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暗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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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少年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甘鯉怎麽可能不明白。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

甘鯉原以為換了一個陌生的環境,自己會睡不著。

結果身體太累,她一沾床就立馬呼呼大睡,渾不知天地為何物。

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無人擾她清夢。

......

要是真這樣就好了!

外面天還沒亮,她就被人給叫醒了。

“小姐,該起床啦。”那女聲很溫柔,同時,對想賴床的人來說也非常要命。

因見甘鯉半天也沒從床上起來,這聲音的主人有規律地反覆催促著。

一遍又一遍,極其有耐心。

甘鯉還處於半睡半醒間,她下意識把被子一卷,翻了個身,滾到床的最裏面,屁股對著外面的人。

“別鬧,再讓我睡會兒。”甘鯉蒙在被子裏,說話的聲音不是很清楚。

叫她起床的人是杜府給林魚安排的大丫鬟青果,在林魚來之前時,還沒升官是個二等丫鬟。

青果很是機靈活潑,她看著貪睡的表小姐,覺得十分好笑。

從沒聽過這般會賴床的大家閨秀。

今天可不能賴床,還有人在等著呢。

青果傾身向前,搖了搖仍舊瞇著眼睛的甘鯉,“小姐,今日不是和二公子約好了嗎?”

甘鯉腦袋不清醒,嘴裏亂七八糟地說著胡話。

“二公子...什麽二公子,就是二師兄來請我,我也不去!”

青果不知道她說的是胡話,心裏納悶道:表小姐莫非還在哪裏拜過師學藝。

這二師兄是?

等不及她多想,方才怎麽也叫不醒的小姐猛得從床上彈起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甘鯉也是真睡迷糊了,剛剛聽到二公子還沒反應過來。

這二公子不就是杜清宴嗎?

杜清宴請她,她小小甘鯉哪有這麽大的面子讓杜二公子久等。

急急忙忙跳下床的她,在青果的輔助下,穿好了裏三層外三層的衣服。

甘鯉今天穿的是一條粉紅色的襦裙,染制它的人手藝高超,大片的粉色並不顯得甜膩,反而有一種清麗的味道。

走動時,裙擺被牽扯出的弧度像是似開未開的花苞。

也不知道系統是怎麽搞的,林魚就只有這兩件衣服,雖然都挺好看的,但甘鯉又不可能這兩件衣服換著穿,更何況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千金小姐。

對士族來說,臉面是很重要的,就算她不怕丟臉,這個家裏的其他人也不會同意。

倒也還算湊巧,正巧今天可以出門買幾件新的。

一切梳妝打扮完,天空翻起了魚肚白。

甘鯉覺得是不是太早了, “青果,現在是什麽時辰?”

“小姐,現在是正卯。”

甘鯉在心裏掰手指頭數了數,子、醜、寅、卯...

正卯,才早上六點啊!

那她豈不是五點多就起床了?

這真不能怪她,就是平常早八,一向信奉踩點到的甘鯉也不會五點多就起床。

以後不會都要這麽早起床吧...

甘鯉心裏哀嚎,杜清宴果然恐怖如斯,深谙折磨人的手段。

簡直精準地戳到她的痛處,效果拔群。

杜清宴確實是誤打誤撞,沒想到自己無意之中還做了一件這樣的事。

他一向少眠,昨日一夜沒睡,不動聲色地從其他人那試探了一番。

不僅所有人都認識林魚,侍奉過母親的老仆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講了一段杜清宴和表小姐林魚的童年趣事。

若仆人能買通,尚不可信,詢問自己的父親後,杜清宴也得到了差不多的回答。

就連原無甚交集的庶兄杜鏞都記得清清楚楚。

太過天衣無縫,本身就是個破綻。

天一亮,他就派人去叫林魚,迫不及待想探探她的虛實。

太早被人叫醒,甘鯉幾乎是腳步虛浮地踱著到了前廳。

少女臉上有些憔悴,氣色肉眼可見的有些不太好,眼下掛著青黑,因為皮膚白凈,被襯托得更加明顯。

昨日那雙亮晶晶的茶褐色杏眼此時有些無精打采耷拉著。

活脫脫一副被吸幹了精氣的模樣。

少年心底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顯。

“宿主,杜清宴當前好感為-100,”系統對甘鯉說道。

負一百?!

