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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呼蘭碧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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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山楞了一楞,心中頓時狂喜,原來,雙方竟一點關系都沒有?

眼珠一轉,懷山已計上心頭。

“原來如此。”故作一臉恍然,懷山嘿嘿笑道:“那你們可要小心了,風俠士武藝超凡,你們要是惹到了他,我看你們待會兒可要倒大黴了,哈哈!”

環視眾人,眼見所有的人都一臉怒意地盯著他,懷山也不搭理,自顧自地嘆了一口氣道:“什麽鉈配什麽秤,以你們那點斤兩,唉……省省吧,我看你們還是算了,待會兒真要動起手來,你們這麽多人還打不過風俠士一人,那可就難堪了,我現在可算是一個公證人喲。”

言語中極盡挑撥與諷刺之能事,即使雷長老剛才話語出口後她自己便已生出後侮之意,可是此刻,似乎也只有硬撐下去了。

當然,對於懷山心中那種惡毒的用意,以雷長老豐富的閱歷,又如何會看不出來?狠狠地瞪了懷山一眼,縱然此刻心中氣極,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她不得不生生地咽下這口惡氣了。

我心中冷哼了一聲,蔑視的目光盯著雷長老那氣得微微發顫的身體片刻後,冰冷的目光隨即環視眾人,剎那間,香凝的雙眸又滿是訖求之意。

而一旁的環鶯,神色更是顯得慌亂。

喟然一聲長嘆,心中那絲淡淡的慍意已如炎陽下的薄冰一般,瞬間便已消弭於無形。

轉過身來,我的目光遠眺著那瑩潔的月景,渾然沒有理會雷長老那越發濃烈的殺機,而我背部的空門,完全暴露在雷長老的面前。

見我如此大意,對雷長老渾然沒有一絲防備,連懷山也大吃一驚。

要知道像我這樣,將全身空門暴露在一個存有殺意的敵人面前是極端危險的,要是敵人一旦出手攻擊,那我幾乎連回轉的餘地都沒有。

可是,為什麽會將自己無端的置於這種極端危險的險境?似乎……根本就不符合情理呀?

懷山委實不解!

懷山不禁想起在黃衣軍中那令人恐怖的時刻,那種匪夷所思的武學修為,即便是將身體所有的空門全都暴露出來,試問,在場有誰能夠傷得了他!

想起那超越世人的武功,匪夷所思的威勢,懷山忍不住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顫。

感受到眼前情勢的微妙,懷山不禁暗暗高興起來,要是雷長老一旦忍不住而出手偷襲,那好戲就要開鑼了。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讓懷山感到驚異的是,縱然雷長老已對我心存殺意,可在這樣的大好時機下,卻反而猶豫不決,裹足不前!

似乎,真的有些出人意外!

呆了一呆,懷山沒有想到,以雷長老那樣火爆的脾氣,卻在這會兒這麽能忍?

難道她已經知道,一旦出手所面臨的後果了嗎?

這老太婆什麽時候竟變得如此聰明了!

我心中冷笑,從懷山的神色中,我又怎麽會不知他現在的想法。

以他那種意欲報覆的心態而言,他當然是很想看到雷長老不顧一切向我襲來,只要雷長老一出手,他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只不過以現在的情勢而言,懷山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

以雷長老那豐富的閱歷而言,這其中所面臨的後果她又怎麽會想不到?況且有了前車之鑒,真要動手的話,她心中還是要好好的思量一番的,畢竟那種剛剛才嘗過的苦頭,她現在還是記憶猶新的。

我心中暗暗好笑,說起來,我也算是給了雷長老一個下臺的機會了,我這樣做的用意,以雷長老那豐富的江湖經驗,她自然是明白的。

既然能夠做到沒有一絲戒心,便將自己全身的空門暴露在她面前,就已經說明了我心中其實沒有與她為敵的意思。

我這樣做,其實是看在天香宮前宮主素雅的份上,故人的門下,我又怎麽會過於計較呢!

我心中暗暗一嘆:“素雅啊!我這樣做你看到了嗎?”

黃花依然在,伊人卻早逝!

心中忽然一陣酸楚,即便我為天香宮做得再多,可是素雅她還能夠看到,還能夠感覺得到嗎?是否我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毫無意義?

