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Fourth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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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鈴聲響起時,陳鈞堯正好睜開了雙眼。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今天是二月十三號,星期六,早上八點十分。

又一次回到了二月十三號,陳鈞堯看起來已經沒有很驚訝了,他放下手機,走進洗手間,開始洗漱。

鏡子裏的人頭發淩亂,眼底青黑,嘴唇蒼白,下巴還冒出了一點胡茬。

總之是一副很憔悴很邋遢的模樣。

陳鈞堯似乎也不太滿意現在這個樣子。他洗了把臉,拿剃須刀刮掉了胡茬,順手撥了撥頭發。目光在架子上掃了一圈,鎖定了一瓶許久未用的發膠,於是又噴了點定型。

簡單地捯飭了一下,整個人看上去精神多了。

今天陳鈞堯決定嘗試自己做飯,他去了趟超市,買了很多食材,將家裏空蕩蕩的冰箱填滿了。

不過對於一個從來不下廚的人來說,做飯是一件難事。

陳鈞堯在廚房裏待了一個多小時,出了一身汗,才做出來三個菜。

可惜味道都不太妙——青菜沒炒熟,有點生;五花肉燉得不夠爛,咬不動;雞蛋炒糊了,黑黢黢的;還有白米飯,水下太多,變得很粘稠,不像米飯,更像是粥。

這時候陳鈞堯才意識到,陶致是一個廚藝多麽好的人。

這樣一個人,自大學畢業、開始同居後,為他做了五年的飯。

陳鈞堯吃飯的速度慢了下來,他在回憶平時陶致做飯的樣子,穿著小熊維尼圍裙的樣子,以及坐在飯桌對面、托著臉蛋看他吃飯的樣子。

回憶如同潮水般浮現在眼前。其實嚴格來算,這不是陳鈞堯第一次下廚。

這要回到去年情人節,陶致和他在一起的六周年紀念日說起。

當時的陳鈞堯連續加班了一周,熬夜熬得身心俱疲,於是情人節這天在家睡了很久,完全忘記了這個具有雙重意義的日子。

在情人節的前一天,陶致其實給過他暗示,他問陳鈞堯明天有沒有空,還要不要加班。

陳鈞堯經常一敲代碼就忘了時間,而且他有個習慣,工作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如果突然被打斷了思緒,會發很大的脾氣。

所以當陶致推開書房的門時,陳鈞堯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陶致自然知道陳鈞堯的工作習慣,他看見電腦仍是開著的,屏幕上是一串又一串他看不懂的符號,他就知道自己闖禍了。

“我不知道你還在工作。”陶致吐了吐舌頭,準備關門離開。

陳鈞堯無聲地嘆口氣,叫住他:“什麽事?”

陶致又探出頭:“你明天有空嗎?還要不要加班?”

陳鈞堯說:“今晚做完的話,明天就不用。”

陶致的眼睛微微一亮。陳鈞堯沒有註意到他雀躍的眼神,他低頭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一點不耐煩,“還有什麽事?”

陶致搖一搖頭,嘟起嘴,送了一個飛吻給陳鈞堯,“加油,今晚一定能做完!”

那天晚上,陳鈞堯工作到了淩晨兩點,等他洗漱完畢,回到主臥,床上的人已經睡熟了。

陳鈞堯剛一躺下,陶致就貼了過來。

明明已經睡著了,陶致卻能感應到陳鈞堯的存在,這是一種獨特的超能力——只屬於陶致對陳鈞堯的超能力。

他往陳鈞堯的懷裏鉆,兩手抱著陳鈞堯的腰,陳鈞堯只好打開手臂讓他靠過來。

“老公……”

陶致低喃了一聲,聲音很低很輕,不過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裏,被陳鈞堯聽得一清二楚。

陳鈞堯微微低頭,吻了一下陶致的額頭,然後闔上眼睛,沈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到了中午十二點。

陳鈞堯睜開眼時,床上只有他一個人,他摸了下旁邊的枕頭,一片冰涼——陶致早就起床了。

客廳裏,陶致窩在沙發裏看電視,見陳鈞堯出來了,他立即站起身,卻又有些躊躇不前。

“我今天中午沒做飯。”陶致說。

陳鈞堯點點頭,很隨意地問:“叫外賣?”

陶致問:“出去吃行嗎?”

陳鈞堯沒什麽意見,答應了他。

出門前,陶致忽然拿出一個盒子,上面系著一個精致漂亮的蝴蝶結,他遞給陳鈞堯,說:“給你的禮物。”

陳鈞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今天幾號?”