什麽時候的事?昨天不還好好的嗎,怎麽今天一見面就變臉了。

甘鯉驚了。

“昨天晚上就已經降為-100,那時候宿主睡著了,沒聽見系統語音。”系統向甘鯉解釋。

“那我醒來之後,你怎麽不告訴我?” 她欲哭無淚,想死的心都有了。

“宿主並沒有進行好感度的查詢,本系統只支持播報好感度的實時變化。”系統瘋狂甩鍋。

這話是什麽意思,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甘鯉張口問系統:“既然播報的實時變化,意思是好感還在降低,只不過最多只能顯示‘-100’?”

沒想到她還真猜對了。

“宿主很聰明。”系統用機械音回了她一句這樣的話,莫名有些滑稽,讓人又氣又好笑。

被它誇獎,甘鯉並沒有因此感到開心,反而越發想拍死它。

她不解,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好感度也才-50,究竟要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才能直接竄到-100,甚至爆表了。

“表哥?”甘鯉弱弱地叫了一聲。

杜清宴沒有答應。

少年笑得很是殊麗,像只有在深幽密林裏才能開出的花,色愈稠,愈是需要警惕。

這是他下一秒即將變臉的前兆。

甘鯉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誰料,一道故作爽朗的男聲插了進來,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表妹,二弟,你們也這麽早?”

杜鏞明顯是好好打扮過,像只大公雞一樣,昂首挺胸地走過來擠進兩人之間。

來得好!

大表哥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甘鯉在心中如此感嘆道。

“表哥早。”她趕緊背過杜清宴,順便向杜鏞投去感激的目光。

以為少女被他驚艷到,杜鏞只覺得自己真是料事如神,整個人神清氣爽。

絲毫不知道自己壞了二弟的好事。

杜清宴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平時看習慣了他的假面,不笑時的他,便讓人覺得有些冷漠疏離。

這還是被他天真少年外表粉飾過一層的假象。

真實的他遠不是“冷漠疏離”這個詞就可以簡單概括的。

而一旁的杜鏞還在試圖和甘鯉套近乎,絲毫沒有註意到身邊杜清宴的黑臉。

黑蓮花連裝都不打算裝了。

某種程度上,甘鯉還挺佩服這個大表哥,他是怎麽做到能完全無視周圍的低氣壓,神色自如地和她搭訕。

人不能只看表面,沒想到杜鏞還是個隱藏的高手,敢於直面大反派的威壓。

甘鯉如此感嘆道。

“表妹怎麽這麽見外,何必麻煩二弟,他忙得很,哪裏知道有什麽好玩的。”杜鏞給甘鯉上起了眼藥。

“正好我很閑,不如讓我來帶你去逛逛。正好,我也給表妹買些見面禮。”

夠了,大哥別再說了!你不怕,可是我慫啊。

雖然甘鯉也恨不得換人,但看著杜清宴越來越黑的臉,生怕一不小心引火燒身。

杜鏞可不是沒看見杜清宴的臉色,相反,他就是故意的。

他在報昨天的仇。

杜清宴肯定為了下他的面子,才故意邀請林表妹的,他的東西就是不要,也不會給自己。

想到這,杜鏞心裏就窩火。

幸好他消息靈通得很,父親也是個偏心的。

明明杜清宴有這麽多東西,一個失勢的孤女有什麽好的,竟然還要來和他搶。

甘鯉不知道杜鏞心裏的官司,杜清宴可是門兒清。

昨晚他一眼就看透了繼母和庶兄打的什麽主意。

那時他還沒有恢覆記憶,旁人的事情與他無關,既然對林魚起了心思,也就隨他們去了。

現在嘛...

他看向一旁笑得露出上排牙齒,毫無形象的少女。

這林魚,可不是一條普通的“魚”。

養虎為患,她要是真長久地呆在這裏,總有一天會暴露本性。

就像兇猛的海獸,再堅固的船,頃刻間都能被其的尖牙咬個粉碎。

他也不必跳出來當惡人。

比他更急的人多得是,他只需要在其中小小的推波助瀾就夠了。

杜清宴一掃心中的郁氣,發自內心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和他平常習慣偽裝的假面截然不同。

