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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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覺得自己的初戀真是坎坷。好不容易把盛昶君盼回來,結果沒兩天自己又要收拾東西走了。

暑假的最後幾天,他趁著家裏大人都出去上班,抓緊時間跟盛昶君享受二人世界的快樂。

某天工作日上午,盛昶君在江渝房間裏寫作業,突然接到盛海陽的電話。

盛海陽有份文件落在家裏,需要臨時從公司回來取。回到家,發現盛昶君居然不在,所以才打電話來問問是什麽情況。

接通電話時,江渝正窩在盛昶君懷裏背書,聽見盛海陽的聲音冷不丁在耳畔響起,胳膊一抖,課本險些從手中滑下去。

盛昶君倒是淡定很多。他摸了下江渝的背,像給小貓兒順毛似的,另一手則舉著手機,實話實說:“爸,我在江渝家。”

江渝做賊心虛,一點兒聲都不敢出,兩只耳朵卻豎著,生怕錯過什麽重要信息。

盛海陽倒沒說什麽,只叮囑他們倆在家好好學習,學累了就下樓溜達一會兒,勞逸結合,放松身心。

掛斷電話,江渝仰起頭,眨巴著眼睛說:“好險啊。幸好今天不是我去你家。”

盛昶君把手機丟到床頭,說:“在我家也沒事,我爸不會隨便進我房間,要進來也會先敲門。”

江渝吐吐舌頭:“那也有點嚇人。”

他的頭發長得快,才一個多月沒剪,眼睛又被額前的碎發擋住了。盛昶君低下頭,把幾縷碎發撥開,看著他光潔的額頭,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江渝捂住額頭:“幹嘛!”

盛昶君說:“你之前敢在我房間做壞事,怎麽現在就慫了?”

江渝委屈地說:“那不一樣。”

盛昶君又揉了揉他泛紅的腦門,說:“怎麽不一樣?”

“我現在看到叔叔就心裏發慌。”江渝說,“你說,他平時對我那麽好,我卻把他唯一的乖兒子拐跑了,他要是知道肯定恨死我。”

盛昶君聞言擰起眉,沒馬上答話。

過了一會兒,他盯著江渝的眼睛,沈聲問道:“你當初勾引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這麽多?”

“呃……”

江渝翻開課本,開始裝聾作啞。

“說話。”盛昶君抽走他手裏的書,語氣有些不善:“別給我蒙混過關。”

當初純粹是見色起意,哪會考慮那麽多。江渝蹭蹭盛昶君的胳膊,又捶捶盛昶君的肩膀,露出一個討好意味十足的笑。

見盛昶君冷著一張臉,不搭理自己,於是又用力拍了下大腿,內側一點軟 肉跟著微微一顫。

江渝說:“這腿啊,它有自己的想法。每次一看到你呢,我的腦子還沒給出指令,它就自己朝你走過去了。”

盛昶君嘴角輕抽。

江渝兩手一攤,故作無奈:“沒辦法,我也管不住呀。”

盛昶君捉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江渝的手很軟,肉乎乎的摸起來很舒服。盛昶君一邊捏著軟軟嫩嫩的手指,一邊面無表情地說:“你父母,還有我爸,他們遲早有一天會知道我們的事。”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啦。”江渝平躺在床上,兩腳在空中隨意蹬了兩下,被包住的手故意撓了撓盛昶君的掌心,說:“我後天就要去集訓了,你大半年見不著我,不要對我這麽兇嘛。”

盛昶君心裏已經有小人在舉白旗投降了,臉卻依然繃著,沒有說話。

江渝翻過身,跪在床 上,摟住盛昶君的脖子,湊近喊了兩聲:“哥哥,哥哥。”

撒嬌男孩最好命。

盛昶君無聲地嘆口氣,說:“後天我送你去機場。”

江渝說:“哎?可是我爸媽也要送我去。”

盛昶君說:“那我就不能一起去了?”

江渝趕緊否認:“當然不是!”

他摟緊盛昶君,趴在盛昶君的身上,像一只考拉掛在樹上一樣,說:“你要是跟著一起去,我肯定就舍不得走了,說不定還會當著我爸媽的面哭鼻子,多丟人啊。”

然而真正去機場的那天,江渝心裏又偷偷念著盛昶君會不會突然出現,給他一個驚喜。

這次去北京集訓,是江渝活了十七年以來第一次離家這麽久。一想到下次回來就是明年二三月份了,他心口就酸酸的不舒服。

安檢門口,趙曼枝拉著江渝的手,控制不住地掉了幾滴眼淚。江群站在一旁,負責給娘倆遞紙巾,實際上自己的眼眶也有點發紅。

趙曼枝靠著江群的肩膀,抽抽噎噎地說:“寶貝下了飛機要給媽媽打電話,到了學校也要打。集訓那麽辛苦,多給自己買點吃的,錢不夠就跟媽媽說。”

江群摟著妻子,說:“北京冬天比咱這邊冷,衣服要是不夠就去商場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把自己搞太累啊。”

