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夕微微皺了皺眉，額角浸出些許汗意，兩手握得很緊，身體繃直，仿佛在經歷什麽煎熬一般。

看她這樣子，大概是做噩夢了

季宇宸憐惜地握住她的手，將她近乎痙攣的手指一根根輕輕揉捏著，再堅定而緩慢地將她的手掌打開。

與此同時，他彎下腰在顏夕唇上輕輕一吻。

似乎是聞到了他的氣息，顏夕停止了掙紮，呼吸慢慢變得平穩，終於陷入了沈睡。

只是她的手卻反過來抓住了季宇宸的手，雖然她抓得他的傷口很疼，但是季宇宸卻掃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唇角微微一挑。

原本糟糕透了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

晨曦微露。

顏夕猛然顫了一下，睜開眼睛的瞬間，下意識地摸向腦後。

那裏，藏著她的那把鋒利的匕首，只有握住利刃時，她才最有安全感。

可是她一摸摸了個空，她渾身打了個激靈，睡意頓消，一下就清醒了。

“醒了？”頭頂傳來一道清冷中帶著些許喑啞的聲音。

顏夕側過頭看了一眼，發現竟然是季宇宸，她的腿就這麽大喇喇地搭在他的身上，腦袋枕著他的手臂，而他的另一只手則肆無忌憚地橫過她的腰肢。

就算沒有脫掉衣服，他們此刻的姿勢依然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但是顏夕並不覺得害羞，她甚至都沒有回應季宇宸，直接一把推開他坐了起來。

審視的目光掃了一眼室內的裝修，便明白自己還沒有離開d國。

季宇宸有些懵，擡頭看了眼時間，沙著嗓子道：“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兒吧。”

“我的證件。”顏夕翻身下床，冷漠的眼神掃了他一眼：“我洗漱出來後希望能第一時間見到。”

“小夕”

“我不想和你說別的。”顏夕微微皺眉，一臉不耐：“我知道我的證件在你那裏，怎麽”她似笑非笑地瞅著季宇宸，眼底寫滿嘲弄和譏諷：“季總想扣著我的證件不還？還是有什麽別的目的？”

季宇宸目光直直地看著她，胸膛劇烈起伏，雖然很憤怒，但到底還是考慮她剛經歷了那些痛苦的記憶不想傷害她，所以深呼吸幾次將怒火強行壓了下來：“我沒有這個意思。”

顏夕冷冽的眼神不帶一絲暖意：“那最好。”

說完她轉身就走，在她即將進入浴室前，季宇宸低啞地道：“小夕，你非得這樣嗎？”

他的聲音低沈，卻像是蘊藏著極深的痛苦，那種痛是深入骨髓的痛楚，隱藏在他的血液裏，無從得見卻讓人忍不住感同身受。

顏夕身形微微一頓，半晌，從鼻孔中發出一聲冷笑，徑直推門而入。

巨大的摔門聲傳來，季宇宸用力握緊被單，他的心在劇烈地顫抖，就像被人捏在手裏揉搓著，陣陣發痛。

但是當他出現在門口的時候，他已經恢覆了平日的鎮定和冷靜，仿佛強大到無人能傷害到他。

顏夕快速地沖了個澡，浴室裏有疊好的一整套衣服，她也沒客氣，直接拿起穿上了，長發隨意地披在腦後，就這麽施施然走出門去。

空氣裏彌漫著咖啡的清香，她掃了一眼，沒看到季宇宸，便循著香味傳來的方向走去。

果然，坐在桌邊的季宇宸正端著一杯咖啡細細品嘗，他依然是穿著一身西裝，明明身在d國這破舊的小酒店裏，連國內的三星酒店都不如，他卻偏偏將這破地方坐出了五星級大酒店的氣勢，也是不得不服。

季宇宸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她，大概是因為剛洗過頭發，又懶得吹，所以她的衣襟有些微濕，半透不透的，格外容易惹人暇思，但是他此刻卻沒有心情想這些，他目光從她身上的衣服一劃而過，看到她果然穿了他讓人準備的衣服，心裏有些高興。

桌上堆滿了各種食物，香氣襲人，讓顏夕早就餓得不行的胃瞬間就起了反應。

嘖，大清早的空著胃喝咖啡，他也真是不怕得胃癌。

心裏吐槽著，顏夕長腿一跨直接在他對面坐下了。

之前只帶了三個面包，又硬又難吃，但即便是那麽難吃的面包，都已經是昨天中午前發生的事情了。

她眼睛掃了一遍，挑剔地拿起了一個蛋糕。

啊，她好想念國內的紅燒牛肉粉、豬蹄面、各種各樣的美味早餐啊！

季宇宸見她將手伸向咖啡壺，終於忍不住開口阻止：“你喝牛奶。”

