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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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天災掩埋了一切,活的,死的,全部被藏進山崖下深不見底之處。◎

太陽已經快升到靠近頭頂的地方,這陽光就有點叫人無福消受,甘鯉只能半瞇著眼睛,像是才從夢中睡醒一般,有些不清明地看著周圍的景物。

他們已經在去臺州的官道上行了一日,昨日一切安好,甘鯉她不認識路,不知道杜清宴是認不認得路的,身上沒有地圖,系統也不肯給她任何多的提示,縱使是甘鯉有心防備杜清宴,也只能坐在馬車上,如一只待宰的羊羔一般,幹等著。

兀地,從他們來時那個方向的不遠處,傳來某人策馬奔騰的聲音,不,這聲音聽著悶悶沈沈,像是悶雷一般響起,就數量來說絕對不是某人,而是某些人。

幾乎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甘鯉便立刻望向坐在她身邊的溫柔白衣少年。

她和他已經有過多次同乘馬車的經歷,可無論哪一次,就連從衛府回來,她自認堪破少年隱秘心思一角的那次,他都從未表現得如此...

如此自然,如此毫無心防。

杜清宴拉開了一半的車簾,日光照進馬車裏,他白玉似的手指在這光下也在發著光,他本人卻渾然不覺,此時正饒有興趣地翻看一本厚厚的游記,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個出來游玩的世家公子,正興致勃勃地規劃待會兒的路線。

比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還要誇張,他坐,要坐在好幾個高級軟墊疊加起來的座位上,好像人少年時期極端看重的自尊心和自視清高感在他身上並不存在似的,並不以在一個女孩子面前露出自己嬌氣的一面為恥。

與之相反,他見甘鯉一臉不習慣、身體比平時輕微蜷縮了些的樣子,還一臉溫和無害,笑得就像這停雨後初開的花那樣,體貼地讓人從裝行李的馬車裏又拿來幾個彩色的軟墊,遞給了甘鯉。

“我看你像是坐不慣這馬車的,雖說是官道,但這一路上都是往山裏走,路不見得會有多平整,和城裏的大道簡直沒法比,路還長得很,墊上幾個軟墊,也好少受些不必要的皮肉之苦。”

少年語氣柔軟,聽起來是那麽的真誠,就像是真的打算帶著她安穩走完這一段路去臺州的路一般。

就事論事,甘鯉接受了他的提議,杜清宴說得有道理,甘鯉她坐不慣馬車,這個時候的山路和現代大家認識的山路也根本不是一個概念的,她以前在農村奶奶家的時候,好玩坐村裏的拖拉機溜了一圈山路,屁股都沒被顛得這麽疼。

雖然精神上一直防備著他,但幾個小小的軟墊確實解了□□上受苦的燃眉之急——他總不可能下作到叫人往那帶墊子裏無聲無息地藏幾根針,像某個經典電視劇裏著名的人物那樣給她的屁股來幾下。

杜清宴不是那麽無聊的人。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甘鯉覺得這句話非常符合現在兩個人周圍的氣氛,但是在杜清宴這裏,要稍微改改對象,是她將“死”,所以他言也“善”。

他對她始終維持在不知道究竟溢出系統顯示範圍多少的-100好感,他們兩個互知底細,她是靠作為讀者對原著熟悉的作弊,他是全靠自己擺脫了系統的控制,又從她幾乎很難發現但偶爾幾次暴露的馬腳裏猜出來的。

他們兩,一個是書裏的反派個體天花板,一個是智商一般的普通女大學生,根本就不是一個段位的,他對上她,就像因為最高限制只能是大師的人遇到了菜鳥小青銅,隨便動動都能碾壓她。

沒有其他人在的時候,他們兩個人才會停止假情假意的偽裝,其實他也可以不陪甘鯉玩這場扮家家游戲的,他分明已經很厭惡她了,只因為杜清宴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他在別人面前陪她玩到了現在。

現在他的耐心也已經差不多到極限了,或許他還沒有完成自己一開始的目的,還沒有弄明白這個擁有奇特能力的少女硬要淌進在滿是淤泥的蓮花池裏負責扮演蓮花那部分的杜家,成為他的表妹到底是如何目的,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所以,現在他打算稍微動動真格了。

“你不是向我借了那本書嗎?”甘鯉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奔馬聲,出聲對看游記看得正入迷的少年說道。

從昨天傍晚到了驛站開始,兩個人就心照不宣地不再用“表哥長”、“表妹短”的稱呼著了,而是直接用“你”相稱。

少女的聲音並不是那種尖細的甜,她的音色很飽滿,聽起來是溫柔又舒服、帶著點清甜的那種類型,只不過本身性格使然,說話的語氣和重音帶了點天真和活潑。

杜清宴從有些泛黃的紙張裏擡起頭來,“是啊,不過那寫書人的見識著實匱乏了些,因為是妖,通篇不離‘精氣’、‘美艷’二詞。愛看這書的人多半是找不到傻乎乎自己跳進火坑的女子,索性便幻想突然出現一個沒有見識的漂亮女妖怪,只因為自己是個健全的男人有所謂的精氣,就死心踏地愛上自己了。”

甘鯉沒想到他還真認真看了,略微有些吃驚,她本來只是想以其人之道,還以其人之身,敲打他一下,沒想到他會真用書裏的內容回答她的問題。

她馬上回過神,在他的話裏找到了突破口:“你說他的見識匱乏,難道你見過妖怪?知道她們是個什麽樣子?”

