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白蘇山北麓的兩處墓地, 離開時衣服上沾染了白蘇花葉的味道，特地在?附近街市多轉了會?兒才回來。

給池然?買了臭豆腐、梅幹菜扣肉餅、白糖燒餅、新鮮的甜豆腐腦，還?有家常泡菜。

把所有食物都擺在?桌上後, 池然?望著在?桌子對面坐下?的仇寧心感慨，“你究竟去了多少地方啊……哪裏有賣這些的，遠嗎？”

“不遠, 附近楓林街有流動市集，還?有賣小雞仔小鴨子小兔子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誒, 是那?種剛出殼的毛茸茸的小雞小鴨嗎？我想?看！”

“好, 那?吃完晚飯後我們一起去。”

“嗯嗯！”

仇寧心看了看專心用勺子吃豆腐腦的池然?，又看了看她放在?身後椅子上的手機。

剛剛回來時她仍在?看手機，看得?特別專註，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微笑，連自?己進了房間都沒發現……她到底在?看什麽呢？那?麽沈迷其中，連自?己下?午去了哪裏都不問。

……

晚上七八點的時候，楓林街集市上。

路旁的銀杏樹和小楓樹上掛著電燈, 照亮著樹下?的一個個臨時攤位。

有年長?者賣衣服鞋子和烤串糖葫蘆的，也有年輕人賣多肉盆栽和缽仔糕的。

池然?和仇寧心沿路走過?去，不多時就?找到了正冒出嘰嘰喳喳聲的手工鏤空了的紙盒子。

攤主坐在?紙盒子後的小板凳上，黝黑的臉上帶著稍顯靦腆的笑容，正和客人們交談。

池然?蹲下?身看紙盒裏的小雞小鴨, 被它們擠擠挨挨的姿態和嫩嫩的叫聲萌出一臉笑意。

和小時候在?學?校門口見過?的鐵籠子裏的染色小雞小鴨不同，這些小雞小鴨呆在?幹凈的鋪著幹稻草的牛皮紙盒裏，看起來健康又快活。小雞身上的絨毛嫩黃色混著些墨黑, 特別好看，小鴨子則通體都是嫩黃色, 嘴也嫩嫩的。

“老板說是烏骨雞，你說過?想?養的。”仇寧心從攤主那?裏拿了兩個小折疊凳，遞給池然?一個後，自?己也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對，都是自?己家孵的。”二三十歲的黝黑臉男老板見池然?擡眼望過?來，撓撓頭笑說。

“嗯。”

池然?小心地伸手摸了摸一只小雞仔的腦袋，軟乎乎毛茸茸的，感覺心都要化了。

她好想?養，如果一直住在?農家小院就?可以養了，然?後等小雞長?大就?可以吃它們生的新鮮雞蛋，用來做雞蛋布丁和蒸蛋糕肯定很棒。

可是她要回C市的，家裏養不了。只能在?別的客人提著竹籃子過?來時默默讓到一邊，默默的看著他們把紙盒裏的小雞小鴨一只只買走。

攤位前?地方不大，人多後仇寧心就?起了身，被客人隔開，站在?另一邊看著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望著紙盒子的池然?。

夜燈冷暗，秋風蕭瑟，女生坐在?樹下?背光處，雙手拉緊針織開衫環抱著自?己，顯得?本就?纖細的身形更加纖細。仇寧心看著這樣的她，知道她大概在?想?什麽，真是不該如何是好。

隔壁賣糖葫蘆的大伯沒有生意，和老板攀談起來：“你家孵蛋器還?沒壞呢？這會?兒還?孵著些啥？”

“質量好得?很，壞不了。”老板送走攤位前?最後一撥客人，放回收了款的手機，“前?些天撿回來的野鴨蛋，十幾?個，也不知道能出幾?個。”

“又有野鴨？那?漂亮得?很！你小子當心點嘍，可別又被人給舉報了！”