我的眼前仿佛浮出了一個淡雅清麗的模糊身影。

雖然時隔五百年之久,可是素雅的影子在我心中竟然沒有絲毫褪色,淡淡的一身淺色羅裝,那便是素雅的樣子,隨著影像的漸漸清晰,我心中忽然冒出了另一個影子,香凝!

啊!我心中一驚,腦中頓時一片模糊,一時問,素雅的影子漸漸與香凝重疊成了一個人影,越來越清晰,當我看到她的面容時,我的眼前竟出現了一張滿是憂傷的絕世之顏,香凝,那個清晰的人影竟是香凝!

心中驀然一震,我的神志頓時清醒過來,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道心”想要提示我什麽?

難道……啊!我終於明白了!我終於明白我為什麽一見到香凝便會定力全失,冷靜全無了!

當年素雅為我郁郁而終,當我知道這件事之後,便不自主地深深內疚,而香凝,鈕一疑便成了我心中補償素雅的一個替身。

可是那時,我顯然還沒有意識到這個重要的問題,加上香凝目光之中的那種淡淡的憂傷和特殊的氣質,真的非常神似她的祖師素雅,所以我才會不知不覺將香凝當成了素雅的替身,也就是說,那時的香凝在我心中只是一個值得我去補償虧歉的朋友而已。

現在,香凝在我心中還是同以往一般,僅僅只是一個替身的身份嗎?

如果是以前,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是!

可是現在,經過了剛才的事之後,我已經再也分辨不出了?

心中一陣苦笑,想不到經過江家的那次經歷之後,不管是我的相貌,還是我的性格,都和以往大大的不同了。

這難道就是從神到人的轉變嗎?

不管我的心中怎麽否認這存在的事實,可是現實就是現實,自從有了那次的經歷後,我似乎已漸漸融入這大千世界、滾滾紅塵之中,而我的情緒似乎更容易被世間之事所影響,所左右!

唉!對我來說,這一切到底是幸,還是不幸?我現在真的已經無從知曉了!

環視眾人,我的目光中,再也沒有剛才那種拒人千裏的冷肅之意。

“多餘的話我也不想再說了。”我的目光停留在香凝的身上,淡淡地道:“既然你們已經安全出來了,最好還是趕緊回藍香吧,只要你們回到部族,一場危機自然也就冰消瓦解,我能夠為你們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俱是一楞,從我言中所透露的意思看來,我所做的一切,竟然是為了藍香!

可是,無緣無故的,我為什麽會這樣做?

一時之間,除了香凝、環鶯,和雷長老之外,所有人都露出了一臉不解之色。

香凝一陣默然,當然她已明白,我剛才所言的確是實話,看著環鶯,說道:“你們趕緊上路,盡快趕回藍香,我隨後便到。”

“公主,你……”遲疑了一下,環鶯終於還是恭聲應了一聲:“是!”

“長老!”回過玉首,香凝語氣淡然地道:“你也隨她們一道而行吧!”

雷長老呆了一呆,知道香凝的目的是暫時將她支開,目光滿是怒意地掃了我一眼,正欲反駁的她,感受到香凝語氣中那不容置疑的意味!張口欲言,終究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長嘆一聲,雷長老終於點了點頭道:“好!那少宮主你趕緊過來,我在前邊等你?”

跟在環鶯後面,雷長老也漸漸遠去。

環鶯臨去之時,向我回眸的那一眼竟滿是哀求之意,讓我如墜霧裏,渾然不明白環鶯的那一眼到底含有何意。

無緣無故的,為什麽會有那樣的眼神呢?抑或只是我的錯覺而已?

“你一個人留下來,可是有問題想問我嗎?”整理了一下此時的心情,看著香凝,我淡淡地道。

讓我感到要命的是,聞言後,香凝的目光竟突然間凝視著我的雙眼,剎那間,熾熱的目光變得如劍一般犀利,雖然沒有開腔回答,可是在她的目光逼視下,一向冷靜的我,竟也說不出話來。

心臟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再這樣下去,即使香凝的武學修為大不如我,可是在她的雙眸逼視下,我恐怕真的會敗下陣來了。

輕輕一陣嘆息,收回逼人的目光,香凝忽然嘆道:“你為什麽還趕來救我,讓我死了不是更好嗎?”

滿含幽怨的語氣,雖然沒有她的目光那般逼人,可在我感覺,竟絲毫不遜其色。

努力將自己翻湧的心情平覆下來,我才輕輕一嘆,說道:“公主說的哪裏話,將你從王宮之中救出來,是我風無敵此行的主要目的,有我風無敵在,公主又怎能輕言生死呢!”