陶致眼睛一下子紅了,“二月十四。”

話音落下,兩人都沈默了。

空氣似乎也停止流動,整個客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半晌,陳鈞堯才說:“走吧。我帶你出去吃飯。”說完接過陶致的禮盒,拿著一起下樓了。

情人節恰逢周末,餐廳、廣場、電影院、百貨大樓等地到處人滿為患,連停車場都找不到一個空位。

陳鈞堯開著車,在一家購物廣場的地下車庫繞了很多圈,過了十幾分鐘才找到一個車位。

開車的時候,陶致全程沒有說話,他坐在副駕駛,看起來興致不高,一直支著下巴看窗外,又或者只是在發呆。

陳鈞堯問他想吃什麽,陶致想了一會兒才說隨便。

對於這個答案,陳鈞堯有點不悅。

但是忘了紀念日的人是他,他沒有資格生氣,想了一下,他又問陶致吃日料行不行。

陶致愛吃日料,沒有猶豫,很乖巧地同意了。

可惜他們低估了節假日的客流量。

商場裏,每家餐廳都坐滿了人,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最少要等一個小時才有位置。

陳鈞堯不是一個喜歡等待的人,向來只有別人等他的份,在門口站了十分鐘,他就開始煩躁了。

陶致善於察言觀色。

盡管陳鈞堯一直少言寡語,情緒從不外露,可是陶致從他蹙起的眉頭、微抿的薄唇、緊繃的下頜線,這些細微的細節,就知道陳鈞堯不耐煩了。

陶致又餓又委屈。

“要不我們還是回家吧。”陶致低著頭說。

陳鈞堯當然想回家,不過他也不是完全不照顧陶致的感受,他擡起陶致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睛,一雙圓圓的杏眼,此刻裏面有隱隱的水光。

“晚上再來?”陳鈞堯難得好脾氣地問。

陶致搖頭:“我們沒有提前訂位,晚上來也是這麽多人的。”

陳鈞堯沒說話,他攬著陶致的肩膀,帶他走到日料店的前臺,直截了當地問服務員今天晚上還有沒有空位。

答案自然是沒有。

所以這一年的情人節,陳鈞堯和陶致是在家度過的。

回到家,陳鈞堯表示今天他可以來做飯。

在一起這麽久了,陶致還沒有吃過陳鈞堯做的飯,他翻了翻冰箱,裏面只有幾根蔥和兩枚雞蛋。

“蛋炒飯,你會做嗎?”陶致回頭問陳鈞堯。

陳鈞堯上網隨便看了下教程,說:“會。”

話是這麽說,實際操作時還是翻車了。

當一股焦味從廚房飄出來時,陶致就知道這頓飯吃不成了。他餓著肚子回到房間,側躺在床上,面對墻壁發起了呆。

過了幾分鐘,陶致感覺到身後的床墊凹陷下去一塊。

是陳鈞堯過來了。

陳鈞堯的手握住陶致的肩膀,想把他翻過來。然而不知道陶致從哪裏來的力氣,掙脫了他的鉗制,往更靠墻的角落躲去。

陳鈞堯的表情登時不太好看了,他收回手,問陶致:“突然發什麽脾氣?”

陶致整個身子蜷縮起來,像一只裝聾作啞的鵪鶉,不理會陳鈞堯的問話。

有時候陳鈞堯搞不懂陶致,這個人經常前一秒還是笑臉,下一秒就生氣。他坐上床,把陶致抱了起來,如同抱一個小孩似的,穩穩地抱進了懷裏。

這下陶致繃不住了,他摟住陳鈞堯的脖子,對著陳鈞堯的肩膀,張口就是一咬。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過個節,好好吃頓飯,怎麽這麽難。”

陶致的聲音有一絲哭腔,他的牙齒還咬著陳鈞堯的肩膀,說話含含糊糊的,更顯得委屈了。

陳鈞堯倒吸一口氣,擡了擡肩膀,見陶致還不松口,於是抓著陶致後腦勺的頭發,把他往後拉。

“就因為這個生氣?”陳鈞堯看著陶致氣鼓鼓的臉蛋,有點無法理解。

“這難道不值得我生氣?”陶致瞪他,“飯沒吃成,禮物也沒有,哪有人這麽過情人節和紀念日的?”

陳鈞堯對生活儀式感沒什麽追求。

往年他和陶致過情人節和紀念日,都是在外面吃頓飯就結束了,只有今年是例外而已。

陳鈞堯按了按額角,沒好氣地說:“陶致,你知不知道有時候你比女人還麻煩。”

陶致抓起邊上的枕頭,用力砸向陳鈞堯,聲音中的哭腔更明顯了。

“那你幹嘛跟我過日子!你找女人去,找個不麻煩……”

話未說完,陳鈞堯堵住了他的嘴。

陶致頓時安靜了。

每次陶致要控訴陳鈞堯,陳鈞堯就會用這一招,屢試不爽。

室內的氣溫陡然攀升。

陶致被陳鈞堯吻得七葷八素的,頭暈暈的,好像缺氧了一樣,呼吸節奏在不斷加快,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法思考了。

良久,陳鈞堯才放開他,用手指按了按他紅腫的嘴唇,說:“還生氣嗎。”

陶致沒什麽威懾力地剜他一眼:“你說呢?”

陳鈞堯面無表情道:“小氣鬼。”

陶致一聽,又拿一個枕頭打他,不過被陳鈞堯避開了。

枕頭啪的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行了,別鬧了。”陳鈞堯一手把枕頭撈起來,另一手抓住陶致的手腕,“下周末給你補過情人節和紀念日,可以吧?”

陶致不說話了,他跟陳鈞堯對視片刻,很快敗下陣來。

“好吧,這次就原諒你了。”陶致再次摟著陳鈞堯的脖子,靠在陳鈞堯的胸膛上,心中的抑郁和委屈煙消雲散。

桌上的飯菜已經涼了,陳鈞堯卻不急著吃,他望著平時陶致坐的地方,陷入了無邊無際的回憶。

原來他的愛人,一直是一個很好哄的人。

這麽好哄的人,陳鈞堯卻放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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