江渝點頭說“好”。

趙曼枝抹了抹眼角,又說:“有空就跟我們打電話,沒空的話發個短信也行,最好拍點照片回來,讓我們知道你生活得怎麽樣。”

“好啦好啦,知道了。”江渝抱著趙曼枝安慰了好一會兒。

再說下去估計就走不成了,江渝咬咬牙,狠下心,把他爸媽推出送機大廳,自己一個人走進安檢大門。

走沒幾步,他又突然回頭,隱隱希望能在送機的人群中看見盛昶君的身影。

就像偶像劇裏演的那樣,女主角要坐飛機離開,男主角總會在關鍵時刻突然出現,上演一場依依惜別、難舍難分的戲碼。

不過也就想想,江渝知道盛昶君是不會來的。今天出發之前,他還專門跟盛昶君發了消息,再三告誡他不許來機場。

江渝轉回身,重重地嘆一口氣,擡腳跨進安檢門。

他在想,上個月盛昶君去北京的時候,有沒有產生跟他一樣的想法?

有沒有暗自期盼,心上人忽然出現在門口,朝自己招手?

“期望效應”似乎又一次在他身上顯靈。

轉身的一瞬間,江渝眼角餘光一瞥,猛然發現大門的右後方有一個身形極像盛昶君的人。

那個人戴了一頂純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線條流暢的下頜。

不看臉,光看身材,江渝都能一眼認出這是誰。

他微微睜大雙眼,怔在原地,身後有乘客不耐煩地催了一句才回過神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煩讓我出去一下。”

他開始逆著人流朝外走,腳步有些不穩,差點撞倒一個小男孩。

就在踏出門口的一剎那,站在兩邊的工作人員攔住他,問他要幹什麽。

江渝有點語無倫次:“我,我出去一下。我想跟我家人再說幾句話。”

工作人員皺著眉,有些不悅,但還是放他出去了。

江渝朝著那抹身影走過去。隨著距離不斷拉近,他步子越走越快,臉上逐漸綻開一抹笑。

而那人站在原地沒走,只擡手壓了壓帽子,唇角也不甚明顯地揚起。

江渝直接跑過去,張開手,一把抱住對方。

機場內人來人往,大庭廣眾之下,江渝不敢有更親密的舉動。他只抱了一小會兒就松開手,擡起頭問:“你怎麽來啦?”

盛昶君說:“想來就來了。”

江渝把他的帽子取下來,笑著說:“來就來唄,怎麽還遮遮掩掩的呢,萬一我沒看到你,你是不是就這樣回去了?”

盛昶君微微低頭,安靜地註視著江渝,默認般地沒有說話。

江渝被他直白赤裸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垂下頭,小聲說:“別這樣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盛昶君挑眉:“你也會不好意思?”

江渝瞪他一眼。

這一眼實在沒什麽威懾力。

盛昶君牽起他的手,把他拉到一旁人少的地方,說:“再抱一下。”

江渝背靠著墻,被盛昶君用身體擋在前面,附近路過的人並不會看到他。

江渝圈住盛昶君的腰,腦袋擱在肩上,問:“這次一下是多久啊?”

盛昶君收緊雙臂,說:“在你飛機起飛的前一分鐘我再放你走。”

江渝笑了,沒想到盛昶君會說這麽幼稚的話。他拍了拍盛昶君的背部,安撫小孩似的,說:“好啦,我還有幾分鐘就要登機了,必須得走了。”

盛昶君深呼一口氣,放開他,然後把他手上的帽子扣在他頭上,說:“送你了。”

江渝說:“定情信物呀?”

盛昶君淡淡地“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麽表情,耳尖卻可疑地慢慢變紅。

江渝沒註意到這個細節。他把帽子擺正,非常嚴肅認真地對盛昶君說:“這半年你要記得想我。”

“嗯。”

“每天都要想我。”

“嗯。”

“晚上要給我打電話,最少也得聊五分鐘。”

“嗯。”

江渝戳了戳他的胸膛,不滿地說:“你能不能說句話啊?”

“會想你。”盛昶君垂眸思考了一會兒,半晌才想出一句:“不管有沒有空都會給你打電話,打到沒話費沒流量了我就幫你充。”

“這還差不多。”江渝滿意地笑了,然後用盡全力抱了下盛昶君,說:“走了啊,再說下去我就趕不上飛機了。”

重新走進安檢大門,江渝的心情跟幾分鐘前截然不同。

他三步一回頭,恨不得後腦勺能長兩只眼睛。

第七次還是第八次回頭時,手機嗡的震動一下,一條消息彈出來。

盛昶君:[好好走路。]

好嘛。江渝笑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口袋,朝盛昶君招了招手,隨後大步走進門口。

機場的大屏幕滾動著各個航空公司的航班信息。江渝的航班號顯示正在登機中。

坐上飛機,看著窗外平坦寬闊的跑道,江渝有點難過,有點不舍。

但是想到下一次見面是在春暖花開的時候,他心中又升起朦朦朧朧的憧憬和期待。

江渝期待即將開始的新生活,更期待半年後與盛昶君重逢。

他有信心,相信那時候的自己一定會變得更優秀,更有資格站在盛昶君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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