“能自?己找食就?放了，我又不賣錢，舉報個啥？一天天舉報舉報，人一翻水田大鴨子就?棄窩了，留下?那?麽些蛋，不孵出來可惜呀！”

“哈哈哈也是也是！孵出來就?好孵出來就?好！就?是辛苦了你家的孵蛋器，跟你那?些粉絲說的似的，英雄母親！”

聽了他們聊天，池然?才知道男攤主居然?也是個up主，平時發各種禽鳥孵化的視頻，家裏像個小型動物園，隨便直播都很多人看。

“那?你家裏有小鵝嗎？”池然?很期待地問。

“有啊，今晚上我回去就?要出殼了。”老板一邊收拾著空了的紙盒子，一邊回她的話，“還?有柯爾鴨，大家都比較喜歡。”

池然?聽了，雙眼發亮地看向仇寧心。

仇寧心會?意，淡笑著對準備收攤回家的老板道：“那?我們能去你家看看嗎？”說著又含笑看了一眼池然?，“嗯，我朋友想?看小鵝破殼，我們住在?城裏買不了，但可以付參觀費的。”

被她這樣說又這樣看，池然?一下?子不好意思得?臉都紅起來了，但也只能點了下?頭問老板：“嗯，我們願意付費……可以嗎？”

老板背著舊背包抱著大紙盒楞住了。

他一直住在?鄉下?，長?這麽大除了在?網上以外，就?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姑娘，還?是兩個，還?一起在?晚上的時候提出要出錢去他家。

回過?神來後，他想?撓撓頭又沒有手，站在?掛著燈泡的楓樹下?有些受寵若驚地道：“可以啊，這有什麽不可以的？不用付費，付什麽費，你們跟我一起回吧，就?幾?分鐘的路，待會?兒晚上黑了，我再和大黑一起送你們回來。”

“好！”池然?開心得?挽緊了仇寧心的手，跟著老板往他回家的路上走去。

手臂忽然?被池然?挽住的時候，仇寧心身形頓了下?，有一瞬間都沒敢動，被她貼著走著走著，才慢慢的盡力的放松了下?來。

半路上，老板抱著空了的大紙盒回頭問：“你們就?不怕我是壞人？”

池然?搖頭，“不怕，你看著不像。”

仇寧心揚了揚手機，臉上微帶笑意，“我關註你b站賬號了，五十萬粉，那?麽多救助的小動物，你不敢做壞人。”

老板：“……”

池然?笑，“你好重的黑眼圈，是不是晚上孵蛋孵出來的？那?你的體能肯定比不上我朋友，她是健身教練，打?架超厲害的！”

仇寧心眼中的笑意一頓：“……”

老板上下?打?量身??x?後穿著灰色運動服的漂亮女生，更緊地抱住了紙盒子：“……”

很快就?到了老板家裏，親人的柯爾鴨搖搖擺擺地出來迎接，發現來了外人，又驚嚇得?差點飛到院墻外面。

看起來就?很威武的大黑狗也叫著跑了出來，一邊熱情地圍著老板搖尾巴，一邊對陌生人汪汪汪。

“大黑，別叫。”老板把快要直起身的大黑狗的腦袋壓下?去，往屋裏走，“鵝蛋在?這兒。”

“噢。”

被拍了腦袋的大黑狗委屈巴巴地縮在?墻邊小聲嗚嗚叫，池然?和仇寧心放心地跟了上去。

那?是間水泥墻地的客廳，沙發電視都很老舊，亮著暖光燈的保溫箱擺得?滿滿當當。

“隨便看。”漂亮姑娘進來時踩到沒來得?及掃的地了，老板說了句就?去拿掃把。

保溫箱裏的小雞小鴨們擠著夥伴在?吃食，不時發出嫩生生的叫聲。墻角櫃子間搭的粗樹枝上還?有鴿子在?理毛、鸚鵡在?說話。

綠色羽毛的和尚鸚鵡對著眼生的漂亮客人一連聲道：“你好！歡迎光臨！白日依山盡……”

