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呀！我們玩捉迷藏喵！”將軍在沙發上蹦來蹦去，又從沙發跑到廚房，然後瘋了一樣跑出來。

核桃看著它旺盛的精力，只覺得或許這才是一只正常的貓。

她現在沒什麽心情，林彥好像出事了，林明朗去找他了。

他離開時候的背影讓核桃覺得，這個總是幹幹凈凈整整潔潔的小老頭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又好像沒有老。

大概小老頭總是那樣，哪怕頭上數不清的白發，卻還是中氣十足。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林明朗回來後還能不能大聲地在陽臺喊，“皇上！回來吃飯啦！”

核桃低頭看著自己的毛爪，她應該做點兒什麽嗎？

如果她是人的話，可以陪著林明朗一塊兒去，也可以說話安慰一下林明朗。

畢竟，這是在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親人了。

可是她，只是一只貓。

一只貓能做什麽？

喵兩句？

核桃很苦惱，她是把林明朗當作親人的，一人一貓一起吃飯，她會跑出去玩兒，林明朗就像爸爸一樣在家等著她回來。

有時候林明朗會誇她，有時候也會訓斥她，不過很少，大部分時候林明朗就是和她一起出去下棋，一起逛逛。

就像她每次一出門就能看到的隔壁家的鄰居一樣，他們會帶著小朋友去上學，去游樂園，有時候小朋友貪玩，他們也會訓斥兩句。

不過，那都是無傷大雅的事情。

核桃曾經幻想過如果她有爸爸有媽媽的話，應該是什麽模樣，她會怎麽做。

但是現在，她覺得大概就是林明朗那樣，她不用去想著一個孩子應該如何扮演，因為不論她怎樣，親人都會愛她。

可是，她終究只是一只貓，所得到的也不過是飼養者對貓咪的喜愛。

如果有一天，她撕破外表，告訴飼養者，其實我是一個人，飼養者就會毫不留情的將她拋棄。

可是，核桃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她這輩子沒體會過的溫暖，舍不得林明朗，舍不得仲長城夫婦，舍不得將軍，甚至也舍不得她躺了那麽久的沙發。

仲長城從廚房裏出來就瞧見這只聰明的貓此時正蹲在門口，貓頭低著，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嘆了口氣將貓抱了起來放在了沙發上，“怎麽了？你爺爺沒跑，他就是有事兒，去幾天就回來了。”

“你這麽聰明的小貓，沒人會丟棄你的。”

核桃看著眼前的胖臉，仲長城以為她是害怕被拋棄，從此變成流浪貓。

不過確實也是這樣。

“喵！”

“知道啦？”仲長城拍了拍貓頭，“知道了就好，我就知道你是最聰明的。”

“啪嗒！”

一道聲響把仲長城嚇了一跳，他扭頭一看就見一個塑料瓶子正無辜地躺在地上，而始作俑者正在往沙發上跑。

“喵喵喵～”將軍湊到核桃身邊，“核桃，你怎麽不和我玩兒，你吃了沒？餓不餓呀？”

核桃用爪子將近在咫尺的貓頭推遠，“你爺爺要揍你了。”

將軍一臉不解，“喵？”

隨後它就被提溜了起來，仲長城看著這只傻貓，“你自己看看你幹的好事兒！”

家裏的杯子都被它打碎了多少個了，現在家裏待客都有塑料杯，這只貓真是無法無天啦！

真不知道這只貓每天都在想什麽。

仲長城一頓數落，最後轉而看著核桃，“你就不能學學人家皇上，多文靜！多聰明！”

“它就從來不摔壞杯子，你說說你，哎喲，氣的我心肝兒疼。”

核桃：“……”

將軍看著核桃，“喵喵喵？爺爺怎麽啦？”

核桃沈默了一下，“你爺爺被你氣到了，他說你總是摔壞杯子。”

“杯子？”將軍有些不解，“我知道啦，你是說這上面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它們擋著我走路啦！”

“將軍，”核桃張口，“你說如果我不高興，你會怎麽做？”

將軍瞪大了圓滾滾的眼睛，“你不高興我就舔你！舔舔就高興啦！”

它說著就伸出舌頭要動舌去舔核桃的毛，核桃看著這只傻貓無語了。

她究竟是哪裏想不開要問一只貓！

吃飯的時候，仲長城忙活著端菜，馮向露則是在沖羊奶，將軍一聞到奶味兒就在馮向露身邊不走了，“喵～喵～喵～”

馮向露把沖好的羊奶放在冰箱上面，這樣子將軍拿不到，她看了一眼蠢蠢欲動的將軍，“現在還燙，放一會兒了再喝啊。”

“來來來，我給你開個罐頭，你和皇上一人一半兒，”她說著走進廚房在上面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個罐頭。