縱然剛才,我面色如常,可是有誰知道,僅僅因為香凝剛才的一句話,竟差點弄得我心神失控,唉……

見我臉上的神情依舊淡然以對,香凝螓首微搖,她的表情已然瞬間變得黯然。

相對無言,又過了半晌,香凝忽然幽幽的說道:“難不成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裝下去嗎?”

輕柔的語氣帶著一絲少女的羞澀,螓首低垂,說到後來,聲若蚊蚋已漸不可聞。

便是這一句輕聲細語,無異於晴天霹靂,震得我心神大震,一時之間,我終於面色大變。

從香凝的語氣中,難不成她早就知道了我真正的身份嗎?

難怪一直以來,香凝在我面前的神色總是怪怪的,而且看我的眼神渾然不似在看一個陌生人那般生疏。

可是,我自認為沒有什麽大的破綻,她又怎麽可能認出我的真正身份呢?似乎……沒有理由啊!

難道說香凝是在試探我嗎?

心念至此,我心中恍然,剎那間,我的神色已恢覆常態。

“我風無敵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還不屑做那些宵小所為之事,不知公主剛才所言何解?”

香凝擡起頭來,慘然一笑道:“你心中終究還是對上一次的事耿耿於懷,既然你不願意見到我,那你為什麽又要來救我呢?”

哈哈一陣大笑,我心中忽然感到了一種激憤不平的心情得到盡情渲洩一般,半晌,我才止住大笑道:“我看公主你是認錯人了,公主所說的可是我的師弟王風嗎?”

“你說什麽?”神色驀然一驚,香凝怔道:“你說王公子竟然是你的師弟?可是……”

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香凝的面色已恢覆了她一慣的那種平和。

“難怪,難怪你們的氣質竟如此之像,原來你們竟是師兄弟,這就難怪了……”語氣雖然有未盡之意,可是此刻,我已經無從知曉了。

擡起頭來,香凝突然問道:“既然你們是師兄弟,不知風公子可否見告,令師弟的行蹤何在?”

“師弟的行蹤,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他或許會回到安平軒吧,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看來你……你師弟終究對上一次的事還是不能釋懷。”面色慘然地看了我一眼,香凝的神色這才漸漸的歸於平靜:“唉……這樣也好。”

頓了一頓,香凝幽幽一嘆,強顏笑道:“好了,我現在要走了,多謝你了,你自己好好的保重吧!”

轉過身去,香凝的雙眸已迅速閃過一絲哀傷之色,腳步一個蹌跟,朝剛才眾人消失的方向蹣跚而去。

看香凝如此沈重的腳步,可以想像她此刻的心情是何等的難受。

心中竟升起了憐惜之意,看著香凝漸漸遠去的背影,不知怎地,我心頭感到一陣紛亂,沖口道:“公主其實不必介懷,我師弟,其實早已經沒將那件事放在心上了,他叫我傳話給你,你若有事,盡可遣人到中原風雲門報信,即使是千裏之外,他也一定會趕來的。”

香凝的腳步一滯,回過頭來,忽然展顏一笑,如同冰河解凍,春風拂面一般。

“風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們師兄弟其實真的非常相像,不管是氣質,還是習慣的動作,幾乎都有若一人。”

語氣微微一頓,香凝笑道:“好了,我現在真的要走了,有你這句話,我已經知足了,等我族中事情一完,一定會到中原來找你的,你自己可要好好保重喲!”

仿佛如釋重袱一般,香凝腳步一輕,便已消逝於茫茫的夜色中。

呆呆地看著香凝已經逝去的方向,我心中一陣愕然,渾然不明白剛才香凝話中的意思。

她沒有說找王風,而是說到中原找我,而且她竟然說,我們師兄弟仿若一人,剎那間,我心中大震。

天啊!難不成她心中其實已經明白,我便是王風了嗎?

既然如此,那她為什麽又沒有當場說穿呢?

回過頭去,卻見懷山一臉賊賊的竊笑,我心中煩躁,一時火起,揚手便是一巴掌向懷山扇去。

“啪!”地一聲,懷山臉上已著實挨了一記耳光。

剛才還是滿臉竊笑,可是現在,笑臉變苦臉,捂住自己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的臉,懷山驚道:“你……你為什麽要打我!”