“好可愛……”池然?入神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和鸚鵡對視的目光，走到塑料圓盤孵蛋器旁邊觀察起鵝蛋，“誒，殼好像破了一點！”

“我看看。”老板放下?掃把，過?來揭開孵化器的透明蓋子，憨厚地笑了起來，“出來了。”

“寧寧快來看！”池然?興奮地沖一旁還?在?看鴿子的仇寧心招手。

“……哦。”仇寧心也走到了孵化器前?面，一起看著渾身金黃的三只小鵝破殼而出。

耳邊聽著池然?興奮地跟老板問這問那?，心裏卻?還?回響著她剛剛叫自?己的那?一聲“寧寧”。

一直到離開時，都沒完全?回過?神。

回去的路上，夜空中有明亮的下?弦月。

秋夜鄉間的風有點涼，池然?一直挽著仇寧心的手，很親密地貼靠著她走。

仇寧心不怎麽說話，寂靜的環境裏大部分時間只聽得?見池然?一個人的嘰嘰喳喳。

“小鵝真的好可愛，它們長?大了也好看，在?那?種青磚墻瓦屋前?面就?像國畫一樣！”

“鵝吃草，還?看家，有壞人時叫幾?嗓子，壞人馬上就?嚇跑了，比養狗還?好呢！”

“我也好想?養鵝呀，從剛出殼開始養，就?能培養感情，如果我有花園，每天打?理的時候它就?跟在?我身邊吃草……”

“烏雞也要，烏雞蛋是綠色的，可好看了……柯爾鴨也可愛，還?能飛呢，不過?太貴了，聽說一只要一萬塊，生的蛋又很小……”

“啊，我真的好想?有一個院子啊……”

仇寧心時不時應一聲，給她短而恰當的回應，讓她繼續貼著自?己興高?采烈地說下?去。

她發現池然?腦子裏有很多各種各樣的小想?法，有些甚至非常具體。可是她自?己又健忘，有時候會?忘記說過?的事情，不過?有一些東西卻?是她忘了以後又會?再提起的，無意識地反覆提起……那?應該就?是她心裏一直以來真正的憧憬了，或許自?己可以……

“我忘記拍照了！”

忽然?，池然?停下?腳步，站在?一間亮著燈的村鎮銀行?自?助營業點前?說。

營業點外面有一個照片打?印機，拍立得?一樣，寫著只要掃碼就?能免費打?印一張照片。

仇寧心順著她目光也看見了打?印機，知道她在?想?什麽，拿出手機道：“我拍了。”

“太好了！”池然?眉眼舒展開，看著她又笑了起來，“那?我們都掃一下?，就?可以打?兩張！”

她接過?仇寧心遞過?去的手機，看見了相冊裏她拍的小鵝鸚鵡鴿子小鴨，好多張照片都好看，實在?難以抉擇，又蹙起了眉。

“可以拼圖，再裁剪。”仇寧心在?一旁說，她在?池然?家裏見過?她這樣做。

“對哦，我怎麽忘了！寧寧太聰明啦！”

“……”

池然?偏著頭看著她誇的，眼裏的笑意似乎帶著一絲狡黠，仇寧心懷疑她是故意的了，卻?因為想?到自?己見不得?人的心思而心虛，連玩笑著表示意見都沒敢。

打?印了照片，池然?心滿意足地回到了農家小院，用仇寧心帶的瑞士軍刀裏的剪刀剪裁好，再用點點膠貼在?手帳本上。

貼好後，她在?旁邊寫下?日期和文字：

去了XX（老板的b站up名字）家看小鵝出殼，剛出殼的小雞小鴨小鵝都太可愛了！

仇寧心在?她身旁看著，覺得?她寫下?的藍色鋼筆字很可愛，一筆一劃的，幹凈秀氣。

等池然?寫完，她說了出來：“你的字特別好看，是什麽體嗎？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池然?一聽，準備合上手帳本的手頓住了一瞬，不敢看仇寧心地說：“是啊，網上找到的一種手帳體，好多人都在?用呢！”

