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白在書房裏等待穆青松。

穆青松寫大字的時候最不喜別人打擾他。

蔣白等了一個小時，穆青松才停了筆。

從書桌後走出來，穆青松看向這個許久不見的外孫，目光沈沈，臉上的表情亦有些嚴肅。

“我知道你為什麽事情而來。”

穆青松走了過去，直接挑明了蔣白的來意。

穆青松帶著夫人從京都移居蘇城至今已十五年，但他之前久居高位，在京都的人脈關系卻仍舊根深蒂固，旁錯交集。

蔣白確實是為城西那塊地來找穆青松幫忙的。

這會他被穆青松直接說了出來，也並不著急。

他親手給穆青松泡了茶，雙手恭敬地遞了過去。

“外公，您喝茶。”

穆青松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最後還是接過去了。

“這事我是不會幫忙的。”

只可惜到了最後，穆青松還是並沒有松口。

蔣白從書房出來的時候，顧伯候在門口。

蔣白沒見到溫婉，問了一句：“她人呢？”

顧伯的臉上帶著笑意，他的回答令人有點驚訝：“溫小姐在花園陪著老夫人。”

書房的門正好被人打開來，穆青松也聽見了這句話，他厲聲問了一句：“誰在花園？”

一行人過去的時候。

曉月站在一旁，表情有些不滿且氣憤。

蔣白的視線尋過去，就看見溫婉半蹲在地上，微微仰頭似乎在聽身旁的老人說話。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表情認真。

穆青松原本急切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他舉了手，示意他們不要出聲。

那邊，老夫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說話的語速很慢很慢，正在問身旁的溫婉：“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溫婉極有耐心地等待穆老夫人說完後，才輕聲回答道。

“奶奶，我叫溫婉。”

女人笑盈盈的眼睛明晃晃的，半張笑臉在夕陽餘霞的照射下，顯得更加晃眼動人。

老夫人好像又說了句什麽，只見溫婉搖了搖頭，陽光裏的臉龐不知道是因為老人家的話還是被曬得有些久了，似乎有些泛紅。

看到這裏，蔣白率先擡步走了過去。

等男人走過來的身影遮掩住陽光落了一處陰影下來，溫婉才發現蔣白。

“你來了。”女人嘴邊還掛著笑，擡頭看他的時候，明媚的笑容似乎撞了一下蔣白的心底，他的心動了一下。

“嗯。”男人應了一聲，伸手把女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溫婉還想問些什麽，一起身才察覺到四周還有旁人。

她看了過去，一眼對上穆青松略顯探究的嚴肅表情。

穆青松和蔣白的長相有幾分相似，不難猜出他們之間的關系。

只見溫婉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往蔣白那邊擡頭望了一眼。

蔣白也意識到了，朝著穆青松輕聲喊了一句：“外公。”

穆青松將剛剛那一幕都看在眼底，他一言不發地走了過來，目光掠過一旁的蔣白和溫婉，往輪椅上的老人走去。

只見剛剛還一副古板臉的老人家在靠近老婦人後，一改剛剛的嚴肅，聲音和表情都溫和起來。

“知語。”穆青松輕喚了一聲妻子的名字，握住了她的手摸了摸，然後說道：“太陽快下山了，外邊冷，我們進屋去吧。”

老夫人的眼睛仍舊有些迷茫，她面前的面孔突然從小姑娘變成了穆青松，她似乎還沒反應以來，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溫婉的名字。

她這一輕聲的低喚，卻是讓在場的人除了溫婉之外皆是一楞，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溫婉察覺到蔣白握住她的手掌驀然一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她的心底也隨著緊張了起來。

老夫人是被溫婉推著進入屋內的。

即便沒人特意解釋，溫婉還是猜測出了幾分。

蔣白的這位外婆，應當是患有阿爾茲海默癥。

她的家族裏也有位老人患了一樣的病，癥狀和蔣白的外婆十分相似。

自從猜出來這點，溫婉的心情就因此有些低落起來。

穆青松和顧伯送老夫人回房休息。

蔣白站在電梯口，視線從合上的電梯門收回來，落到一旁似乎看起來有些難過的溫婉身上。

他默了半刻，仿佛知道了溫婉的心中所想，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似是安慰。

“我們回去了。”

蔣白原本是打算見完穆青松，再帶著溫婉去看望外婆。

沒想到這兩個人先他一步意外撞上了。

溫婉點點頭，他們正要離開，身後有人喊住了蔣白。

“蔣白哥哥。”是曉月。

剛剛穆青松在，所以曉月並不敢出聲。

現在長輩們都離開了，曉月不加掩飾的眼神熱烈地望著蔣白。

她眼裏的神情溫婉十分熟悉。

小女生直白的表現出對蔣白的愛慕神情，叫溫婉一怔。

她移開了幾分視線，對著蔣白說了句：“我出去等你。”

蔣白沒來得及留住她，溫婉已經快步走了出去。

他視線轉而落到曉月的身上，有幾分冷淡的神情。

溫婉出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過於沖動了。

但是在看到小女孩直白又勇敢地表達自己的喜愛時，溫婉有那麽一瞬間是羨慕她的。

羨慕她的勇敢，又嘲笑自己的膽小。

溫婉在門口只站了一小會，裏面很快出來了人，卻不是蔣白。

是顧伯，他看見了溫婉的身影，笑著快步走了過來：“溫小姐，老爺留小少爺和您今晚在靜園吃飯。”

靜園的規矩是從來不隨意留人吃飯的，即使是蔣白這樣的身份，亦是。

溫婉這會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首位上坐著穆青松，蔣白坐在她的身旁。

溫婉明明見過許多大場面，但今日自從見著穆青松的第一面起，她便十分緊張。

她的忐忑緊張落入蔣白和穆青松的眼底。

蔣白伸手握住她有些冰涼的小手，擡眼看向了穆青松。

穆青松正抿了一口茶，餘光接收到蔣白的眼神，他微微合了合眼眸。

穆青松喝完一杯茶，青花瓷杯被他放到茶盤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然後就聽見穆青松問道：“這就是你帶回來給你外婆看的小姑娘？”

溫婉楞了一下。

但這話是對著蔣白說的，她微微張了張嘴，又很快地合上沒有出聲。

而身邊的男人也並沒有否認，他應了一聲，像是認了穆青松的話。

有些震驚的溫婉低垂著頭，眼底忍住沒有立即去看蔣白此時的神情。

蔣白應聲之後，方要繼續開口，就被穆青松止了話頭。

“你叫什麽名字？”穆青松沒再對著蔣白，目光落到了那個纖細的身影身上。

溫婉今天穿了一件連身粉色碎花長裙，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針織薄外套。

卷發披散在身後，顯得十分溫柔可人。

她擡頭看向穆青松回答問題的時候，穆青松的眸色微微收緊。

這女娃長得確實十分出色。

“穆爺爺您好，我叫溫婉。”

只是女孩子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倒是跟她的明艷的長相不太相符。

而且溫婉說話的時候，穆青松覺得她的聲音竟然有幾分相似穆蘭，只是這個女娃長得太艷了。

難怪知語那麽喜歡她。

穆青松心裏頓時有些了然。

穆青松“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溫婉的那句穆爺爺。

溫婉並不知道，這位之前的地位，別人見著了都要往首長往上叫的。

這會又是一泡新茶起。穆青松親自用夾子給溫婉點了一杯。

“等會你們兩個留下來一起吃個飯。”

隨後，穆青松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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