“這也叫打你嗎?”我冷冷地道:“你剛才在那裏偷偷笑什麽,不如說出來,也讓我好好地笑一笑如何?”

感覺到話語中的那種冷意,我此時臉上的笑意在懷山看來,已無異於惡魔之笑。

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滿臉恐懼的懷山顫道:“你……你不能殺我,你不是說要將我帶離這個地方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殺你的?”我奇道。

緩緩地向懷山走去,很顯然,此時的懷山著實被我嚇得不輕,臉色蒼白的他顫聲道:“你……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適時地發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對自己真的非常有好處,此刻,我感覺好多了。不幸的是,縱然懷山以往在喀塞貴不可言,無人敢戲耍他,可是現在,他也只有認命了。

我立住身形,似笑非笑地盯著懷山:“你不必害怕,我剛才其實只是逗你玩而已。”

膽顫心驚的懷山將信將疑地看了我一眼,這才低低地囁嚅了一聲。

正欲說話,忽然間,遠方傳來一陣極為輕微的聲音。好像是……對了,那是馬車路過的聲音。

我回過頭去,面對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不過顯然,以懷山那點淺薄的修為而言,對於身周的一切還一無所覺,驚疑地看了我一眼,臉上現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時間漸漸地過去,我肅然而立的身形依舊還是一動未動,而一輛馬車已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之中。

在明亮的月色下,馬車減慢了速度,在我前邊停了下來。

從車上跳下一個三、四十歲的漢子,果然不出我所料,來人便是呼蘭明剛。

“西圖、碧青,快快下來見過風叔叔!”

簾布一拉,從車上跳下來一對少男少女,男孩約有十四、五歲,生得一雙虎眉,面相威猛,竟然有八分相似呼蘭明剛。

倒是那個女孩,不,嚴格的說起來她已經不能算是一個女孩了,正確的說是一個少女才對。

約十八、九歲,身著一身翠色的中原羅衫,白晰的臉色在月光下發出瑩瑩的光澤,即使是在月光之中,這個名叫碧青的少女也顯示出了一種驚人的美麗。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呼蘭碧青是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的少女,可是從她的臉上,我卻有一種“靜”的感覺。

我心中大感愕然,想我兩世為人,一生閱人無數,可是這樣奇怪的少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即便是初次相見,可是從她的身上,我卻感到了一種攝人心魄的神秘。

“碧青、西圖,見過風叔叔。”雙雙一禮,兩人神色恭敬地道。

“不必客氣。”

淡淡地應了一聲,我側臉問道:“將軍所言的就是他們倆嗎!”

“正是。”呼蘭點了點頭:“倒是教風公子以後多費心了。”

回頭看著兩人,呼蘭的臉上滿是慈祥。

“碧青、西圖,從現在起,你們便跟著風公子吧,阿父以後再也不能照顧你們了。”言語至此,傷感的呼蘭,雙目已蓄滿了淚水。

這個鐵漢一般的人物,十歲隨軍,馳騁沙場數十載,令敵人無不聞風喪膽,令部下無不尊敬有加,可是如今到了與兒女分別的時候,終於還是忍不住,掉下了淚水。

兩人雙雙一驚。

“怎麽,阿父,你難道不隨我們一道去嗎?這一路上有風叔叔照應,我們一家定能平安離開喀塞的。”西圖驚道。

“我知道。”對著西圖慈祥一笑,呼蘭道:“只是這個地方,是我們呼蘭家的根,阿父老了,不想再離開這裏到處亂跑了,可是你們不同,你們還年輕,不必陪著阿父待在這裏的。”

“可是阿父……”西圖還要再說,卻聽呼蘭一聲斷喝,打斷了西圖的話頭。

“你不必說了,我意已決,如今時間緊迫,你們快快上路吧!”

凝視著碧青,呼蘭的目中已有了一絲期盼,輕嘆道:“你弟弟太過年輕,以後你可要好好地看著他。”

西圖大叫一聲道:“不行!阿父不走,我也不走!”

言辭斬釘截鐵,透露出他心中的決心,看樣子呼蘭不走,西圖還真有可能當場留下來。

呼蘭面色一變,怒叱道:“你這個不肖子!你是不是想讓阿父當場死給你看呀?”

我心中一嘆,知道呼蘭已存有必死之心,以他現在的這種心情,他又怎麽可能離開這個地方呢?