說完心裏很有點慌，仇寧心對她太好了，讓她最近有點得?意忘形了。要是被發現的話，她不敢想?，怕美好的大泡泡就?要碎掉。

越想?越害怕，她收好了手帳本，推仇寧心去浴室，“不早啦，你快去洗澡。”

浴室響起了水聲，池然?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心情慢慢恢覆平靜，然?後拿起了手機。

微博裏，好不容易被公司撤掉熱搜的蘇琳又出現在?了熱搜裏，新的詞條——

#蘇琳打?電話#

#蘇琳打?電話吵架#

點進去一看，是新流出的視頻，似乎是公司裏的人偷拍的，說是晚飯的時候，蘇琳連飯都不吃，找了個地方和人打?了很久的電話。

打?著打?著，就?情緒激動地和對方吵了起來，還?罵了臟話，視頻字幕識別到打?了碼。

路人震驚：她私底下?這麽狂放的嗎？和平時的冷酷事業姐形象反差太大了吧！

還?抱有希望的粉絲說：應該是罵姐夫吧，耽誤了她前?程，沒準已經怒而分手了。

路人甲：？？？姐夫不是她自?己選的嗎？

路人乙：不是姐夫，我仔細聽了音頻，電話那?邊是女人的聲音。

爆料的博主給路人乙的留言點了讚。

路人丙：靠，她不會?是在?罵祝萱吧？祝萱倒了什麽大黴攤上她這麽個CP！

這樣的猜測逐漸變多，團粉看了流淚，CP粉看了沈默。在?沈默中等著蘇琳能澄清一下?不是罵祝萱，或者官宣已和緋聞男主分手，可是等了好多好多天都沒有等到，最後只能心碎更心碎，眼看著蘇琳徹底翻不了身了。

而發這條爆料的博主，在?很多天後無意間回看視頻，在?某一幀暫停放大，驚喜地發現能隱約看見蘇琳通話時的手機屏幕。

在?沒被她手指擋住的地方，聯系人名字的開頭，似乎是一個“穆”字。

不過?，這是很多天後的事了。

池然?吃完了瓜，在?沙發上又發了會?兒呆，感覺娛樂圈真的好覆雜，還?好仇寧心離開了。

等仇寧心洗澡出來後，池然?貌似不經意地問起她：“你認識蘇琳嗎？”

仇寧心擦著頭發想?了想?，“嗯，很久以前?認識，但是不熟悉。”

等她吹幹頭發在?沙發上坐下?，池然?斟酌著和她大概地說了些蘇琳的事，仇寧心聽完，不是很有興致地微笑著道：“有些亂，你關心這些八卦嗎？和我們沒有關系。”

“是她黑你我才關心的。”池然?辯白，發覺說漏了嘴，聲音低了些，“……她買營銷號黑你，你也不在?意嗎？”

“不在?意，或者說沒必要在?意。”仇寧心看向池然?床上被她帶來抱著睡覺的玩偶小熊，“那?些東西不看就?不知道，也影響不到我現在?的生活……我只在?意現在?的生活。”

……

健身房裝修完重新開業了。

池然?和仇寧心離開Y縣回了C市。

綜藝播出後，健身房裏的同事和客人都知道了仇寧心曾經是歌手，她一進去，全?部人都目光炯炯地看向她，就?連樓上樓下?的人都來圍觀了，差點讓她不能再工作下?去。

還?好男教練和前?臺女生趕走了圍觀的人，顧客們也約定會?幫她打?掩護，最後商量好，她減少一點工作量，戴著帽子和口罩來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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