者說她早就在享受著的了，只是貪得無厭而絲毫不覺滿足...不管如何她是如何地為自己不公，現在已是報應時。

......

一個上午過去，圍觀的人還未散，只是換了一批又一批，等到裏邊所有人都出來，門口被貼上長長的封條時，寂靜的人群才重新喧鬧起來。

搜查的人還是給了鎮撫使大人薄面，又或是他們認出了太傅家的二公子，想起有層表妹的關系在，好歹還是沒有派人搜這府上唯一一位女眷的身，除了身上的衣物外還開恩留給她個小包裹，雖然裏面凈是些衣物，但並非是不值錢的東西，若要拿去典當，也能換不少銀子。

甘鯉頂著遠處人群好奇、幸災樂禍的目光，心底還有慶幸，丟面子不算什麽，他們好歹是沒有丟臭雞蛋，不然她非得和系統沒完。

顧如暉本想往邊上走走，為她擋住其他人的視線，不料被另一個人搶了先。

杜清宴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她的身邊，不為什麽，只是單純覺得人群的視線叫人有些不爽，不想如他們的意。

負責搜查的大人會意，攔在巷口的官兵們立馬揮動著手上的長槍，把圍著的人作鳥獸驅散開了。

林府被抄，皇上念她有功，因此下決策時刻意沒說要如何處置林澗溪的家眷，他已經成了風雲人物，不認識他的人稍微打聽打聽就清楚他家中只有雙兒女，又不是和他有私仇，犯不著做損人不利已的事。

於是甘鯉成了自由人，也暫時遠離了陰謀的中心。她突然想起了那天她沒有想到答案的問題。

還要當林魚嗎？此時，她在心中重新問了自己一遍，看到擋在身旁笑得燦爛的人。

她此時才註意到最近被忽略掉的細節，他在她面前的笑容好像是格外不同的...總是那麽的....惡劣

心裏好像有了答案，並且她也能找到各種說服自己的理由，譬如掌握敵情、刺探情報之類，盡管對選擇的後果，感到擔憂，甘鯉聽從了自己心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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