就像一朵長滿了尖刺、肆意盛開的稠艷毒花。

甘鯉偷偷看向杜清宴,不明白他怎麽又突然就由陰轉晴了,她只知道,有兩個倒黴蛋可能要遭殃了。

被杜鏞有意排擠到一邊的杜清宴終於出聲,打斷了滔滔不絕的他,目光放在一旁的少女身上。

也許是和杜鏞聊得很開心,她明顯精神了一些,面色紅潤了不少,一雙眼睛笑起來彎彎的像月牙兒。

“對不住,大哥,我們該出發了。”杜清宴莫名覺得她這樣的笑容有些刺眼,毫不留情地吐出了這句話,忽視杜鏞眼裏絲毫不遮掩的慍怒,率先起身離開。

“表哥,等等我。” 少女也急匆匆地追了出去,甚至沒來得及和另一位表哥道別。

杜鏞臉頓時垮了下來,面露陰沈之色。

甘鯉生怕杜清宴遷怒自己,乖乖地跟著他身後,怕他把自己賣了。

沒想到他還真的帶她出門去逛街了。

杜清宴真的很會享受,他每帶她進一家店,甘鯉就忍不住想大買一通。

不得不說,林魚是真的很有錢。

甘鯉之前還沒什麽具體的概念,直到她打開林魚的荷包,好家夥,滿滿當當全是銀票,百兩起步。

買一些小東西的時候根本找不開,還是杜清宴早有準備,提早叫人備了零錢。

不僅如此,他竟然沒使任何小動作,而是認真地帶著她到處逛,還會貼心地給出各種建議,不像大多數男人,只會當個看板。

就算心裏還有點提防他使壞,甘鯉也不能不承認,自己確實逛得很開心。

她心想,如果杜清宴想要攻略一個人,不可能有人能夠抵擋住他的攻勢。

最後,兩人到了一家鋪面是別家兩倍大的成衣店。

剛到門口,就有小二熱情吆喝著她們進門,走到店內,發現裏面才是真的別有洞天。

倒不是說店的裝潢有多豪華,畢竟甘鯉是現代來的,見識過各種各樣富麗堂皇的建築,作為顧客,能夠吸引她的當然是裏面賣的東西。

這家店裏賣的衣服顏色種類和款式尤其豐富,甘鯉眼睛都要看花了。

其用色鮮艷大膽,比起現代也不遑多讓,而她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麽多形制的古裝,自然是看什麽都新奇。

她沒見過世面般地左看右看,誰知店小二把她們迎進店裏後也沒有停下,而是直接領著她們上了二樓。

到了二樓甘鯉就明白了,這裏賣的大概是古代的高定,不得不說,老祖宗還真是有經商頭腦。

這裏沒有成衣,只有還未加工的布料,個個看起來都是高級貨,她甚至還看到了有一塊布料和杜清宴被她踩臟的那件一模一樣。

上面定制衣服的價格自然也和樓下差了幾倍乃至幾十倍之多。

幸好,錢,她有的是。

甘鯉大手一揮,一口氣訂了好幾套衣服,也順便送了杜清宴一套,她還記得自己一開始對他說話會賠他一件衣服。

雖然他可能不記得了,但甘鯉可是一個說話算話的人,既然說了要賠,那肯定會賠。

“那我就謝過表妹的好意了。”杜清宴向她道謝。

杜清宴竟然連客氣一下都不裝的嗎?

甘鯉有點詫異,他的人設好像不是這樣的吧。

“杜清宴好感度增加,當前好感值為-100。”系統開始了自動播報。

甘鯉本來就只是為了履行自己當初的承諾,沒想到還能加杜清宴的好感,只是辣雞系統太雞肋了,上限只能顯示100,害她都不知道杜清宴現在對她的負好感究竟爆了多少。

如果買一件衣服可以加一點好感,反正她財大氣粗,買它個一百件試試?

算了算了,甘鯉搖搖頭,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想法,一下子送他這麽多件衣服,他反而會覺得她精神有問題。

甘鯉訂了衣服,做出來還要時間,需要下去挑幾件成衣救急。

反正她也不講究什麽定制,相比這些未被加工過的布料,她對已經有了樣式的成衣更感興趣。

“這不是外甥女嗎?”甘鯉正埋頭挑衣服的時候,一位打扮闊氣的貴婦叫住了她。

她擡頭仔細看那貴婦,從林魚兒時的記憶裏搜到了一張更年輕的、有些相似的臉。

應該是她和杜清宴的舅媽。

不過,甘鯉扭頭看向原本站在自己右邊的杜清宴。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得離兩人有一段距離,儼然不打算加入她們。

“你這孩子,真見外,上京了也不和舅母說。別麻煩別人了,來舅母家住吧,正好你舅舅總是念叨你。”

舅媽熱情地湊上來,不知是否刻意為之,直接無視了杜清宴,一心只想和甘鯉套近乎。

被忽視的少年默默站在一旁等著看好戲。

看著他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甘鯉怎麽可能不明白。

原來是他挖好坑在這裏等著她!

作者有話說:

不小心發錯了,發了沒有修的版本,今天改過來了!覺得好羞恥,居然把難看又粗糙的未修版給大家看了/(ㄒoㄒ)/~~第一次發文,看到這麽多人收藏,真的很開心,謝謝大家ww基本上是日更,有事的話,會提前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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