真是一幕生離死別的感人景象,即使是我,也感到心中惻然,而身為當事人的西圖,則早已泣不成聲了。

“好!我走,我走就是。”看著一臉平靜的碧青,西圖哭喊道:“姐姐,你怎麽不說話呀,你快勸勸阿父,勸勸他呀!”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直到現在,碧青除了剛才那一驚之外,臉色早已恢覆平靜,只是目中卻露出一絲深深的悲哀。

直到西圖哭泣著叫她時,碧青的一雙秀目這才凝視著呼蘭明剛。

那是一種深深的悲切,饒是呼蘭一向心志堅定,剎那間,也是心頭劇震。

“想我碧青七歲便成了孤兒,正是有了阿父,我碧青才有今天,所以在碧青的心中,將軍早就已經是碧青的親阿父了,可是現在,阿父難道真的要我們做出那等不忠不孝之事嗎?”

我心中大感驚異,沒想到碧青所言,竟大出我的意料,而呼蘭聽了碧青的一番言語後,竟沒有反駁,只是輕輕一嘆,目中露出濃濃的傷感。

“青兒,我知道你一直以來便非常懂事,可是現在,你也不必再勸我了,我意已決,再無絲毫的更改。”

“阿父啊,你怎麽突然變得如此自私呀?”

碧青的臉上,瞬間有了一絲激動,愴然道:“你可知道,我和西圖,如果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你去送死,是為不孝,以後如若有人問起,我們又如何以對呀?難道阿父真的想將我們逼向死路嗎?”

呼蘭聽到這裏,臉上已是老淚橫飛,顫巍巍的雙手輕輕地扶住碧青與西圖,目光一片迷惘。

輕輕一嘆,呼蘭道:“青兒啊,並非阿父自私,你們可知道,我若離開喀塞,那叛逆的罪名,便會坐實,我呼蘭家三代為將,又豈能給他們丟臉?難道你們真的願意看到阿父成為一個喀塞人所不恥的罪人嗎?”

“所謂公道自在人心,阿父的心中難道是在顧慮這個嗎?”

說話的同時,碧青的臉上露出深深的淒涼,泣道:“阿父若去了,留下我們,那我們怎麽辦,所謂大丈夫立事,但求無愧於心,阿父堂堂男子,難道連這也沒有想通嗎?”

抽泣了一聲,碧青道:“我們再說喀塞,當今的形勢之下,中原皇朝堂堂基業,皇帝英明,舉用賢人,致使中原皇朝日盛,而塞外各族與中原交好,一旦喀塞異動,塞外各族必定人人自危,而中原皇帝聞迅,也必定派兵,這樣一來,喀塞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在這樣不得天時,不得地利,更沒有人和的時候,拖哈如一意孤行,他的所為勢必失敗,可憐那些無辜的平民百姓,到時候又有誰能夠力挽狂灛?當今喀塞,除了阿父外,還有誰有這個能力做到這一切?你不留住有用之身,輕言生死,是為不忠,你難道忍心讓自己成為一個不忠不義之人。”

眼見呼蘭的臉上各種表情交織,碧青接著又道:“阿父呀,難道在這時候你還將個人榮辱看得如此之大嗎?”

一番話下來,呼蘭的臉上也是一陣青、一陣白,半晌,呼蘭仰天一聲長嘆。

“罷了罷了!你們不必再說了,阿父便隨你們一道去便是。”

我心中大感驚異,倒是沒有想到,以呼蘭那樣的決心,竟被碧青一番冷靜而充滿大義的言語輕易說轉。

又有誰能夠想像得到,這樣的一番話,竟是出自於一個看上去不滿二十歲的少女口中呢!

看來這名叫碧青的少女果然非一般的人物可比。在這樣的地方讓我見識到了這位巾幗奇女,真是太讓我感到意外了。

西圖破泣為笑,激動地道:“真的嗎,阿父!啊!真是太好了!”回視了一眼碧青,西圖的目中已是滿是敬佩。

眼見呼蘭的眼中滿是慚愧,碧青的臉上滿是喜極而泣的淚水:“阿父呀,你現在終於想通了,我真是太高興了。”

“阿父真是慚愧,早知今日,阿父早就應該聽你所勸,離開喀塞,都怪阿父一直對拖哈沒有死心,所以才有今日之事發生,要不是有風公子,阿父恐怕真的已經被留在王宮之中,成了千古罪人了。”呼蘭苦笑道。