“不,妖怪只是人臆想出來的東西,難道你也覺得世界上有妖怪?”少年合上手裏的游記,把它放在自己座位邊上,“這世上,不是有人比這書裏寫的妖怪厲害得多嗎?”

甘鯉正要說些什麽,突然,馬車一個晃蕩,猛地剎住了,她死死抓住邊上的把手,才不讓自己因為慣性摔倒。

杜清宴似早有準備似的,早就找到了借力的地方,他纖細又漂亮的手抓住一塊板子,在劇烈的沖擊下也只微微斜了斜身體,那本厚重的游記滑到了地上,弄出了不大的聲響。

外面喧鬧起來,兩人還坐在馬車裏,有人拔出刀劍,兵刃相接,刀光劍影,有人被砍中,喉嚨裏難以抑制地發出痛呼,有人殺紅了眼,嘴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副佛擋殺佛神擋殺神的架勢。

“要不要出去看看?”雖是像詢問她的意見一般,少年已經從座位上起來,車廂的高度不足以供一名身量不矮的少年直起身,他半彎著腰,一步步靠近甘鯉,充斥著居高臨下的氣場。

少年的笑容昳麗,仿佛淬了毒,甘鯉無視他伸過來想要拉她一起下去的手,主動勾著身體,比他還先鉆出了封閉的車廂。

這裏是一段偏僻險峻的臨崖山路,一眼只能看到來時的彎角和前路的山壁一側,不長的一截泥土小道上,前幾日被雨水打得還是半幹不幹的狀態,如今又被殷殷流淌著的紅色鮮血澆得泥濘不堪。

來時後方的那條道,已經被摔落在地上的屍體圍得水洩不通,有的是完整的,有的是些殘肢碎片,更多的還是一灘灘的血水,濃郁的腥臭味簡直讓人當場就想吐出來。

“嘔。”甘鯉幹嘔了一聲,捏住自己的鼻子,胃裏止不住地翻湧,後面出來的杜清宴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這會兒也止不住變了神色,但只是稍微蹙了蹙眉。

這樣血腥恐怖的場景,他臉上的笑意仍舊絲毫未減——顯然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站著的人全都穿著灰布衣服,十分不起眼,像是以種田為生的普通耕戶被逼無奈作了攔山截道的山匪,倒下的人則是黑衣蒙面,全身上下都寫滿了“專業殺手”四字。

可就是這樣一群山匪一樣的人,贏了。

“是你?”甘鯉當然不會認為這些人真的像他們的打扮那樣,是看上她們這群肥羊的山匪,這一切毫無疑問的只可能是杜清宴的手筆。

少年一身亮白色,被日光直直照射,錦袍裏藏著若有若無的暗紋終於全部現了出來,他一臉無辜:“有人要殺‘林魚’,和我沒有關系。”

灰衣人慢慢逼近,居然是逼著他們兩個人來的,才從那一塊屍山血海中獲勝,這些人臉上還帶著深重的戾氣,若有三歲小兒在場,怕是立馬就要大哭起來。

杜清宴神色自若地從車轅上跳下來,半分沒有緊張的樣子,反而還去註意腳下的土地是否會讓他身上沾滿泥點,避讓著不夠幹燥的地方。

甘鯉還是站在車轅上,眼看著他們手上還沾著未凝固血液的大刀越來越近,心裏反而半點不怕,在這關頭,她還有心思和少年說著閑話。

“現在你覺得,我們兩個應該扯平了吧?”她冷不丁朝杜清宴問道。

“是,扯平了。”他知道她的意思,“被兩方人截堵,護不了表妹周全是我無能。”

人群中一震騷動,原來是不起眼的車夫和小廝突然暴起,護著杜清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灰衣人中殺出了一條血道。

一開始,那些灰衣人是奮力阻攔的,死傷了幾個弟兄後,領頭人想到自己不過是奉命來殺那穿著紅白襦裙的少女的,為財辦事而已,犯不著多搭上東西,伸手示意後,其他人便自覺給這少年讓了路。

“警告!!!系統已征得宿主同意,開啟自動防護模式,檢測到宿主生命受到威脅,緊急防護功能自動運行中。”

下一秒,右側的山邊突然傳出一聲巨響,幾乎是幾秒之間,大量的泥沙、山石猛地滾落下來,為長途旅行定制的牢固馬車頃刻間被沖得粉碎,傾倒之勢的洪流席卷著一切,全部都被沖了下去,整條山路都被封死了。

突如其來的天災掩埋了一切,活的,死的,全部被藏進山崖下深不見底之處。

作者有話說:

看看我拷打自己的成果!我會不斷鍛煉自己的文筆的,為了保證質量,決定更改一下更新方式,大概是兩日內必有一更,謝謝大家願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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