出來之後她將罐頭打開，又拿了個碗給了一半在碗裏，隨後她把碗並列放在罐頭旁，“皇上，來吃罐頭！”

核桃從沙發上跳下來跑過去，它今天還沒吃東西，很餓。

將軍已經在罐頭裏面埋著頭了，吃得那叫一個享受。

核桃走過去味同嚼鈉地吃了兩口，這種罐頭的味道很大，她不是很喜歡。

可是現在的她只能喜歡，畢竟，她不能給林明朗添亂。

不能說是不想吃就不吃，現在沒人會給她做貓飯，也沒人會慣著她。

早飯吃完了之後，仲長城刷完碗就晃悠晃悠地下樓去守著小賣鋪了，馮向露則是坐在沙發上看起了電視劇。

“離開我兒子，我給你一百萬！”

核桃不用看電視就知道是什麽劇情，她現在只想著林明朗到高鐵站了沒，上車了沒？

現在心情怎麽樣？身體怎麽樣？

她真的很怕，很怕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會一下子消失不見。

核桃心裏猜測著，恐怕會有很長時間見不到林明朗了，她應該做什麽。

然而她沒想到僅僅過了兩天，她就再一次見到了那個小老頭。

“有車來，沒見過這輛車啊，”仲長城坐在躺椅上手裏拿著報紙，眼睛卻盯著那輛車，核桃和將軍在陽光下躺著見有車來便探頭探腦的看。

那是一輛黑色的轎車，轎車挺穩，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從駕駛位上下來，他還沒來得及開後車門，一只蒼老的手就把車門打開了。

緊接著就是一雙混濁又麻木的眼睛，那個總是幹幹凈凈整整潔潔的小老頭看起來有些狼狽。

他的衣服還是前天那件，有些皺巴巴的。

核桃看著林明朗，只覺得他的頭發一下子白了好多，好像沒幾根黑的了。

林明朗打開車門，隨後用那雙顫抖的手抱著一個黑匣子下了車。

“林叔叔……”那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想說些什麽，卻被林明朗微微搖頭的動作打斷了。

“回去吧，”林明朗開口，他的聲音很低沈，很無力。

核桃走過來這才看到那個黑匣子正面還貼著一張照片。

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男人梳著整整齊齊的四六分的頭，一雙眼睛好像沒什麽波瀾，他穿著的白大褂上別著一支筆，一支金色的鋼筆。

這是核桃第一次看到林彥，他和林明朗長得很像，但是又有些不同。

林彥不笑，看起來就很安靜。

核桃來到林明朗的腿邊，她想蹭一蹭林明朗，卻又不敢。

仲長城在看到那個黑匣子的時候便收斂了笑容，他的眼裏滿是震驚，隨後便見林明朗身體一晃。

他趕緊丟下報紙，扶住林明朗和他懷裏抱著的骨灰盒。

是的，那是一個骨灰盒。

誰都看得出來。

“老林，這……”仲長城覺得自己有點兒冷。

林明朗看了一眼仲長城，又看了一眼在自己腳邊的貓，他擡起頭來張嘴發出吃力的呼吸，“彥彥……走了。”

他去了彥彥的醫院，只看見了一具冰涼的屍體，他喊彥彥，彥彥不理他。

他碰彥彥的手，彥彥的手好冷好冷。

林明朗這才知道，他的兒子死了，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再也不會和他吵架了。

林彥的屍體帶不走，林明朗在那裏等著火化，將自己兒子的遺體推進去，再出來的時候就只剩灰。

一個人，就那樣就消失了，沒了。

那麽重那麽高那麽大的一個人，最後一個小盒子就能裝的下，他抱起來一點兒也不吃力。

比小時候抱他還輕。

把林彥接回來之後，就是選墓地，下葬。

下葬儀式的時候來的人很多，核桃也跟著去了，大家都在哭，都在流淚，只有林明朗沒有哭。

他就好像一具行屍走肉，也像一棵已經老死的樹。

核桃聽見很多人說，“真是造孽哦，白發人送黑發人，以後他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核桃也不知道，這幾天都是仲長城送飯過來給林明朗吃的，以前喜歡出去遛彎兒下棋的林明朗變得不愛出去了。

他就那樣坐在沙發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

核桃有時候跳到他身邊喵兩聲，林明朗會摸摸她的頭。

就是那雙手，太冷了，和冰疙瘩一樣。

將林彥安葬了之後，仲長城和馮向露把林明朗帶了回來，在車上的時候，馮向露有些難受地對林明朗說，“有什麽事兒不要憋在心裏，彥彥他……肯定也不希望你這樣。”

林明朗點頭，他打起精神來，“我沒事兒，這段時間麻煩你們了，又要照顧貓，又要照顧我這個老人的。”

“彥彥，他，是他沒福氣，往後的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我就當他……還在醫院上班。”

“你們不用擔心我，倒是皇上，它沒給你們添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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