難道他以為她是要喝咖啡？嘖。

顏夕推開咖啡壺，拿過旁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證件。”

在心裏嘆了口氣，季宇宸將一個袋子遞了過來：“證件都在這裏，那些衣服什麽的太累贅，我都沒拿，回國給你重買。”

“不需要。”顏夕拿過來點了點，嗯，最重要的都在就無所謂了。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胃裏終於感覺到了一陣溫熱，整個人重新鮮活起來，感覺全身心都舒坦了。

“小夕”季宇宸皺著眉頭道：“我們需要談談。”

“不，我不想談。”顏夕擡起頭，銳利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與他對視。

這是什麽意思？季宇宸的心一沈，卻沈著地沒有開口說話，只安靜地看著她。

他無形中釋放的威壓讓顏夕感覺到緊張，但是她只微微思考了片刻，便快意地笑了起來。

“我想你猜到了，對的，我們已經結束了，所以我覺得我們已經不需要再談了。”顏夕燦爛的笑臉像是絕妙的諷刺，讓季宇宸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季宇宸握緊咖啡杯，沈默了很久，才幽幽地道：“我不會同意的。”

“不同意？”顏夕微微側頭看他，眼裏盎滿笑意和譏誚：“難不成，咱們季大少爺，季大總裁還願意喜當爹？你不是很在意我的貞潔嗎？我跟程學長在一起過你就不介意了？”

季宇宸眼底閃過一抹痛色，握著咖啡杯的指節幾乎泛白，他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地道：“當年，是我沒照顧好你，我不介意。”

“哄鬼吧。”顏夕譏嘲一笑，舉著杯子冷冷地道：“真不在乎你會那樣強奸我？季宇宸，你應該知道，那是我最恨你的地方。”

四年前的那一夜，是她這輩子最痛苦的回憶，那種最信任的人給予的傷痛比其他人給予的更為殘酷和痛苦。

尤其是她後來又流了產，身體心靈雙重的打擊下，她夜夜夢魘，持續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安眠，甚至需要借助心理醫生才能勉強度日。

為此，她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走出來。

四年後他們重逢，季宇宸變得溫柔體貼，她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感，竟然又重新陷入，當時她一度極為自我厭棄。

雖然後來得知了真相，覺得有些對不住他，但是她怎麽也沒想到，季宇宸竟然會故態重萌。

無關原因，不管他是為了什麽理由，他再一次對她施展暴行，她就沒辦法再次原諒他。

甚至這一次在d國，她變得更加殘暴和狠辣，也有一大部分是這方面的原因。

她心裏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怕是已經發生了扭曲。

至少，在這之前，她看到別人受傷還會有所動容，看到季宇宸傷心自己也會難過，但是現在，她已經無動於衷。

她就像一副冰冷的軀架，冷眼旁觀別人的喜怒哀樂，心如止水。

不過這些她當然都不會去跟人分享，尤其是季宇宸。

聽到她這樣說，季宇宸臉上果然露出一抹痛苦的神情，他垂下眼睛，盯著咖啡，滿口苦澀難當：“小夕，原諒我好嗎？我真的鬼迷了心竅，我”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我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了，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看著他這樣低聲下氣，顏夕心裏竟然也沒有一絲波瀾，她想，她大概是真的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意陰冷滲人。

季宇宸疑惑地看向她，眼底寫滿不解。

“不可能。”顏夕微微摩挲著手指上的戒指，雖然有些不舍，卻到底還是拔了下來。

在季宇宸猛然瞠大的眼神裏，她直接站起身來，冷冷地看著他：“我已經給過你機會，我沒有機會給你了。”

雖然不明顯，但是季宇宸還是在她眼底看到了掩藏得極深的，深深的，恨意。

她恨他。這個認知讓季宇宸如墜冰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戒指被輕輕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一聲咯嗒聲響。

顏夕平靜地看著他，居高臨下：“我們結束了，季宇宸。”

季宇宸端坐在座位上，渾身冰冷。

他竟然動彈不得，看著桌子上那張卡，以及他送給她的戒指，喉嚨口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一次，她不會原諒他了吧

顏夕平靜地離開，心裏竟沒有多少感慨。

就像是結束了一場表演，她心中無悲無喜亦無哀。

糾纏了整整十來年，他們之間總是情深緣淺，她知道若她說出當年流產的是他的孩子，他一定會後悔，可是她已經不想再說。

她很累。

經歷了這麽多，她對愛情已經沒有什麽期待。

季宇宸愛她嗎？愛的，但是，他更愛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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