我哈哈一笑道:“將軍有女有子如此,真是可以足慰平生了。”

“唉,本將慚愧呀。”一掃剛才那種陰黯之色,呼蘭的臉上漸漸煥發出一種容光,如同新生一般,看來經過碧青的一番言語,呼蘭真的是想通了。

“阿父呀,本將這個稱謂從今以後似乎已不再適合於你了,看來以後這個稱謂可真的要改一改喲。”碧青淺淺一笑,看似撒嬌,實似提醒道。

呼蘭楞了一楞,這才哈哈笑道:“不錯不錯,這個自我稱謂的確需要改了,我現在已不再是什麽將軍,只是一個平民百姓而已,又怎麽可能自稱是本將呢!”說完,呼蘭又是一陣爽朗的大笑。

目光環視眾人,我淡淡一笑道:“既然你們已經決定,那我們現在上路吧!”

回首掃了一眼懷山呆楞的神情,我冷冷地道:“怎麽,你可是不想隨我們離開嗎?”

懷山微微一楞,隨即大喜:“要!要!當然要了!”

回過身來,我對呼蘭道:“將軍若是不反對的話,我想先到平都安平軒一趟,我有個師弟在那裏,你們一行可隨他去,我另有要事待辦,只能送你們到那裏,不知將軍可否放心?”

呼蘭微微一怔,還未來得及說話,一旁的碧青已然接口道:“風叔叔如此高義,我們已將所有的一切全都寄托在風叔叔的身上,只要風叔叔認為可以,我們自然是沒有什麽意見的,只不過……”

聽她言中還有未竟之意,我笑道:“碧青姑娘天縱之資,有什麽顧慮盡管說,在下洗耳恭聽便是。”

“風叔叔的誇獎,碧青真是愧不敢當!”碧青面色平靜,娓娓說道:“只是碧青認為,如果我們回返平都,那王宮之中出了這麽大的事,平都一定是兵衛森嚴,到時候我們豈不是自投羅網了嗎?況且到時風叔叔不在,即使能夠平安到達安平軒,我們這麽多人,又怎麽離開平都,離開喀塞呢?”

我微微一笑道:“看碧青姑娘一身中原的裝束,想來早就心有所定了,不過,你盡可放心,以拖哈的性格而言,平都一定不會是你所言的那個樣子,到時候你們一旦與我師弟會合,中原之地,便可隨你們而行。”

碧青深深地凝視了我一眼,緘口不言,沈思了一會兒,方才道:“多謝風叔叔的提醒,碧青失言了。”

我一陣大笑,心中暢快之極,與碧青這樣冰雪聰明的人說話,當真是一種享受。

其實碧青心中所想我又如何不知,如今喀塞王宮出了這麽大的事,一旦拖哈回返,雷霆大怒的他勢必動用整個喀塞的力量,找到呼蘭以洩恨的,加之他吞並藍香的計劃因為香凝的脫困而註定失敗,所以拖哈的心中定然是對呼蘭與懷山恨之入骨,以他的性格而言,恐怕整個喀塞都會被他翻過來找的。

可是,這樣的結果也僅僅是按常理推斷而已。

如今平都,做為整個喀塞的財力命脈所在,加之更是塞外各族在喀塞賴以交流的地方,它怎麽可能輕易出事呢!

事實證明,如果沒有了平都,以目前喀塞所處的這種尷尬局面,喀塞,將會是一個孤獨的存在,而且一旦平都出事,那它做為商都的超幾地位將不覆存在,這樣一來,喀塞將會失去它最強有力的財力支持,沒有了財力支持,拖哈將什麽也做不成,以拖哈以往的精明來看,又豈會做出這等得不償失的事來?

況且拖哈也絕對想不到,我們竟然還沒有離開喀塞,而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平都,所謂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越是安全,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了。

所以我敢斷定,平都一定還是如以往一般,不會有絲毫的變化,甚至一丁點變化都不會有。

至於王宮中所發生的事,拖哈定然是將消息封鎖了。

以拖哈的性格與現在這種時勢,這樣丟人的事,拖哈又豈會讓這樣的消息隨便流傳出來?這不是打擊他的威信,成為其他外族的笑柄嗎!

自然,碧青也明白了這其中的微妙情勢,所以,經過了一番沈思後,碧青才會有剛才那一番言語。

不經意間,我看碧青的秀目中已露出對我的敬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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